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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治疗：谈话带来神奇功效
你好，我是王立铭。欢迎来到我的得到课程《给忙碌者的抑郁症医学课》。
从这一讲开始，我们进入课程的第三模块——抑郁症的治疗。在这一部分，我会讨论四个不同方向的抑郁症治疗方案——心理治疗、药物治疗、大脑刺激治疗、冥想治疗。
这一讲，我们先讨论抑郁症的心理治疗。具体的方法主要有两个，就是咱们曾经提到过的认知行为疗法和人际关系疗法。
认知行为疗法
在前面，我们讨论过心理学家们理解抑郁症的两种思路。其中一个思路，就是认知模式的改变。简单来说，当发现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没有用，对事情失去控制能力的时候，认知模式就会向抑郁症的方向转变。
按照这个理解方式，我们会很自然地提出一种帮助抑郁症患者的思路——如果能想办法改变患者的认知模式，是不是就可以治疗疾病了？
这就是所谓的“认知行为疗法”。
我们用一个虚拟的例子，来理解一下这种疗法。
比如说，一位遭受考研失败打击的女生，心情持续低落，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废物，人生彻底失去了意义和希望，经常旷课，茶饭不思，不再参加朋友的社交活动，最终患了抑郁症。
在她走进心理治疗室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心理医生当然会先仔细询问她的生活经历、情绪和身体状态等等。很快，“考研失败”这个关键问题就会暴露出来。然后，正式的治疗就拉开了序幕。我们可以把它粗略地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找出认知模式的问题。
心理医生会围绕“考研失败”这个问题不断地提问。比如说，为什么你觉得考研失败就是人生的末日？是因为除了考研之外，你就不可能再有别的人生选择了吗？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你会觉得考研失败就意味着自己是个废物呢？有没有别的解释，比如自己可能并不擅长考试呢？你觉得自己因为这一次失败就把自己的全部人生定性，是一个理性的选择吗？如果不是的话，你愿不愿意做出改变呢？
这些问题的核心，是首先帮她找到自己认知模式里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说，把一次考研失败，和整个人生的前景对应起来，错误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第二步，是改变错误的认知模式。
心理医生会不断地追问这个女生，除了考研究生这件事，你的人生还包括什么内容？曾经生活里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让你觉得很有干劲，很有成就感？这些事情现在还能不能做？如果不能做，是什么东西阻止了你？是客观的不可阻挡的障碍，还是自己不想去做？
类似的问题还有，你有没有认识考研同样失败过的人，他们后来的人生怎么样了？有没有虽然考研失败但是人生仍然精彩的案例？或者考研失败以后继续努力，最后考研成功的案例？你有没有可能像他们一样？如果不能的话，是有客观的不可阻挡的障碍，还是自己不想去做？
你看，所有这些问题的核心，是在一问一答之间，让这个女生自己发掘出这样的认知，那就是——考研失败当然是一件不那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但是我的人生其实还有很多值得努力、值得享受的东西。所以，我还可以做点什么，改变现在这种局面。
在比较积极的认知建立起来之后，心理医生们接下来要做第三步——用这种认知改变行为。
我们说过，这个女生已经出现了旷课、回避社交活动、茶饭不思的问题行为。这些行为就是心理医生们要试图纠正的目标。
在这个步骤里，心理医生可能会和这个女生一起，循序渐进地制定一些“家庭作业”。比如是不是可以在这个周末参加一次老朋友的聚餐，试试看能不能完成？比如说是不是可以这周去听一节自己曾经非常喜欢的老师的课，看看状态如何等等。
同时，心理医生会要求这位女生把完成这项家庭作业的过程记下来，下一次做心理咨询的时候一起讨论分析，做出反馈。
通过这样的方式，逐渐让问题行为越来越少，积极的行为越来越频繁和规律。
根据 “认知模式转变导致抑郁症” 这个心理学框架，如果能够改变一个人的认知，就能逐渐的改变他的行为。而认知和行为模式的改变，最终会影响一个人的情绪状态，帮助他走出抑郁症。
在抑郁症的治疗中，认知行为疗法被广泛使用，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心理治疗金标准。
人际关系疗法
如果说认知行为疗法的基础是，抑郁症是人的认知模式出了问题导致的；那么人际关系疗法的思想基础就是，社会关系塑造了一个个独特的人类个体，而社会关系的扭曲会导致抑郁症。
那既然如此，想要治疗抑郁症，就可以从关系入手，帮助患者发现存在问题的社会关系，改变这些社会关系，或者改变患者对这些关系的态度，从而治好抑郁症。
具体怎么做呢？
其实，在人际关系疗法的过程里，心理医生和患者的沟通形式和刚才咱们说的认知行为疗法很像。也是通过定期的见面，持续不断的问答和对话，来发掘患者存在的关系问题，帮助患者做出改变。
但是相比认知行为疗法，人际关系疗法还是有两个显著的特点。
