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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制剂研究能让药物更加有效和安全?
你好,我是梁贵柏,欢迎来到我的《新药研发课》。
上一讲,在谈创新药的知识产权保护时,我特别提到,除了最原始的化合物专利之外,还有一系列后续的相关专利,从生产工艺到晶体结构,到药物制剂,等等。
我们这一讲,就选其中最重要的药物制剂研究,展开仔细说说。
“药物制剂”这个名字听着很学术,但你并不陌生。比如同样一种药,有的是胶囊,有的是颗粒,有的要口服,有的要注射,这就是同一种药的不同剂型,而构成各种剂型的内涵就是制剂。
我这么一说,听起来制剂的研究像就是辅助有效成分的,需要单独用一讲课程来讲吗?确实,在各种新药研发的讨论会上,相关的技术环节不太引人关注。
但听完了这讲,你就会发现制剂的重要性了:有效成分不变,只改变制剂,不但可以提高药效,降低毒副作用,还有可能扩大药物的适用范围。
制剂研究:不改变活性成分的优化
有人会说,这怎么可能呢?我还是用一个案例说给你听。这是癌症化疗药物紫杉醇的故事。
1960年代,美国科学家从太平洋紫杉树的树皮中提取出来了一种天然化合物,就是紫杉醇。他们发现,紫杉醇能有效抑制癌细胞的分裂,有很强的抗肿瘤活性。这对癌症患者来说绝对是福音。
但是在把紫杉醇制成药物的过程里,科学家碰到了难题。紫杉醇的分子很难溶于水中,很难被人体吸收,直接口服或者静脉注射都是不行的。
怎样才能把它做成安全有效的药物呢?如果你听了前几讲的课程,可能会想,我们可以用药物化学的方法,改变它的分子结构,让它更容易溶于水,这不就行了吗?
理论上是对的。但是因为紫杉醇的分子结构非常复杂,给它做系统性的结构改造,会花掉高昂的成本和大量的时间。
那怎么办呢?
科学家采用了另一种方法,就是在不改变药物活性成分的前提下,通过药物制剂研究,提高药物的疗效和安全性。
药物剂型,比如片剂还是胶囊,或者给药途径,比如口服还是注射,别看这些东西你听起来都很熟悉,但在这背后,要考虑的其实很多。
比如要考虑药物本身的物理化学特性。再比如,在成药的过程里,制剂专家还会添加各种辅料,有的能加快或减慢药物的溶解,有的能促进药物的吸收,等等。选择什么辅料,也是制剂研究需要考虑的事情。
口服制剂:吸收、稳定性与持续时间
为了方便你理解这个过程,我拿口服的药物来举个例子。
相对而言,口服剂型用药方便、患者的依从性高,也就是能按时按量服药,同时生产、运输和存放成本也低。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口服药物是创新药制剂研究的首选。
口服制剂研究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提高药物的吸收效率,我们通常用“口服生物利用度”这个指标来衡量。
口服生物利用度是个百分比。比如你口服药物后,血液中累积的药物量,只有相同剂量下静脉注射的一半,那么这个药物的口服生物利用度就是50%。很显然,百分比越高,意味着口服药物越是接近一次性静脉注射,吸收效率就越高。
影响药物口服生物利用度的因素有很多。
最重要的当然是药物分子本身的理化性质,然后是各种添加剂的理化性质,药物形状、大小和外壳也都会产生影响,比如药片压得太紧就会影响吸收,胶囊外壳不能及时溶解也会影响吸收。
总之,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绝不是简单地掺入一些糖和淀粉,然后压成药片就万事大吉了。
这样你就也能理解,为什么有很多药物是不能掰开或者捣碎了之后再吃的。因为必须完整地吞咽,才能获得和临床试验一致的效果。
除了口服生物利用度之外,还需要考虑药物的稳定性和药效的持续时间。
制剂的稳定性研究包括温度、湿度、氧化和光照等因素对药物的影响,以及可能形成的降解产物。比如药物在光照下会缓慢分解,那就必须用棕色的药瓶,还可以用不透光的胶囊外壳来避免光分解。
在药效的持续时间上,你很可能听说过“长效缓释药物”,这也是制剂研究一个重要方向。这里头有很多前沿的科技,我就不展开了。
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一点:药效并不是越长一定就越好。对于口服药物来说,每天一次、每次一片是最理想的,因为患者依从性最高。其他比如一天三次或三天一次,都容易忘记或者搞错,从而影响全程的疗效。
紫杉醇:从助溶剂到白蛋白制剂
然而,并不是所有药物分子都可以制成口服制剂的,紫杉醇就是这样一个分子。
