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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08

未来:人类会被重新定义吗?

本课涉及
脑机接口人机融合科技伦理

你好,我是孙瑜,欢迎回到《脑机接口》课。

我每次出去演讲,大家都会问我,脑机接口,会让人类失去自我,失去自由吗?未来会有人用脑机接口来操控我们的大脑吗?我想你也在想这些问题,今天是课程的最后一节,我来讲一讲,像脑机接口这样的前沿科技一定会面对的伦理挑战。

1 极限思维与人的定义

在开始讨论之前,我们要先找到讨论的共同出发点,我想可以借用一个数学上的概念,叫作“极限思维”。极限思维,就是为了思考一个具体领域会怎么发展,要先想想这个领域如果发展到极限,会产生什么影响。然后,再来反推这个领域对现在的影响。

脑机接口,让什么极限情况正在发生呢?我想,是关于“人”的根本定义正在发生变化。

什么意思呢?我来给你讲一个小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尼尔-哈比森(Neil Harbisson)的英国人。如果你去看他的护照就会发现,护照照片有一个和别人都不一样的点,他的头上插着一根天线。

这根天线是干什么用的呢?因为哈比森出生时候是全色盲,有了这根天线,他就能靠听,感受到世界的色彩了。

最初哈比森的天线只是一个可穿戴的电子眼设备,但后来他发现自己24小时都离不开天线,这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他决定把天线的芯片植入大脑。现在他是全球第一位合法的半机械公民。

2 脑联网与思想隐私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需要面对人类定义的改变。人类从灵长类动物进化为现代人,这个过程越来越快,从灵长类动物到智人进化以十万年为单位,而从智人到现代人只经过了几万年。

现在,脑机接口这样的生物改造工程,让人类生命进化的速度更快,未来的演进非常有可能以百年为单位,甚至更短。我们正在一步步重新定义“什么是人类”。

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从两个维度来理解。第一层是上一讲我们说的脑脑交互,当然也可以用另一个更形象的词“脑联网”。这是第一次人类大脑从单机走向互联,每个人原本最隐秘的意识从封闭走向开放。

你很自然能够想到脑联网给我们带来的挑战,看看互联网就知道了,互联网不就是计算机从单机时代走向网络嘛。我们出现了信息安全,我们担心隐私被窃取,担心黑客攻击,担心非法交易、犯罪、欺骗等等。

但互联网能做的不过是通过用户的使用操作行为,获取用户没有告知的信息,比如浏览了什么网站,有什么购物爱好。

脑联网却让我们的大脑第一次曝光出来,我们可能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风险。我们会担心思想和意识信息的泄露,害怕可能有人窃取我们的神经数据,甚至反过来修改脑机接口,操控我们的意识。

3 光遗传学的两个实验

这个已经不是脑洞了,我们前面讲了,脑脑交互、人机融合是可行的。而且,修改和操控大脑的实验也已经在现实中出现了。

有一种技术叫“光遗传学(optogenetic)”,2005年刚刚诞生,现在已经做到可以精准操控神经元了。这是什么概念呢?我给你讲2个实验。

第一个,2013年,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at Chapel Hill)的科学家们成功找到了,控制小鼠进食的开关。只要用光照射小鼠的头部,它就会一直进食,只要关掉光源,小鼠会立刻停止。如果光源一直开着,小鼠甚至会一直进食,直到撑死。

这是因为科学家们在小鼠脑袋里植入了一种叫“光敏通道蛋白”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的特点就是会被光影响,一旦受到光照,它就会激发神经元放电。

而在刚才那个实验中,科学家通过特定引导,让小鼠掌管进食的神经元“吃掉”了这个蛋白,所以仅靠光照就能够控制小鼠的进食行为。

这还只是控制行为,科学家发现,类似的原理,“光遗传”还可以给小鼠制造虚假的情绪。

光遗传学
光遗传学

第二个实验,麻省理工学院(MIT)的利根川进(Susumu Tonegawa)教授,他把小鼠放到了快速旋转的转盘上,并复制了这时候小鼠恐惧的神经元活动。然后利用光遗传技术,让小鼠即使在安全的环境中,只要有特定光刺激小鼠头部,它就会害怕,浑身僵硬。

4 自由的边界

听了这些实验,你可能也有点恐慌,但可以仔细想想,除了需要立法、社会规范去控制技术的滥用外,这些挑战和威胁,真的有我们想象得那么严重吗?