- 第一个特点是，在“找出问题”这个阶段，人际关系疗法更加聚焦在人际关系的扭曲上。
- 第二个特点是，在“改变行为”这个阶段，人际关系疗法会显得更加积极主动。
具体点说，在人际关系疗法里，心理医生会试图扮演鼓励者、人生导师，甚至是人际关系专家的角色，帮助患者挖掘出到底哪一段社会关系引发了抑郁症，这段社会关系里有哪些东西是可以发生改变的，甚至直接给患者出主意、提建议，教他们怎么迈出改变关系的第一步。
就结果而言，人际关系疗法在治疗抑郁症方面也取得了非常成功的效果。总体而言，认知行为疗法和人际关系疗法的效果是非常接近，甚至是不分上下的。
心理疗法的缺陷
但是我必须得说，这两种心理治疗的主流方法，仍然存在它们固有的缺陷。
- 第一个缺陷是，心理治疗对于重度抑郁症患者可能无能为力。
这一点倒不让人奇怪。认知行为疗法也好，人际关系疗法也好，都是建立在患者和医生定期的面对面交流上的。但对于非常严重的抑郁症患者来说，别说在一个医生面前敞开心扉、畅所欲言，可能就是穿好衣服、走出家门、按时到诊所门口等待医生，就已经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任务了。
还有就是，重度抑郁症患者经常会出现强烈的自杀倾向。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心理治疗就显得起效太慢了。
- 第二个缺陷是，心理治疗的成本非常高。
这个成本，当然首先是患者的经济支出。要知道，心理咨询的定价可是相当惊人的。在国内，每小时收费三四百块到一两千块都很常见。如果每周预约一到两次，那每个月也许就是上万人民币的支出，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
但是更关键的，还不是患者看病的经济成本，而是整个社会医疗系统的成本。从刚才的描述里你可能也能感觉到，心理治疗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能不能取得成功，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互动是最关键的。
这就要求医生能够快速和患者建立信任，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要求医生能够对患者的情况有深刻的同理心，但是还不能过分代入自己的立场，匆忙地做出判断和指导。
这些本领，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往往需要心理医生接受几千个小时甚至上万小时的训练。这就意味着，不管心理治疗多有用，可能都注定是一个比较小众的治疗选择，没法触及所有需要的患者。
心理疗法的前景
那对于一个可能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的抑郁症患者来说，心理疗法还有意义吗？
请别这么快就放弃希望。因为我们提到的这两个缺陷，可能都是有解决方案的。
先说第一个，适用范围的缺陷。
心理疗法确实可能不太适用于严重的抑郁症患者，但是已经有不少研究证明，如果把心理疗法和药物疗法结合起来，可能会收获1+1>2的效果，更好的治疗重度抑郁症。
更值得聊聊的，是第二个缺陷——成本太高的缺陷。
相信你也看到了，心理治疗的基础是人和人面对面的实时互动，天然就没法通过扩大供应量来降低成本。但是我们能不能通过AI技术来替代心理医生，利用远程通信来替代面对面交流，从而降低成本呢？
这还真不是我的异想天开。近年来已经有不少公司在试图训练人工智能程序，让它们代替心理医生直接和患者对话。考虑到两种心理疗法，特别是认知行为疗法，是有比较固定的模式，或者说套路的，因此从理论上说，机器人确实有可能取代心理医生的角色。
这里面最著名的，可能就是Woebot了。这家公司因为吸引到了著名的人工智能专家吴恩达加盟，在过去两年非常火热。它的产品可以在手机上运行，有点像一个专注于认知行为疗法的微软小冰，能够和患者一问一答，帮抑郁症患者挖掘出认知模式中的问题，并且试图解决这些问题。
如果你嫌弃手机屏幕上的对答不够有人味儿的话，虚拟现实技术也许还可以继续提升心理治疗的现场感。
实际上，VR眼镜已经被用来治疗某些精神疾病了，特别是类似于恐高、害怕蛇这样的特定恐惧症。原理也很简单，无非就是通过VR眼镜，让这些患者慢慢习惯那些原本恐惧的场景。
所以你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AI和VR结合起来，是不是干脆就能在患者眼前构造出一间明媚温暖的小房间、一个活生生的心理医生形象，让他真正体验到人和人交流的亲近感和信任感，开始一场非常拟人的抑郁症心理治疗呢？
在这方面，也有不少技术公司正在尝试。
总结
- 心理学对抑郁症有两个主流解释框架，分别衍生出了两种主流的心理治疗方案——认知行为疗法和人际关系疗法。
- 认知行为疗法，就是通过对话，帮助患者找到存在的认知模式问题，并循序渐进地改变行为。而人际关系疗法，着重挖掘患者可能存在的关系障碍，鼓励患者改善这些关系，或者改变对这些关系的认知。
- 两种心理治疗方案都可以改善轻度和中度抑郁症患者的症状，但同时也有适用范围小和成本高昂的问题。未来，基于AI和VR技术的心理治疗，也许能真正让心理治疗标准化、规模化，帮到更多的抑郁症患者。
下节预告
下面两讲，我们将讨论抑郁症治疗的另一个主要方案——药物治疗。
我是王立铭，我们下一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