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情绪：肠胃不好的人真的容易抑郁吗？

你好，我是段云峰，欢迎回到我的《人体微生物组课》。上一讲我们说到，微生物组的变化会让人食欲大增，吃得停不下来。它的变化还会影响另一个方面，就是人的情绪。这一讲，我们来说说这件事。微生物组怎么会影响情绪呢？你可能说，情绪好不好，那得看生活里碰到了什么。

比如碰上喜事，谈妥了一桩合作，一整天都眉飞色舞；但遇到了难题，项目策划做不出来，就会愁眉苦脸。表面上看，这些情绪都是人对这些事物的本能反应。实际上，并不是，情绪问题归根结底是个生物学问题。

比如说，你可能听说过“快乐激素”，有了这种激素，人就会感觉快乐。比如内啡肽，大脑中高水平的内啡肽会让人开心。内啡肽就是一种调节情绪的生物活性物质。再比如说抑郁症。很多人觉得抑郁症患者是因为性格脆弱，心里总想不开，这才患病的。

但现在研究已经发现，大脑中的一些神经递质失衡，比如“五羟色胺”这种神经递质减少了，才是患抑郁症的主要原因。

人类的情绪，都可以看成是这些大脑中生物信号的宏观展现。那这和微生物组有什么关系呢？在抑郁症患者当中，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抑郁症患者经常会出胃肠道的问题。有人就分析了一下，结果发现，抑郁症患者的肠道微生物组，和没患病的差别特别大。

他们甚至定位到了特定的几种微生物，比如拟杆菌的数量增加，毛螺杆菌减少。问题来了，抑郁症患者情绪的变化，会不会是因为微生物组变化带来的呢？微生物组是怎么改变情绪的？

微生物组怎样影响情绪

这样的实验不能放在人身上做，但 2018 年，有人做了动物实验。他们把严重抑郁症患者的肠道微生物组，移植给了无菌老鼠。结果发现，老鼠的表现很快就和原来不一样了。它们对平时特别爱喝的糖水失去了兴趣，总是躲在角落里，不愿动弹。这些表现，跟老鼠抑郁症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你看，微生物组的变化确实能让动物出现情绪问题。但它们是怎么做到的呢？咱们前面说，情绪是大脑中生物信号的宏观展现。要想调控情绪，这个信号的浓度非常重要。比如前面说的，抑郁症患者体内，一种叫“五羟色胺”的神经递质分泌减少了。

你知道这种神经递质来自哪里吗？ 95%都来自肠道。但是一开始，人们并没把肠道里的微生物组当回事儿，因为肠道里本来就有大量的内分泌细胞，它们专门分泌激素和神经递质。比如五羟色胺，就是由一种嗜铬细胞产生的。

既然内分泌细胞本身就能分泌这些物质，那微生物组有什么用呢？

研究发现，神经递质的分泌和肠道微生物的数量有关。肠道微生物多，肠道产生五羟色胺的浓度就会增加。如果把实验小鼠的肠道微生物组都清除掉，那它血液中五羟色胺的量会直接减少 60%。那就是说，如果微生物组被清除掉一部分，数量减少了，我们就会出现情绪问题吗？

这个实验同样不适合在人类身上做，但也有动物实验证实，确实是这样。研究人员发现，把抗生素喂给实验小鼠，小鼠就会出现情绪和行为上的异常。比如它们走路时只敢沿着边走，不敢到空旷的地方活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趴着，不愿动弹。

这些表现都和抑郁的老鼠非常相像。这就是因为，抗生素把老鼠大部分的肠道微生物都给清除了，微生物数量减少，老鼠的情绪问题就出现了。而且有趣的是，如果把肠道微生物组再恢复回来，老鼠的情绪问题也会跟着变好。

你看，一直以来，我们都忽略了微生物组也参与了情绪的调控。微生物组的变化影响了情绪，那反过来，情绪是不是也能影响微生物组呢？

情绪怎样反过来影响微生物组

咱们还是来看实验。研究人员把刚出生的小鼠母子俩迅速分开，不让它们再有任何接触。这对小鼠母子来说都是巨大的心理打击。那它们出现情绪问题了吗？研究人员把它们放到特制的迷宫里，老鼠的本性喜欢探索，对照组的小鼠会在迷宫里到处走走看看。

但是经历过母子分离的小鼠，失去了探索的兴趣，它们更喜欢封闭的空间，进去就待在那里不动了。咱们刚刚也提到了，这就是老鼠抑郁的表现。那它们的肠道微生物组有变化吗？检测后发现，和对照组相比，经过母子分离的小鼠，肠道微生物组明显地改变了。

