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不是免疫力低了，而是免疫反应异常

我是薄世宁。欢迎来到《临床医学前沿报告》。

今天咱们来聊一聊过敏性疾病。

我先给你讲个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儿。

2008年，我在国外做访问学者。有一天我要出差，刚吃完飞机餐，就听到广播里喊：“有没有医护人员，我们需要紧急帮助！”我立刻跟着空乘跑到飞机后部，看到一位中年男性乘客，他颈部、面部发红，表情非常痛苦，我蹲下身，问他怎么了。他企图说话，但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发出一些声响，示意自己呼吸不畅。

经过进一步的诊断，包括测血压、看心率等等，又想到我们刚吃完飞机餐。

我马上意识到，这个患者发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我立刻嘱咐随后赶来的一名护士为他注射急救箱中的肾上腺素和地塞米松。注射药物后，他憋气的症状很快缓解，大约20分钟后，他的状态就基本上恢复正常了。

其实，在今天，过敏性疾病在世界各地的发病率都很高，而且会越来越高。数据表明，全球范围内约有4亿人患有过敏性鼻炎，3亿人有过敏性哮喘，2.5亿人有食物过敏。

恰逢2022年年末，中国最新版《过敏性疾病诊治和预防专家共识》发布，同时，由国内诊治过敏性疾病最权威的科室，北京协和医院变态反应科牵头的科普书籍，《过敏医生说》也出版了。

今天的报告，我邀请了北医三院的张雁林副主任医师，他也参与了《过敏医生说》的撰写。我们以这两本权威著作的内容为基础，一起给你讲讲，过敏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有哪些新的治疗方法。

过敏是因为免疫力低吗？

先来看，过敏性疾病是因为免疫力低吗？

你或许也会这么认为。过敏的人免疫力低，所以需要提高免疫力。或者孩子长大了，免疫力提高了，过敏就好了。这种说法，是对过敏机制最常见的误区。

确切地说，过敏虽然和免疫系统相关，但并不是免疫力低，而是免疫反应异常。

当人体免疫系统对外界物质应答过强，或者持续持时间过长，或者对环境中的无害物质产生异常免疫反应，就是过敏。换句话说，过敏的人是对本来不应该发生这么强烈反应的物质，过度反应了，我们可以用一个词“大惊小怪”来形容。

根据最新指南，过敏性疾病包括荨麻疹，过敏性鼻炎，过敏性结膜炎，过敏性哮喘，特应性皮炎，食物过敏，药物过敏等等。

研究认为，过敏性疾病是遗传因素与外界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

所谓遗传因素，是指患者基因里携带的具有过敏倾向的特质。所谓外界环境因素，则是包括个人成长经历、环境中的过敏原，最常见的包括尘螨、真菌、花粉、宠物、食物、蟑螂等等。也有研究表明，先天免疫、卫生假说、肠道微生态失衡、空气污染等多种因素参与了过敏性疾病的发病。

在我看来，这些解释都是从不同的角度去诠释过敏。

比如，对过敏患者的肠道微生态失衡的研究。咱们在《医学通识50讲》当中也讲过，我们人体肠道内有38万亿个细菌，这个数目是地球人口的4000多倍，如此数量巨大的细菌和人体免疫系统打打杀杀、相爱相爱的过程也是构建健全的人体免疫的过程。

这个过程让免疫系统见多识广。现在已经有很多研究证明了，当肠道微生态失衡，可能与过敏性疾病具有一定相关性。

好，现在咱们知道，过敏可不是免疫力低了，而是免疫系统的异常反应。

对过敏性疾病的成因，可以通过多种角度进行理解。

躲开过敏原

虽然说现在还没有准确的、统一的结论，来解释人为什么会过敏。但确定的是，躲开那些容易让人过敏的物质，也就是“躲开”过敏原，肯定是过敏患者治疗的首要原则。

那在咱们国家，哪些物质最容易引起人的过敏反应呢？

北京协和医院对15年间接诊的过敏性休克病例进行了回顾性研究。结论是，食物引起的过敏反应占第一位，比例高达77%，药物过敏占7%，昆虫过敏占0.6%，余下的15%，原因还没找到。

我们来说说哪些食物最容易引发过敏。

从发病比例上来看，

• 第一名是小麦，占食物总诱因的37%。
• 第二名是水果和蔬菜，占比20%，最常见的致敏水果是桃子。
• 第三名是豆类和花生，占比7%。
• 第四名是坚果和种子，占比5%，最常见的致敏坚果是腰果。

