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欲望：为什么熬夜加班会“过劳肥”？

你好，我是段云峰，欢迎回到我的《人体微生物组课》。

学习过前三讲，你已经全方位地认识了“微生物组”这个进化伙伴。那这个进化伙伴都会影响人体的哪些方面呢？这一讲我们来说第一个影响，微生物组会影响人的欲望。欲望分为很多种，想吃、想睡、想活下去，这些都是欲望。

按咱们以往的经验，肚子饿了自然会想吃东西，困了就想睡觉，这都是“我”，这个主体的需求。但拿“食欲”举个例子，你可能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工作日熬夜加了班，周末想着得款待一下自己，明明知道比萨、炸鸡不健康，可没控制住，还是吃了这些高热量食物。

而且也知道吃到八分饱最好，但就是没忍住，吃到很撑才停下来。吃完又后悔，觉得自己意志力怎么这么不坚定。时间长了，就成了“过劳肥”。如果决定食欲的主体只是“人体”，那我明明知道吃什么、吃多少才最健康，怎么会出现过劳肥的问题呢？听过了这一讲你会发现，让你吃得停不下来的主谋，很可能是微生物组。

正常食欲怎样调控

我们先来看一下，正常情况下食欲的调控是怎么进行的。每天中午饭点前，你的食欲会增强，你会思考，今天是奖励一下自己吃糖醋排骨，还是自律一点，吃个沙拉就行了。吃饱了之后，食欲减弱，又看什么都不想吃了。然后到了晚餐，食欲又加强，开始一轮新的循环。

食欲的这种波动，是在体内激素和神经递质的调节下完成的。这些激素和神经递质的名字都比较难，我念一下，不用记。比如，去甲肾上腺素增多会激发食欲，乙酰胆碱能影响你对水的渴望，五羟色胺和多巴胺这对快乐激素，会给你吃东西时的满足感。

真正的食欲调控过程会比这个复杂得多，我只是想说，食欲的调控过程，没什么神秘的，就是这些生化反应过程的外在表现而已。只要我们没生病，人体的生化反应就进行得井然有序，为什么会出现过劳肥的问题呢？

研究发现，熬夜后，你在选择食物的时候，会更愿意选择高热量的食物，比如汉堡和炸鸡。有统计表明，就算只熬了一夜的人，和睡眠充足的人相比，他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会多摄入近 400 千卡的热量，差不多相当于多吃了一个汉堡。

在购物时，他会比平时多买近 20%的食物，这些食物的总热量也会比平时更高。但这些高热量的食物里，几乎都没有微生物喜欢吃的膳食纤维。膳食纤维一般在哪儿呢？比如五谷杂粮、蘑菇、芹菜这些食物里，膳食纤维都比较丰富。但高热量的食物里没有。

一些敏感的微生物会因为吃不饱而被饿死。这些微生物的死亡，给了有害微生物更多的繁殖机会。

而且研究发现，加班、熬夜这些打破生物节律的事情，本来就会让肠道中的有害菌，比如革兰氏阴性菌的数量增加。这么一来，肠道微生物组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平衡打破了会怎样呢？

这些微生物会调整策略，拼命向人体发送饥饿的信号，人在信号的刺激下，食欲大增，吃下了更多的食物。在选择食物的时候，大脑也很纠结，因为膳食纤维丰富的食物，都不如高热量食物好吃，芹菜哪有炸鸡好吃呢，所以大脑又选择了高热量的食物。

这就导致很多人选择的食物中仍然没有微生物要吃的东西，它们就会继续发送饥饿的信号。于是，恶性循环形成，很多人越吃越多，身体就越来越胖。你看，在人体之外，好像还有一个可以控制食欲的主体，就是微生物组。我们的食欲，其实是“双主体”共同调控的。

果蝇怎样选择食物

那到底是不是这样呢？影响人类食欲的因素比较复杂，咱们用一个简单的动物实验，来看看微生物组是怎么影响食欲的。果蝇是一种非常喜欢吃糖的昆虫，如果你把糖水和其他的水放在它面前，它一定会飞到糖水那边。

但是，澳大利亚的科学家做过一个实验，他们发现，果蝇居然会特地选择自己不爱吃的食物。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科学家预先做了一步工作。他们在给果蝇选择之前，先给果蝇吃了三天的“垃圾餐”。这些垃圾餐里面缺了一些营养素。

三天之后，再给这些果蝇两种食物，一种是它们喜欢的糖水，一种是不好吃，但能补充营养的营养水。结果，绝大部分果蝇选择了营养水。难道果蝇还知道自己缺营养了吗？科学家怀疑，这背后是果蝇肠道里的微生物组在做选择。