我们前面说了,紫杉醇很难溶于水,口服生物利用度太低。从1980年代开始,就一直有人想把它制成口服药物,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成功。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制剂专家就会求其次,设法把紫杉醇做成静脉注射液。但前面我讲了,紫杉醇的溶解度非常小,如果直接注射到静脉里,在血液中发生沉淀的话就危险了。
所以我们必须加入一种甚至几种不同的助溶剂,来帮助紫杉醇溶解,让它能够通过血液循环,到达癌症发病的位置。
比如,药物制剂里有一种常见的辅料,叫聚山梨醇酯,它达到一定的浓度后能在水中自动聚集成纳米级的微球,把不溶于水的药物分子包裹在里面,形成稳定的溶液,这种溶液就能用于静脉注射了。
就这样,加入了助溶剂和其他一些辅料之后,紫杉醇静脉注射液在1993年被批准上市,用于多种不同癌症的化疗,其中包括卵巢癌、乳腺癌、肺癌、宫颈癌和胰腺癌等,非常成功。
但是,和大多数癌症的化疗药物一样,紫杉醇也有很严重的毒副作用。
研究发现,加入了助溶剂之后,又出现了一些新的毒副作用。
所以,许多患者在接受紫杉醇治疗之前,还要先服用减轻副作用的药物,这就增加了用药的复杂性,也给患者增添了负担,限制了紫杉醇更广泛的应用。
为了补上紫杉醇的这块短板,制药界有关紫杉醇的制剂研发一直都没有停过。
十多年之后的2005年,美国加州的一家小公司终于成功地开发了一种新型制剂,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这个新型的制剂被批准用于联合化疗失败,或者辅助化疗后六个月内复发的乳腺癌治疗。
在这种新型制剂中,研究人员加入了白蛋白,它和紫杉醇结合之后,也形成了可溶性的纳米颗粒,能用于静脉注射。而且,这种新型制剂还能把紫杉醇有针对性地传送到肿瘤部位。
这样一来,在同样的剂量下,紫杉醇在肿瘤内核的浓度提高了,抑制癌细胞分裂的效果就增强了。同时,它在血液中循环的浓度下降了,相关的毒副作用就会减弱。
而且,因为这款新型制剂不使用其他的助溶剂,患者在接受治疗之前也不再需要另外服药。和原先的普通注射剂型相比,这是很大幅度的提升。
新制剂的专利与适应症拓展
在上一讲我说了,药物的新制剂也是可以申请发明专利的。尽管紫杉醇的化合物专利早就过期了,任何一家药厂都可以生产和销售,但是这个新型制剂却是有专利保护的,又成了保护期内的独家垄断。
你知道这个新型制剂专利大概值多少钱吗?
2010年,这家研制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的小公司,被一家大型药企收购,首付是29亿美元,总计超过70亿美元!
2012年,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被批准扩大了适应症,包括非小细胞肺癌的一线治疗。
2013年,又被批准用于晚期胰腺癌的治疗,同时被指定为“孤儿药”,就是用来预防、治疗非常罕见病症的药物。
另外,它还和其他药物组合用于“胰腺转移性腺癌”的一线治疗等。
这让紫杉醇成为最成功的化疗药物之一,制剂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不过,其实除了制剂,药物的晶型和合成工艺也都是很重要的环节。
晶型是指药物分子的微观聚集状态。同一个药物分子,可能会有多种不同的晶型,它们的理化性质是有区别的,比如,它们在水中的溶解速度是不一样的。
合成工艺则是保证药品质量、降低成本、环保合规等一系列药物生产的基础。
但是因为这些基本上纯属化学化工领域,我在这里就不展开讨论了。
小结
好,这一讲到这里就结束了,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从紫杉醇的案例我们可以看到,制剂研究是新药研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不但对获得最佳疗效、降低毒副作用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且还有可能扩大药物的适用病症和患者人群。
新型的制剂能获得专利保护,延长和提高药物的市场占有率,也是药企商业利润的重要保证。
制药界有一个“双十”之说,是说研发一个新药,至少需要10年时间和10亿美金的投入。
其实,新药研发中还有一个“10”也很重要:那就是新药研发项目在临床阶段的成功率,差不多只有10%!
而且令人困扰的是:在生命科学有了长足进步的今天,这个数字仍旧没有多大的变化。
下一讲,我将通过一个突破性药物的案例,讲讲成功率这么低的临床试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下一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