从发病的严重程度看，小麦诱发了57%的重度过敏反应，而水果蔬菜倾向于轻中度。

另外呢，也有研究证明，婴幼儿过敏跟8种食物最相关，分别是牛奶、鸡蛋、大豆、小麦、花生、鱼、虾，还有坚果。咱们当家长的，可以把这段文稿划线。

说完最容易引起过敏的物质，在咱们国家，过敏原还有地域性差异。

南方以尘螨、霉菌、蟑螂等过敏原为主，北方则以树木、杂草的花粉过敏原为主。

顺便说一句，对尘螨过敏，《过敏医生说》这本书里指出，我们可以通过暴晒或者冷冻的方式来对付尘螨。因为当温度在50度以上或者10度以下的时候，尘螨是难以存活的。在-20度条件下，放置30分钟，尘螨死亡率能达到100%。

除此之外，你肯定也听到过，很多人对猫毛、狗毛过敏。确实，在中国，近10年来，宠物引起的过敏性鼻炎患者数量每年都在增长，年增长率达到1.3%。这些哺乳动物引起人类过敏的物质主要存在于动物的皮屑、唾液和尿液当中。

过敏的原理和常见的过敏原，我就带你梳理完了。

过敏药

能避免接触过敏原当然是最好的，但人真的过敏之后，为了缓解症状，就需要用药了。

除了常用的老药，包括氯雷他定、西替利嗪等之外。接下来，咱们聊聊，近几年国内新审批的两款靶向药，奥马珠单抗和度普利尤单抗，以及它们的作用原理。这肯定是你最关心的内容。

要了解药物的作用机制，我们得先熟悉一下过敏的反应链条。

人体接触过敏原后，免疫系统中的B细胞会被激活，并且会产生一种叫做IgE的抗体，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两种关键的细胞因子参与，那就是白介素4，和白介素13（IL-4、IL-13）接触到IgE以后，一些细胞，比如肥大细胞、嗜碱粒细胞，就会迅速释放过敏介质，最终患者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临床症状。

所以，治疗过敏的关键就是切断这个反应链条。

奥马珠单抗，就是一种可以与IgE特异性结合的物质。这一结合，其他细胞不就减少了遇到IgE的机会了嘛，过敏症状就会得到缓解。目前，奥马珠单抗是首个获批，可以用于中-重度持续性哮喘的生物制剂。

另一款药度普利尤单抗。它的作用原理，是结合白介素4、白介素13这两种关键的细胞因子，然后这个过敏的反应链条也被打断了，患者的过敏症状就会减轻。

2020年6月19日，度普利尤单抗通过中国药监局审批上市，批准用于中重度特应性皮炎的治疗。除此之外，度普利尤单抗对哮喘、慢性荨麻疹、食物过敏等等过敏性疾病也有一定的效果。

脱敏治疗

除了远离过敏原和用药，《过敏性疾病诊治和预防专家共识》《过敏医生说》这两本著作，还同时强调了一种治疗方法，那就是过敏原免疫治疗，也是大家常说的脱敏治疗。

我用一句话总结一下脱敏治疗的原理：你怕什么，我就不停地给你什么，让你变得不怕了。什么意思呢？

咱们刚才说，过敏患者的免疫系统容易大惊小怪，它对过敏原的反应过强了。如果我们能让患者对过敏原产生适度的耐受反应，过敏症状就会得到缓解。

所以，患者需要在一段时期内，重复应用过敏原的提取物，让免疫系统逐步接受越来越强的过敏原的刺激，也就是咱们说的建立耐受。这段时间通常需要三到五年。虽然过程有点长，但在治疗结束后可以长期保持疗效。这也算付出和回报对等了。

目前常用的脱敏治疗，根据给药途径，分为皮下免疫治疗，和舌下免疫治疗两种。

张雁林副主任医师认为，脱敏治疗是目前过敏性疾病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为什么呢？

咱们刚刚讲过，过敏是遗传因素与外界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我们的体质和基因是很难改变的，而且人类进化可能也不能完全去除过敏反应。

那么，让自己的身体对过敏原更加耐受，就是未来最有希望的疗法之一。

当然，一个方法有利就一定会有弊。脱敏治疗发展到今天，存在的不足也有很多。比如脱敏治疗周期长，这对于正在成长、学习的孩子而言，可能就是不方便的地方。再比如，有些患者过敏原很多，用已有的制剂，也许不能涵盖所有过敏原，效果可能就不会太好。

总结

最后提醒一下，虽然过敏性疾病会贯穿人的一生，但这并不代表“治不好”。各种新的治疗方法，已经让很多病人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关键是早发现，早治疗。大家也多了解一下自己的过敏原，尽量躲避。

好，你或者你身边的人有过敏性疾病吗？你是怎么应对过敏的？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人。

我是薄世宁，咱们下一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