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变性：男变女和女变男的差别在哪儿？

你好，我是陈焕然，欢迎来到我的美容整形医学课。

在前面四讲，我介绍了整形医学如何定位和解决问题。你可能注意到了，我举的所有案例，都是对身体局部的调整。那么，有没有可能把整形医学所有的原理和操作，全部应用到一个人身上呢？

当然可以，比如我改变一个普通女孩的身高、体型、容貌，把她变成一个全方位的美女，就是一种系统性的应用。但为了让你更形象地理解，这一讲，我将围绕一个我们学科最前沿、最复杂的例子来解释这种系统性。这个例子，就是变性手术。

实现我国整形医学零的突破

事实上，变性手术是一种治疗方案，针对的疾病叫易性癖病，通常被认为是一种性心理障碍。为了尊重这些患者，我们特意把癖字去掉，称为易性病。患了这种疾病的人，心理性别和生理性别不统一，内心迫切希望以另外一种性别去生活。

比如想男变女的人，往往认为自己是生活在男性躯壳里的女人。

人一旦发生性别认同障碍，就面临一个选择：究竟要不要变性。不变性的话，患者可以按照想要的另一种性别去生活、工作和学习。这种方案看似没有风险，但还是做不到和正常人一样结婚。所以我们整形医生就要出场，用变性手术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一般来说，能不能成功地实施变性手术，是衡量一个国家整形外科技术的重要指标。

在我国，变性研究开展得比较晚。我是从1990年开始研究这个课题的，当时检索相关文献，只有欧美几个国家进行过变性手术的探索，整个亚洲地区都没有成功案例，国内更是一片空白。

于是，我从测量人体各个器官的数据开始，一步步收集数据、解剖了数百具的男女尸体、做了无数次动物实验，慢慢设计出一套科学的临床手术方法，最后应用到了临床。到1995年我博士毕业的时候，我们成功实施了大约两百例变性手术，占全国总数的95%。

1998年，我代表中国去东京参加世界变性手术大会，当我展现出术后真人照片时，一下震惊了世界。他们想不到，中国整形外科技术在不到十年之中，一下子全面超越了他们。

在临床工作中，我接触了很多病人，倾听了他们内心的矛盾、痛苦与委屈。这让我深深地感受到，性别对一个人有多么的重要。因为人一旦失去了性别这个标签，遇到的生活困难超出正常人的想象。

一个外表呈现女性状态，身份证却显示是男性的病人走出家门，连上厕所、住酒店、坐火车、找工作这些生活中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性别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其实，我们要知道，上天只是给了我们的躯壳，真正重要的是，我们要赋予身体一个意义。

咱们还是回到变性手术的例子上来，从操作上讲，变性手术是一系列整形外科手术的综合，基本上是把教科书上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的所有手术，在一个人身上集中做一遍。这对整形医生的技术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也一定程度上引领了学科的发展。

依据我的经验，一般来说，完成变性至少要做30多个手术，如果要做到完美，至少要做50到60个。而且，跟一般的整形手术比起来，变性手术的复杂性和危险程度要高得多。相当于把人体的很多部位、器官拆卸下来，重新修整后再安装上去，还得保证既有功能又有美感。

变性手术的操作步骤

你看，不管是从学科上还是操作上，变性都是整形医学所有原理和操作的集中体现。那么接下来，我就给你拆解一下它都涉及哪些具体的环节。这些环节，刚好能帮助你理解，我前面讲到的身体局部的调整原则。

变性手术分为四大部分，按操作的先后排序，分别是面部整形、喉结的整形与声音的调整、胸部整形、生殖器的转换与再造。其中，最难的就是第一部分面部整形。人的脸上有很多重要的神经和血管，一旦不小心碰到，就会口歪眼斜。

说面部整形最难，难就难在要在这种高难度下精雕细刻，还不能留明显的疤痕和手术痕迹。因为面部整容是否完美，直接决定变性手术病人能否重拾自信、融入社会。

做完第一步面部整形，第二步就是喉结的整形和声音的调整，男变女就是去掉喉结，女变男就是用自己身上的组织再造喉结。

第三步是胸部整形。男变女就是隆胸手术，女变男就是微创切除胸部、缩小乳头。这一步的关键在于术后胸部不留下明显可见的疤痕。

第四步是生殖器的转换与再造。目前，男变女的生殖器再造和转换，我们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从外观上看不出是做出来的，可以进行正常的性生活，并让对方和自己都体验到性高潮。但是，因为男性本来没有孕育孩子的子宫，所以男变女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生孩子。

