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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脉瓣狭窄手术:从开胸到介入,颠覆性的创新
我是薄世宁。欢迎来到《临床医学前沿报告》。
咱们今天讲讲主动脉瓣狭窄这种病手术治疗的进展。
主动脉瓣,这是一个位于左心室和主动脉之间的瓣膜,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是“一扇门”。瓣膜正常开关,保证血流正常。但是因为疾病或者老化,出现主动脉瓣严重狭窄,会引起血流异常,进而导致心肌缺血、心功能异常、衰竭,甚至死亡。
那怎么治呢?既然“门”坏了,换一扇门是最直接的方法。
确实,在以前,对病情严重的患者,开胸、在直视下做瓣膜置换是标准的手术方式。但是在今天,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Transcatheter Aortic Valve Replacement,TAVR),简称TAVR,在所有手术中的占比越来越大了。而且,从以前的开胸变成了经导管手术,更微创了。
恰逢,2023年美国心脏病年会上,研究者更新了TAVR手术的随访数据。咱们今天就结合最新数据,讲讲TAVR手术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优势,还有什么不足。
以往的外科手术有哪些不足?
咱们先来了解一下经典的外科手术,也就是开胸,在直视下主动脉瓣置换手术,存在着哪些不足?
要想在直视下,换瓣膜,有三个环节是必不可少的,这包括:打开胸腔、心脏停跳、体外循环。我详细解释一下这个流程。
打开胸腔,医生一般会从胸骨正中切开,显露病人的心脏,之后让心脏停跳,外科医生才可能在心脏停跳期间,快速切下病变的瓣膜,然后换上新瓣膜。
心脏停跳期间,要用到体外循环,也就是用一台体外的机器,“人工心肺机”,在心脏停跳期间去替代患者的心和肺工作,这样就可以让患者在手术操作时期内,保证正常的氧合和器官供血。
那这类传统外科手术有哪些不足呢?
你可能想到了,这是要打开人的胸腔啊,所以手术的创伤比较大,伤口愈合比较慢,病人会痛苦,而且术后发生感染和各种并发症的风险也因此增加。
另外,心脏停跳、体外循环,也会增加血管损伤、凝血紊乱、出血、栓塞的风险。当然,随着外科技术的发展,尤其是体外循环技术的完善、和术后管理水平的增加,这些风险也在逐步下降。
但即便如此,传统外科手术还面临着一个很难逾越的鸿沟。这就是,在今天,高龄的病人、身体条件差的病人越来越多,这些病人常常有很多基础病,比如糖尿病、高血压、血管硬化、器官功能不全等等,他们耐受大手术的能力很差。
新技术的第一次应用
不能外科手术了,那怎么办呢?我给你讲个故事。
2002年,距离今天21年前,一位57岁的男性患者走上了手术台,他有严重的主动脉瓣狭窄,并出现了严重的心衰,他的左室射血分数只剩下12%。而且,他做过球囊成形,也就是曾用球囊把狭窄的瓣膜扩张过一次,但很快又狭窄了。
总之,各项数据都证明,他的身体条件没办法耐受传统的外科手术了。
他走投无路,准备接受人类第一台经导管的主动脉瓣置换手术,也就是TAVR。
所谓TAVR,是一种微创的介入手术。医生会利用导管,通过患者腿部的血管,把人工瓣膜输送到病变的主动脉瓣的位置,然后先用球囊扩张狭窄的旧瓣膜,之后释放新的人工瓣膜。人工瓣膜张开后,把旧的瓣叶推开,完成新瓣膜的植入。
因为新瓣膜在功能上代替了旧的、病变的瓣膜,所以这个手术被称为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TAVR)。是不是很神奇?