我们还是看互联网就知道了,这不是一个新问题。因为市场经济时代,人类早就掌控了让被操控者不自知的技术。广告让你自以为自愿地消费,游戏让你自以为自愿地上瘾,互联网让你自以为自愿地沉浸其中。

面对这些“操控”,你并没有感到被技术胁迫,反而乐在其中,因为技术正在不断重新定义人类自由的边界。

我们接受了自己的欲望,让渡了一部分自由,但拓宽了人类的能力和享受的空间。脑联网时代,我们是不是也有可能牺牲意志自由一部分疆土,欣然接受机器对脑的直接干预,来获取更大的能力呢?可能所谓失去自由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值得担心。

5 人机融合与伦理进化

现在我们来说第二层,人机融合。

相比于对自由限制的担忧,像哈比森一样,人类与机器究竟要以什么关系存在才是最大的伦理冲击。你是不是也发现,人造物表现得越来越像生命体,而生命变得越来越机械化。这都是因为人类对自我改造能力的不断增强。

随着人类和机器的融合越来越多,我们到底该如何理解“人”这个概念呢?我们的身体要被替换掉多少算是人类,替换到多少算是机器人呢?机器人和人类之间的社会地位是怎么样的?那半机械人呢?

为了思考这些问题,我先分享一个我的经历。我之前去过一个村庄,在美国的俄亥俄州。那里住了阿米什人(Amish),这群人有什么特别呢?

他们拒绝科技,坚持用自然的生产方式生活,他们乘马车出行,用人力耕地。他们认为电是连接物欲世界的载体,电会使人沉迷于物质的享受而忘记生活的本质。你不敢相信他们就生活在信息时代。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太厉害了,竟然没有被机器异化。

但其实,他们也需要12伏的电池。12伏的电池是什么概念呢?它无法启动任何复杂电器,看电视、用电脑,这些肯定不行。但是12伏电池却可以用来点亮一盏灯,他们需要这个电力保障必要的生产。

所以,当我们感到新技术挑起了看似不可解决的伦理冲突时,可能是我们的伦理框架本身需要进化或伦理进化正在发生。一旦进化完成,你就发现,当初看似不可调和的矛盾好像没有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古希腊只有自由男人才有权投票,但历史的发展,不断地把女人、奴隶、异族人、不同种族和肤色的人,甚至动物、植物等等都放进了伦理主体的范畴。未来,机器也会进来。

这个过程,真正变化的是人类对伦理主体范围的理解。所以,当你遇到看似不可调和的伦理冲突时,可以仔细分辨一下,它是真问题,还是下一次进化的起点。

6 人类与机器的协同进化

所以面对人类和机器关系这个问题,我们可能会越来越接受机器的生命化。机器既不是人类的工具也不是人类的奴隶,更不是人类的主宰。我们需要借助机器的算力获得进化,机器也需要借助人脑的适应性和容错性,机器会以人类的合作方出现,和人类协同进化。

《失控》的作者凯文·凯利认为人类发生了四次认知唤醒。第一次认知唤醒发生在哥白尼提出日心说的时候,我们把地球拉下神坛,原来地球不是宇宙中心,我们重塑了人类与宇宙的关系。

第二次达尔文提出进化论,我们又把神拉下神坛,原来人都是猴子进化来的。

第三次呢,哲学家弗洛伊德用自我意识论打破了人类与自我的认知。

这一次,第四次认知唤醒,就是像哈比森一样,人类重新认知自己与机器的关系,未来可能会有更多半机械人成为合法公民。

总结来看,在技术发展的进程中,我们发现,只要技术已经出现,即使你想像阿米什人那样生活,你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拒绝它。

所以如果你因为科技发展而感到恐慌,不如换一个思路,先承认它必然会到来,主动调整伦理框架,让伦理边界也能同步进化。既然过去伦理总是走在技术的后面,那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前置这种思考。

单机大脑的打怪时代结束了,未来是一个脑联网的时代。我们跟脑机接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门课上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在这门课里,你已经有所收获。这是一个非常前沿的科技,我会实时为你带来最新进展,未来的不久,期待与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