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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舱医院:弹性卫生体系的最优解

本课涉及
方舱医院传染病防控公共卫生

你好,我是薄世宁,欢迎来到《临床医学前沿报告》。

截止2020年12月4日,全球新冠肺炎确诊病例超过6460万例,死亡150万人。

首先让我们一起为在疫情中遇难的生命默哀,并向战斗在抗疫第一线的全世界人民、公共卫生管理者、医务工作者和科学工作者致敬。

WHO新冠疫情数据截图(2020年12月4日)
WHO新冠疫情数据截图(2020年12月4日)

接下来,咱们来一起思考一个可能很残酷的问题:

在未来,人类会不会再遇到这么烈性的瘟疫?

我的答案是,一定会。

那么这次新冠肺炎防控,如果只留下一条最重要的经验,用于下一次危机应对,你认为会是哪一条?

要是让我选,我会说:建造方舱医院。

我猜,提到方舱医院,你一定想到的是大片的床位、隔离衣、护目镜,还有其乐融融的广场舞。

但是它的意义远不止这么简单。

在我看来,方舱医院最大特点在于快速、弹性地扩充卫生体系,对资源进行高效配置,这种模式可以成为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地区,应对各种烈性瘟疫的最优解。

今天这一讲,咱们就说说方舱医院。

在和病毒长期博弈过程中,人类已经具备了对抗瘟疫的经验: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其中切断传染源,也就是“隔离”,是重中之重的手段。

只有控制传染源,才可能真正切断传染途径。

只要违背了这个原则,就一定会带来灾难。

比如1918年的大流感,造成了全球5亿人感染,1700万-5000万人死亡。美国费城6周内就有12000人去世。

医疗资源不足,病人只能留在家里或社区内,病重的士兵被装在卡车上运往不同的医院,又进一步加剧了病毒的传播。

在重大瘟疫来临之际,任何没有专业知识的普通人得了传染病,要想做到有效的自我隔离几乎没有可能。这些被感染的人又把病毒传染给其他士兵、家庭成员、社区居民,造成疫情的快速播散。

1918年《美国医学会杂志》一针见血地指出:“在这场流行病中,流感对生命构成严重威胁,必须给每个病人实施最完全的隔离才能保证人们的安全。”

卫生体系在烈性瘟疫时面临的三个困境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瘟疫爆发,医院病床就不够了呢?

为什么在平时不储备足够的床位资源,这样在烈性瘟疫到来的时候,不就可以对所有的病人进行收治和隔离了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你一定经历过春运的一票难求。就像运输能力是按照人群正常出行规律进行配置一样,医疗资源也是按照常住居民人口和地方疾病特点进行配置的。

正常状态下,医疗资源具有一定的储备和应急能力,但这种常规配置通常不足以应对特殊场景下的峰值需求,比如大规模的烈性瘟疫。

在烈性瘟疫突然来临时,医疗机构一定会面临这样三大困境:

首先是资源相对不足。已有资源难以满足短期内激增的病人。

其次是医疗挤兑。轻型病人依靠人体免疫力会自愈。但是重症尤其是发生了器官衰竭的病人,必须依靠强大的医疗手段进行支持,帮助病人度过危险期。

在资源有限的场景中,轻病人占据的资源是重病人的命。传染病病人占据的资源,是其他非传染病病人的命。

第三是不能依靠异地转诊。地震发生了,伤员可以转移到其它医院,或者分散到异地救治,但是烈性传染病不行,烈性传染病病人必须就地、就近、隔离治疗。

这三种困境,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地区尤为突出。

2020年,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在世界健康峰会上指出,这次疫情,“教训很明确:强大的卫生系统是有弹性的卫生系统。卫生系统不仅是对未来健康的投资,更是我们今天对疫情作出反应的基础。”

我理解,所谓有弹性的卫生系统,这就是在日常状态下,有能力满足基本医疗需求,在烈性瘟疫面前有能力快速扩充医疗资源,跑赢病毒复制和传播的速度。

方舱医院的三大特征

方舱医院,作为人类应对烈性传染病理论和技术的现代物质载体,就成了这个系统解决方案中的关键一环。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是方舱?快速建设传统医院行不行?