那为什么不进行子宫移植，或者在男女性别互换的同时进行生殖器官的互换呢？因为现代医学发展到今天，从有器官移植的技术开始，最早也是目前开展最多的，就是角膜移植。因为角膜的排异反应最小。

其次是肾移植、肝移植、肺移植、心脏移植、生殖器移植和大脑移植。生殖器官，也就是子宫、卵巢、睾丸和阴茎，被证明是排异反应最强的。排异反应是器官移植手术的天敌，至今仍然无解。

我们前面讲先做面部整形，是因为面部的手术大多是可逆的。如果病人后悔了，还可以再改回来。即使改不太回来，也无非是一个长得比较柔美的男生，他的身体还是完完全全的男性。但接下来的生殖器和喉结手术都是不可逆的，切掉了就没法再接回来。

如果把不可逆的手术先做了，病人又反悔，对精神和身体都是很大的打击。

你看，安排变性手术顺序的过程，是把整形医学系统考虑问题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这种系统思维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在整体顺序排布上，是先做可逆手术，再做不可逆手术。二是在处理具体器官时，分次完成手术。

什么意思呢？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般来说，我们手术的大方向只能是先把普通男生做成普通女生，再把普通女生做成美女。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一步到位，直接把普通男生做成美女呢？因为做不到。我们的身体不是一架严丝合缝的机器，每个部位改变都需要一个身体的适应过程。

比如，要把一个男孩的脸变成女孩的脸，按我们前几讲说的手术设计原则，应该先改变轮廓，想办法去掉男孩面部轮廓上粗硬的线条感。再调整五官的比例和位置。最后，让眼睛、鼻子、嘴和下巴出现女孩特有的弧度和形态。

以鼻子为例，假如男孩原来的鼻子又宽又大，没有鼻尖，我们就不能一步到位，用假体把鼻子撑高、缩窄，同时加长鼻子，撑出鼻尖。因为形状改变之后，鼻子原有的皮肤组织就不够用了。强行把假体放进去，只能把皮肤生生顶破，更别提做得好看了。

所以光做一个鼻子，我们就要分两到三次手术，才能达到满意。

这样做一个地方，就需要两到三周时间，然后让患者休息一到两个月，再按计划做下一步。一个个手术按顺序分批、分次做下来，整个工程历时两到三年甚至更长，具体根据求美者的要求适当延长或缩短。

待突破的瓶颈

讲完这些环节，我还想聊一点题外话。就像我在前两讲按性别划分整形需求一样，变性天然也存在男性和女性两类需求，但是它们的占比是完全不一样的。在临床上，我们做的变性手术，女变男的数量相对少一些。

这是因为，医学界曾经有易性病的流行病学调查报告，这个病的发病率大约是万分之二，其中，男变女占70%，女变男占30%。

而女变男的变性手术，难点在于生殖器官的再造。因为男性的生殖器官，复杂程度仅次于大脑和心脏。正常男孩的阴茎，存在萎缩和勃起两种状态，而我们完全用女孩自身的皮肤组织和骨骼进行再造之后，往往只能呈现一种状态，要么萎缩，要么勃起。

萎缩的状态不能满足性生活需要，所以大部分人会选择再造一个永远在勃起状态的阴茎。后来随着技术的进步，出现了植入式的男性生殖器假体，可以兼有上述两种状态，但也就相应增加了患者的经济支出和维护成本。

目前，不管采用哪种方式再造男性生殖器官，男性在性爱过程中，可以满足另一半的需求，但遗憾的是自己获得的性快感，更多的来自心理而不是性器官本身。

生殖功能无法实现，需要终生口服激素，这是世界上任何一国的整形医学发展，到今天都无法突破的两个障碍。

思考题

在你熟悉的领域，还有哪些用系统思维指导工作的案例？欢迎留言，与我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