于是，他们在垃圾餐里添加了几种果蝇肠道的微生物，然后再让它们从糖水和营养水里选择。你猜这次果蝇们是怎么选的？果蝇恢复了正常，绝大部分果蝇们都去喝好喝的糖水了。

你看，几种微生物，就改变了果蝇对食物的选择。那就是说，食欲果然不单纯由人体控制，微生物组是决定食欲的“第二主体”。微生物组是怎么做到的呢？

微生物怎样把信号传给大脑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大脑是个决策者，但就像我刚刚说的，大脑的决策过程是个生化反应的过程。人体产生激素后，会把信号发给大脑的不同区域，触发大脑神经细胞发出指令，然后肌肉会把这个指令转化成行动。你发现这个过程里，哪里能被微生物组插手了吗？

大脑的决策依赖各种激素信号，它会识别信号，但不太关注信号来自哪里。这就给了微生物组插手的机会，因为它们可以产生同样的信号。

比如说，肠道微生物组里的大肠杆菌和芽孢杆菌，能产生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链球菌和肠球菌能产生五羟色胺；而芽孢杆菌和乳酸杆菌能产生乙酰胆碱和多巴胺。这些名字，你都不用特别去记。

我想说的是，大脑接收的还是那些信号，只不过，信号的源头多了一个。能产生信号还不够，总要传递给大脑，才算真的能参与调控。微生物组产生的信号，一般不能直接进入大脑，它们有一个专门的通路，叫“菌肠脑轴”。

菌肠脑轴并不算是实际存在的一个器官或组织，而是肠道和大脑信息沟通渠道的一个统称。人类认识它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人们最开始意识到这条通路的存在时，还没有微生物组的事儿。那个时候只叫“肠脑轴”，是肠道神经元和大脑神经元之间的通路。

人们发现，这个通路传递的消息是双向的，大脑可以通过通路给肠道传递信号，肠道还可以反向传递信号给大脑。甚至，从肠道传递给大脑的信号要多得多。

后来人们才又发现，肠道中的各种微生物，也能通过这条通路给大脑发送信号。所以肠脑轴的概念被扩展了一些，变成了“菌肠脑轴”。在小鼠的实验里，人们发现，如果把小鼠的一条脑神经切断，大脑和肠道的沟通就断了。小鼠就会不停地吃东西，停不下来。

研究者猜测，这条神经就是菌肠脑轴的一部分，来自肠道的信息被切断了，小鼠的食欲就出现了紊乱。你看，我们之前总觉得大脑是绝对的决策者，其实它也有时候只是信号的执行者。

既然微生物组也能控制欲望，那微生物组是不是可以反客为主，优先于大脑的决策呢？咱们再来看一个场景，看看这个场景是谁说的算。生病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食欲不振，看什么都没胃口。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动物被病菌袭击之后，应对感染的一种保护机制。

这个保护机制抑制了动物的很多欲望，它不想吃东西，不想喝水，也不想交配。

因为减少接触食物和水，减少接触同伴，都可以降低病原菌传播的概率，保护其他同伴。但是现在研究发现，感染动物的微生物，也有自己的应对手段。比如，如果老鼠被鼠伤寒沙门氏菌感染时，随着病情的加重，老鼠的食欲不仅不会变差，反而会越来越好。

为什么会这样呢？原来，这种菌侵入老鼠体内之后，可以改变老鼠的肠道微生物组组成，还可以操纵菌肠脑轴来激发老鼠的食欲。它一边感染老鼠，一边刺激老鼠的食欲，让老鼠继续吃饭，不能饿死，这才能为它自身的繁殖和传播争取时间。

这就是典型的微生物做主优先于大脑的例子。

不过，人类实际调控欲望的过程要复杂得多，我必须强调，科学家还没能非常清晰地知道微生物组调节食欲的详细机制。有研究者猜测，肠道中的微生物组可能不仅在计算我们吃下去了多少东西，还在分析食物的营养构成，然后把这些信息反馈给大脑，大脑会根据信息，判断能量和营养是多了还是少了，再作出决定。

食欲之外的欲望

除了食欲，睡意、性欲、成功欲等等，这些欲望也都有一些实验。科学家发现，这些欲望都可能受到微生物组的调控。比如在交配倾向上，有个研究是这样的：科学家给一群果蝇吃糖蜜，给另一群果蝇吃淀粉。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把这两群果蝇混在一起。

结果发现，吃糖蜜的果蝇会优先和其他吃糖蜜的果蝇交配，而吃淀粉的果蝇呢，会优先和其他吃淀粉的果蝇交配。为什么会这样呢？科学家猜测说，吃同样的食物会让肠道当中的微生物组更相似在一起吃一样的食物，好像更容易让果蝇认为彼此是同类，更容易相互欣赏。

遗憾的是，科学家们在这方面的认识也才刚刚开始，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探索。

总结

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食欲的调控过程不神秘，只是生化反应过程的外在表现而已。能参与生化反应的微生物，也可以提出自己的需求，影响我们的食欲，它们是决定食欲的“第二主体”。

思考题

我发现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是北方人找北方人结婚，南方人找人结婚。学习过这一讲的内容，你能试着从微生物组的角度，说说这是为什么吗？欢迎留言告诉我。现在很多人的欲望太多，不容易被满足，就会导致情绪不好。下一讲，我来说说，微生物组是怎么影响情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