直到20年后,这项技术的开创者,法国医生克里比尔(Cribier)在回忆起2002年的那天,当他为世界上第一例TAVR做准备时,他说自己的心情很复杂,如果用词语来描述,那或许是“疯狂”,然后是“勇敢”。
那这台手术的效果怎么样呢?克里比尔说:“TAVR手术结束后,我们看着表, 30分钟后,病人微笑着,活动着双手,感谢大家为他所做的一切。五小时后,我们在病人的房间里喝了香槟。”
很明显,TAVR避免了传统手术需要开胸,体外循环,心脏停跳等危险因素,大大降低了手术风险。而且手术时间短,康复迅速,大大降低了术后并发症的风险。
这就是TAVR,发展到今天,TAVR最常用的入路是经大腿内侧的股动脉或者经心尖。而且随着材料学和瓣膜制造技术的突飞猛进,置入的人工瓣膜也日益精良。
可以说,第一次TAVR永远改变了临床实践,让很多无法耐受经典外科手术的高危患者有了痊愈的可能。
TAVR发展史
接下来,我带你从头捋一下这个技术在全球以及在中国的发展简史。
先说国外。
2002年,克里比尔医生完成了第一台TAVR手术。
之后,医生们开展了TAVR发展史上里程碑级的临床试验,也就是PARTERNER研究。名字你不需要记,你只需要知道,这项研究招募了超过9,600名无法外科手术的患者,研究结果都显示TAVR明显优于药物治疗。
随后, 2012年,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批准TAVR用于外科手术高风险的重度主动脉瓣狭窄患者。换句话说,患者外科手术风险太大,没有别的选了,选TAVR。
那问题来了,高危患者能用,那对于中低危的患者,就是怕疼,怕创伤大,能否接受这种手术呢?答案是:能。
2012年之后的循证医学证据越来越多,尤其是著名的PARTNER3及CoreValve/Evolut系列研究结果公布,显示TAVR在中、低风险患者中优于或不劣于传统手术。
到了2016年,美国FDA批准TAVR用于中等风险的重度主动脉瓣狭窄患者的手术中。2019年,FDA将低风险患者也纳入其中。
发展到今天,TAVR成为了全球范围内应用最广、发展最成熟的经导管心脏瓣膜植入技术。专家预计,到2025年,全球范围内的TAVR手术每年将超过300,000例。
说完全球的情况,我们看一下TAVR在中国的发展历史。
2010年,葛均波院士完成国内首例TAVR;2012年,北京阜外医院首次使用国产瓣膜成功进行TAVR,并启动了国产瓣膜临床注册研究;
2017年,两款国产瓣膜获批上市。
发展到今天,国内已经有6款TAVR瓣膜获批上市,并且有10多款TAVR瓣膜在进行上市前临床研究。到今天,估计,全国数百家单位已实施了约3万例TAVR。
可以说,我国TAVR技术的起步虽然较晚,但发展迅速。听起来是不是很振奋呢?
我也说过,一项技术带来好处的同时,一定会存在着不足。
首先,临床上观察到TAVR也有一些并发症,包括:心脏电传导障碍和需要永久性起搏器植入、卒中、瓣周渗漏、穿刺血管引起的血管损伤,急性心肌梗死、感染、低血压和死亡等等。
而且,人工瓣膜费用昂贵,在不出现并发症的情况下,一台TAVR手术人民币大概20万,经典外科手术大概10万,差一倍。
更大的问题是,瓣膜寿命有限,低危、年轻患者接受TAVR,未来有可能需要再做手术。这样一来,又要消费巨大的精力和金钱。
讲完了这项技术的由来和利弊。
接下来,咱们也看看,2023年美国心脏病年会上的最新数据。专家公布了低危人群接受TAVR,3年后的随访的数据。
结果显示, TAVR组患者主要终点,这包括全因死亡率或致残性卒中,相对传统外科手术组降低了30%, TAVR组不劣于甚至优于传统外科手术组。
但是,TAVR组患者术后3年,发生轻度的瓣周漏发生率较高,而中、重度瓣周漏在两组中发生率均<1%,无显著差异。瓣周漏的意思是,心瓣贴合没那么好,周围有渗漏。起搏器植入方面,TAVR较外科手术组发生率高,但新发房颤更低。
这些结果提示,TAVR还有巨大的改善空间,这些数据也将为临床决策提供重要依据。
专家提醒
最后,关于TAVR,我专门访谈了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心脏外科冯海波副主任医师。
她说,中国是个瓣膜病发病率高的国家,人们寿命延长、瓣膜出现钙化,导致主动脉瓣狭窄发病率逐年增高。如果不及时治疗,重度主动脉瓣狭窄患者在严重症状出现的三到五年内,死亡率高达50%。随着TAVR的安全性不断提高,手术适应症也越来越广,对病人来说,肯定是很大的福音。
但是,客观的说,TAVR不是万能的,TAVR在长期效果和在某些患者中的适用性仍然需要更多的证据。
除了客观评估这个技术,冯主任还说了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在以前,主动脉瓣置换手术,是心脏外科医生的阵地,现在越来越多的病人选择了TAVR,换句话说,介入科医生开始来抢病人了。要知道,在人类医学发展史上,心脏外科医生创造过巨大的辉煌。但现在,病人来源减少了。这种现象,倒逼外科医生想方设法的改良手术技术,减少创伤。
比如,侧开胸小切口术和胸腔镜入路、经皮入路结合迷你前开胸术的出现,都减少了手术创伤。
当一种疾病,两拨医生你争我赶,都在寻求技术进步的时候,带来的一定是病人利益的不断扩大。
听完这一讲,你有什么感受。欢迎在留言区和我讨论,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人。
我是薄世宁,咱们下一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