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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使命:眼科医学的使命是什么?

老师课程中的医学数字、诊断、治疗、用药和预防建议按原课保留;来源稿负责忠实呈现和归属,不把它们改写成善养馆的独立结论。

你好,欢迎来到眼科医学课,我是陶勇。

这是眼科医学课的第一讲,我不想从眼睛的结构功能讲起,我想带你翱翔在高空,用鹰的视角俯瞰眼科医学,整体上把握这个领域的特征。

眼科医学这个领域的整体特征是什么呢?借用神学家尼布尔的名言,我的答案是这样三句话:

赞叹我们不能改变的;

挑战我们可以改变的;

用我们的智慧和勇气,让我们可以分辨这两者。

下面详细解释一下。

第一句话是,赞叹我们不能改变的。

我做了20年眼科医生,每当我举起检眼镜,要透过瞳孔,进行眼底检查的时候,脑海中就会蹦出一个词:美。光线从眼底镜中射入,日轮般的视盘、月晕般的黄斑、星罗密布的血管、纵横交错的神经纤维,跃然而出,犹如另一个世界的山川河流。一切井然有序,一切生机勃勃。

因为专业训练,我还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细节如数家珍。眼球后面连着一条神经纤维,这条纤维的任务就是把视觉信息准确无误地送达到大脑的枕叶皮质。这一条纤维由多少根神经节细胞轴突组成呢?120万。并且,这些轴突传递的信息来自超一亿个视细胞,每个视细胞上有1000个膜盘,每个膜盘上有10万个光敏介质,光信号转化为电信号的响应时间以飞秒为单位,1飞秒为一千万亿分之一秒。

一只蚊子飞过,你会立即发现,连续追踪,最终锁定蚊子停在墙上,你轻轻向前,锁定蚊子的位置,然后挥出手掌,一击致命。

在这个过程中,你意识到眼睛是如何工作的吗?我说几个点,你来看看。

在追踪蚊子的过程中,你的双眼总能协调一致地行动,不会左眼看左边,右眼看右面。这种一致性至少包括3个动作的联动:第一、双眼内聚,也就是两只眼睛一起朝向中间看;第二、瞳孔缩小,景深加大;第三,调节加强,眼睛的焦距精准地对着蚊子聚焦。三个动作同时完成,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件简单的任务。

蚊子前后左右地乱飞,你的双眼总能快速捕捉,然后再聚焦那个小小目标。这首先得益于我们的双眼有120°的共同视野,所以蚊子很难逃脱出你的视野范围。其次是快速变焦能力,使焦点能够随着目标的相对位置调节,让我们在快速移动当中也能精准识别。

蚊子停在墙上,身高也就几个毫米,但是你能准确把蚊子从墙的背景中分离出来,这就是立体视觉,而且精度还能这么高。

最后,手掌准确出击,大脑的指令要求眼睛和肌肉联合行动,眼睛提供的是高精度近距离导航,为你完成任务提供不可或缺的信息和反馈。

以上这些了不起的能力,也不过只是人眼功能的一部分。人眼对人类的意义并不只是获得可见光信息这一个功能。例如,如果你闭上双眼,你会发现不敢行动了,要是你在跑步机上,你很可能会摔倒。这是因为人眼还要提供平衡感知。

人眼的另一个重要功能是昼夜节律的建立。昼出夜伏,全身激素的分泌、肌肉运动和休息、能量调动和蓄积,这些状态的共同开关,在于眼睛。

所以我们说,人类之所以能成为万物之灵,人眼进化得很牛居功至伟。

凡事都有另一面。人眼并不是基于一个超级智慧者的顶层设计,而是自然进化而来,进化带来的副产品我们也一样照单全收。

我举一个例子,可能你也听说过。近视眼的人,眼轴会拉长,进化出这种适应性功能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减少能量消耗。因为每一次看书看手机,近距离用眼,眼睛里的肌肉都要消耗能量做功,直接拉长眼轴,看近处就会减少肌肉消耗能量,省劲儿。

但是,这样的结果带来了灾难,因为眼轴拉长,周边眼底的视网膜可以拉出裂孔,甚至导致视网膜脱离。高度近视的人,比正常眼出现视网膜脱离的风险高40倍,这也是为什么高度近视的人,总是被建议减少蹦极、跳水这类对眼球造成冲击的活动。

我的意思是,无论人眼是什么样子,眼科医生都不能改变,而且越理解人眼系统的精巧和缺陷,越对自然产生敬畏。既然不能抱怨,不如赞叹它的美感。

以上是第一句,赞叹我们不能改变的。第二句是,挑战我们可以改变的。

尽管大自然给我们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但是只要有机会,眼科医生就会发起挑战。

我给你讲一个案例,看看眼科医生的脑洞有多大。他们会给患者的眼睛里种上一颗牙,来让患者看到世界。

你没有听错,就是把患者自己的一颗牙齿取下来,安放在患者的眼上。

我刚才的说法,虽然没有错,但是确实有博人眼球骗取流量的嫌疑。所以我再科学地解释一次。

我们要从角膜说起。角膜是覆盖在我们黑眼珠外面的一层透明膜,主要功能是透过光线,折射光线。如果角膜坏了,光进不到眼球里,也就不可能看见。因为角膜的问题而导致眼睛看不见的,就是角膜盲。