你看2003年北京抗击“非典”的时候,7天时间建成小汤山医院,创下世界医院修建速度纪录。还有武汉火神山医院,1000张床位,建设也只用了10天,再次创造了奇迹。

对,是很快了。但是,我们还想更快。

这次新冠疫情规模远超当年的非典。新建全功能的传统医院,不足以解决疫情防控对于医疗资源的全部需求。

方舱医院,又叫方舱庇护医院。我们知道它是体育中心、展览馆、运动场馆临时改建的,具有隔离、治疗、庇护等基本功能的临时医疗机构。

它不是新建建筑物。

尽管方舱医院内部还要进行严格的分区设计、空气流通管理、医疗垃圾处理、消毒、医院感染控制、床位设计等等复杂和细致的改建工作,但它在建设过程中用到了最新的装配式快装技术,仍然比新建医院快速高效得多。

从2月6号第一个方舱医院建设投入使用,到2月25号全部16家方舱医院全部运行,最大收治病人床位达到了13000张。

这个数字,单靠建设传统医院几乎根本不可能实现。

这就是方舱医院能够在武汉疫情防控中起到关键作用的首要原因:快速。

还有第二个原因,就是:弹性。

疫情规模是在变化的,病人数目有增有减,方舱医院能根据这种变化,迅速复制和扩充。不仅营建成本低,等到疫情控制后,又可以低成本拆除,可进可退。这也是传统医院做不到的。

下面这张图,是武汉地区方舱医院设置床位数和收治病人数目随时间变化的趋势图。

方舱医院相关研究图示
方舱医院相关研究图示

来源:王辰院士团队《柳叶刀》文章:《方舱医院: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新概念》

你可以看到,方舱医院最大同时收治病人数目在2月18号到2月25号这周内,都达到了每天7500人左右。35天共收治病人数目总数12000多人。自始至终做到了应收尽收,床等人。

快速,弹性,是方舱医院的两大特点。

方舱医院在武汉疫情防控中起到的第三个关键作用,是实现了医疗资源的有效配置。

80-90%以上的新冠肺炎病人为轻、中型,这部分病人具有相似的病情和相似的治疗手段,具备了进行集中、统一治疗的基础。

方舱医院就承担了这些轻病人隔离和治疗的功能,把传统医院的优质医疗资源留给重症患者,缓解了医疗挤兑,最大程度合理配置了医疗资源,提高了抢救成功率,降低了整体病死率。

而方舱医院内部相对舒适和温馨的环境又有利于疾病的康复。除了治疗之外的社交功能,又让这里形成了一种相互扶持的气氛,这又体现了在烈性传染病防控中的人道主义庇佑功能。

方舱医院实现了医护人员零感染、患者零死亡、零回头,是名副其实的“生命之舱”。

世界卫生组织专家组表示,他们将把方舱医院的经验介绍给其他国家,为全球防控新冠疫情提供更好的经验。

2020年3月2日,韩国取消新冠肺炎患者居家隔离,开始借鉴中国经验建立了韩版方舱医院;8月1日,“港版方舱医院”也正式启动。

方舱医院快速、弹性地扩充医疗资源,实现资源优化配置,是人类医疗资源管理能力的一个表现,成为了烈性瘟疫防控、应对公共卫生危机的“最优解”。

弹性卫生体系的最优解

在我看来,方舱医院不仅在这次新冠肺炎防控中,是一种成功的模式。

在其它突发的、灾难性的、大规模公共卫生事件中,它同样具有可借鉴的价值。

比如地震。地震时建造的方舱医院,就必须具有明确的抗震功能,救治设备必须包括外伤清创、预防细菌感染、血液滤过设备治疗肌肉坏死引起的肾功能衰竭,还得有充足的转运设备和车辆。

比如核污染。这种情况下建造的方舱医院,内部应该具有防辐射的隔离单元,救治人员应该具备完善的防护设备,医疗救治设备应该以多器官衰竭救治、预防感染、静脉输液系统为主,并且要配备足够的烧伤科、ICU和呼吸科的医护人员。

再比如,如果下一次冰河时期来临,为了拯救风暴、寒流带来的大批冻伤伤员时,方舱医院应该用具有高度耐寒的建筑物进行改造,医疗设备应该有复温温备、清创甚至植皮设备,还得有大量抗生素、无菌液体、破伤风免疫球蛋白,给病人来增加脂肪、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摄入,保证病人营养摄入,降低病死率。

电影《2012》中,有这样一个场景。

当世界末日来临,山摇地动,狂风暴雨,万物毁灭,满目疮痍,动物和人类的尸体随处可见,要想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诺亚方舟。但是人类需要九艘,最终只完成了四艘,而这四艘,全部都是made in China。

本讲金句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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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薄世宁,咱们下一讲见。

本讲同行科学审阅:刘珏副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