也有其他类似的研究，比如让小鼠经历“社交打击”，总被其他小鼠欺负，或者给它们电刺激，这些情况都会让小鼠的情绪改变。而之后的检测，也都检测到了它们肠道微生物组的改变。情绪是怎么影响微生物组的呢？

其实很简单，咱们前面说了，干预了微生物组，就能干预生物信号。

反过来，我们干预了生物信号，也可以干预微生物组。美国的科学家做过一个研究，他们把能传递生物信号的活性物质，加入菌群的培养基里，看看它们是不是能影响菌群的生长。

果然不出所料，比如皮质酮、促肾上腺素这样的活性物质，它们都能促进一些大肠杆菌的繁殖。这几种激素，一般只有人在面临压力、感觉紧张和焦虑时才会分泌。而它们影响的大肠杆菌，会分泌细菌毒素，如果在人体内的数量太多，就会导致疾病。

这些活性物质的影响力之大，甚至能让微生物的数量升高 1000 倍以上。被影响的微生物不仅数量会增加，它们产生的细菌毒素也跟着大幅增加。你看，负面情绪会导致有害菌增加。看来人们常说的，保持心情愉快才不容易生病，还有这样一种从微生物组的角度来解读的方式。

肠道与大脑的三条沟通渠道

现在我们知道了，微生物组和情绪是双向影响的。但肠道微生物组位于肠道，离大脑还有很远的距离，它们是怎么相互沟通的呢？大脑和肠道之间，双向沟通的渠道有三条。

第一条是内分泌系统。咱们刚刚提到过，动物肠道上有大量的内分泌细胞，这些细胞分泌的生物信号可以进入血液，通过血液直接进入大脑，影响我们的情绪。反过来也一样，大脑产生的生物信号，也通过血液，影响肠道里的微生物组。

第二条是迷走神经，它不经过脊髓，直接从大脑连接到肠道神经上。这条神经比较特殊，被人们称为是长度最长、分布最广的脑神经。分布广到什么程度呢？它的下部，布满了人体的整个胸腔和腹腔，可以控制你的心跳、你的胃肠道蠕动，也能控制肠道里消化液的分泌。

这条通路不仅是双向的，人们发现，从下往上，也就是从肠道向大脑方向传递的信息，比如从上往下传递的要多得多。

最后一个沟通渠道，淋巴系统，我得强调一下它，因为这条渠道在 2015 年才刚刚被科学家证实。为什么我们忽略了它这么久呢？淋巴系统本来是免疫系统的一部分，是人体的防御机制，人体可能出现细菌的地方就需要它来防御。

而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人们一直以为大脑内部不可能有细菌，淋巴系统不会覆盖到大脑那里。但在 2015 年，美国的科学家第一次证实，大脑中有隐藏的脑膜淋巴管，这才从根本上颠覆了医学界的传统观念。

我们在这讲的开头提到说，抑郁症患者经常会出胃肠道的问题。其实在肠炎病人当中，出现抑郁和焦虑这些情绪问题的比例也非常高，而且这些人在肠道发炎之后，大脑也会跟着发炎。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是因为有淋巴系统在中间传递了信号。

焦虑、抑郁这些情绪问题，是和大脑炎症相关的，比如抑郁情绪就是炎症信号增加引起的。在三条通路里，只有淋巴系统可以从肠道传递炎症信号到大脑，大脑的炎症信号增加，人就抑郁了。

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么一个问题：说来说去，都是抑郁、焦虑这些负面情绪，我们现在知不知道肠道里的哪种微生物，多了就能让人开心呢？很遗憾，我查了特别多的研究，但就目前看来，这类的研究特别少。哲学家叔本华有句话说，幸福就是避免痛苦。

我觉得，我们也应该这么看待人体微生物组和情绪的关系。我们学习微生物组，更多的是为了把负面情绪的波动拉回正常水平。能减少负面情绪也是幸福。

总结

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情绪问题归根结底是个生物学问题。人类的情绪，都可以看成这些大脑中生物信号的宏观展现。微生物组和情绪之间可以进行双向调控，微生物组的失衡会导致你出现抑郁情绪，反过来，抑郁情绪又能影响微生物组的组成。

思考题

有一位女士，她知道我做过心理方面的研究，咨询过我一个问题。她说她的丈夫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半年突然非常爱发脾气，和原来判若两人，这是不是有了心理问题？

经过询问，我注意到，她丈夫为了清除胃里的幽门螺杆菌，服用了很长时间的抗生素。听过这一讲的内容，你能试着做个猜想，她丈夫的情绪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变化吗？欢迎留言告诉我。人体微生物组的变化会导致抑郁症，这和我们之前对抑郁症的认识有些不一样了。对人体微生物组的研究，有没有让我们对疾病有新的认识呢？我们下一讲详细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