角膜坏了,能不能角膜移植呢?可以,但是不幸的是,角膜供体来源太少了。我国有400万名角膜盲患者,所以这个方式解决不了问题。

那能不能参照处理白内障的方式,换一个人工角膜解决问题呢?也不行。准确地说,如果直接移植人工角膜,不太行。原因就是免疫排斥反应。因为,角膜和晶状体一样,也是不用血管供应营养的,是人体免疫的特区之一。受到眼球自身的免疫影响,直接移植人工角膜,容易失败。

1963年,一名意大利的眼科医生发现,有一种用于牙根管治疗的胶水,如果直接放在人体的软组织里,就会被人体排斥,但是却可以一直留在牙根管里。这个牙科医学的现象,让这位眼科医生灵感爆发:如果把人工角膜先放到牙齿里,再把牙齿植入人体,那不就不会把人工角膜当外来异物排斥了吗?

这就是所谓的种牙种到眼睛里。其实是把牙齿处理之后,在牙齿中间嵌入人工角膜,让牙齿在眼睛上长好固定住。这样,光就能到达视网膜,患者就能恢复视力了。

实际操作,发现一个新问题。患者自己的牙齿不会排斥了,但是会吸收,所以,要解决给牙齿供应营养的办法。所以现在做这个手术,不但要取一个牙齿,还要同时取附带的牙床,还要割取患者的一块腮帮子肉。听得你觉得疼不疼?但是这样做,手术成功率显著提高,尽管人工角膜主要应用于重度患者,手术成功率仍可以达到60%以上,而且可以多年不坏。

更重要的是,为了能看见,人们宁愿花这个代价。能看见这件事,对人类太重要了。

这就说到眼科医学的使命了。如果你问,你们眼科医学的使命是什么?我猜无一例外,所有的眼科医生都会说,尽量让你看见。如果能保证0.1的视力,一定不会停留在0.01。如果你问,眼科医生的理想是什么,我不知道别人的答案,我的答案是:天下无盲。

现在说说第三句话:用我们的智慧和勇气,让我们可以分辨这两者。

什么现实我们必须接受,什么现状我们可以挑战,这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气。

讨论这个问题,我就经常想到我的博士生导师黎晓新。

我印象特别深刻,有一次我在做眼科一个课题的时候,黎老师就跟我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固执在眼科的领域呢,眼睛本身就是人体的一部分,你只盯着眼睛,是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黎老师是一个特别敢于突破和创新的人,她从不倡导读死书,在她眼里没有什么疗法是百分百不可挑战的,正是她这种永远带着问号的思维影响了我后续的职业发展。

有的时候,不完美的现实会考验你的勇气。有一个案例,就是来自黎老师主编的那本《眼科学》,你听听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一名眼科医生在为第二天两名患者的角膜移植手术做准备时,发现储存在冰箱里的角膜因为长时间放置已经坏死。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新的角膜进行移植,两名患者将会因为眼球损伤失去复明的机会。这名医生来到医院太平间,拉开冰柜,用剪刀和镊子从一具新鲜的尸体身上取出两只眼球,并给尸体换上了义眼。第二天的手术如期进行,从尸体上采集的两片角膜被分别植入了两名患者的眼睛,使这两名患者重新获得了视力。但是,死者的家属发现了尸体上的异样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这名医生被公安局取保候审。”

这一事件当时引起了医学、法律、伦理等多方面的讨论。如果你是那名眼科医生,你会怎么做?如果你是死者的亲属,你又是什么感受?

我想说,答案并不轻松。接受什么,挑战什么,真的既需要智慧,也需要勇气。

我说一下法律层面这个案子的结论。根据盗窃尸体罪和侮辱尸体罪法律构成特征,检察院认为这名医生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不予刑事起诉。

对这一讲讨论的话题,你有什么想说的,请在留言区留下你的意见。我们一起讨论。

参考文献

[1] Strampelli B. [OSTEO-ODONTOKERATOPROSTHESIS]. Annali di ottalmologia e clinica oculistica. 1963;89:1039-1044.

[2] Hille K, Grabner G, Liu C, et al. Standards for modified osteoodontokeratoprosthesis (OOKP) surgery according to Strampelli and Falcinelli: the Rome-Vienna Protocol. Cornea.2005;24(8):895-908.

[3] Michael R, Charoenrook V, de la Paz MF, Hitzl W, Temprano J,Barraquer RI. Long-term functional and anatomical results of osteo-and osteoodonto-keratoprosthesis. Graefes Arch Clin Exp Ophthalmol. 2008;246(8):1133-1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