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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007

关于死亡,我们可以知道的事

本课涉及
死亡教育生命观安宁疗护衰老

我是尹烨。

健康这件事,我负责底气,你负责行动。

欢迎来到《健康参考》。

马上就是清明节了,我想和你聊一个看似沉重却又与我们每个人生命本质息息相关的话题——死亡。因为这个话题,映照着我们存在的意义和归宿。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今天要探讨的,不是恐惧,而是理解;不是终结,而是循环,以及当我们真正面对死亡时,心里可以生出的安宁。

生命的教育,从正视终点开始

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种概念、思潮都在试图破圈,闯入大众视野。然而,有一个领域,却常常被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仿佛谈论它就会带来晦气——那就是死亡。

我们每个人,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被教导着如何“生”:如何学习、如何工作、如何恋爱、如何成功。但对于生命的另一端——死亡,以及面对死亡时的心态、选择、尊严,乃至对弥留之际至亲的尊重与关怀,我们投入的时间和思考,却很匮乏。

这就像我们精心建造了一座宏伟的生命殿堂,却对它的出口视而不见。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死亡一点都不可怕,人们之所以会感到恐惧,是因为未知,是因为不晓得自己将何去何从,只是这样而已。”这话点出了核心:恐惧源于未知。

那么,要打破对死亡的恐惧,我们最好先知道点什么。

首先可以了解的是临终前的生理状态。

在终点真正降临之前,身体往往会发起最后一次悲壮的冲锋。求生的本能会发出最强烈的信号:“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这一刻,生命拼尽全力,燃烧残存的能量,发出最后的光芒。下丘脑被激活,垂体紧急响应。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免疫系统协同作战,释放出大量的应激激素。

同时,交感神经系统被激活,血管收缩,血压升高,本已微弱的生命之火仿佛被重新点燃。现代的安宁疗护,也常常在这个宝贵的窗口期发挥作用,减轻痛苦,让个体有机会完成最后的道别与心愿。

值得安慰的是,自然的死亡过程本身,可能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般痛苦。根据一些濒死体验的研究,神奇的大脑,在感知到生命无法挽回时,会启动一种保护机制。在弥留之际,调动大量的脑细胞,释放出远超平常的神经递质,使人进入一种类似致幻的状态。

这时,人可能会经历一次漫长而深刻的“时光回溯”,一生的记忆、重要的片段、深藏的情感,都可能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为的是,让我们在告别时,能够带着相对平和甚至美好的感受,踏上最后的旅程。

其次需要了解的是,如何降低亲人离开带来的遗憾。

不管我们是不是愿意接受,死亡是我们每个人必将踏上的归途。面对日渐年迈的父母,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拿出更多时间去陪伴,而不是抱怨他们为何轻信保健品、为何作息紊乱。我们对长辈的爱与关怀,最重要的释放时机,是在他们尚且健康、神志清醒、能和我们一同吃饭出游的时候。

即使他们老了、动作慢了、反应迟钝了、视力模糊了,甚至变得有些让人心烦了,也请别忘了,我们幼年时,也曾如此笨拙、如此依赖,而他们,是以何等的耐心包容了我们。都说“老小孩”,请将我们对待孩子的耐心与爱,同样倾注在老人身上。

哪怕只有几个月的美好时光,那么弥留之际的恐惧,是否也会被温暖冲淡许多?人往往如此:年轻时、健康时,可能怕死;但当生命快到尽头,在缺乏真正的安宁疗护、医疗手段仅以机械地延长生理寿命为唯一目标时,人可能会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甚至一心求死。这值得引发我们更深层的思考。

关于不朽

越来越多人问我:“一个人的死亡教育,到底应该怎么做?”我的回答常常是:“如果我们跳出人类中心主义的视角,会发现死亡是生命循环中最自然的一环。”今天,我们探讨死亡教育,也正是为了找到两个答案:我们如何与世界更和谐地相处?如何选择有尊严地离开?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我们对死亡的恐惧程度,似乎和人类的寿命延长同步增长。活得越久,拥有的越多,似乎就越害怕失去。每当谈及死亡,总有人会问:“人类能不能实现永生?”

哲学家罗素在《我的信仰》中有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如果我们并不害怕死亡,我相信永生的思想绝不会产生。”他强调,做好了死亡教育,人就不会如此执着于个体永生的妄想。对此,我深表认同。这也是我对死亡的基本态度。

我常说:死亡是一种程序,一种最公平的生物学程序。它存在的意义,在于为下一代腾出空间,在于一个物种为另一个物种空出生态位。因此,我对追求个体的“长生不老”持否定态度。我毕生致力于生命科学的研究,目标并不是永生,而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健康幸福地活在当下。

因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归根结底是以群体的方式实现的,而不是依赖某个个体的不朽。

纵观历史,从秦始皇求仙问道,到各种文学作品中对永生的幻想与失败,都在告诉我们:追求个体永生,似乎并不是人类的最佳选择。反过来想,正因为生命有终点,我们才更应珍惜当下健康、美好的时光,何必执着于虚无缥缈的永生幻梦呢?

当然,作为生命科学研究者,不能仅从人类视角思考。眼界放宽去看,地球上有不死的生物吗?在理想条件下,有些单细胞生物可以接近生物学意义上的不朽。它们分裂繁殖,“一变二”,原来的那个“一”消失了,差不多的基因传给了“二”。你说原来的那个“一”死了吗?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延续了。

同样,当人类繁衍后代,基因代代相传,你又能说上一代个体完全“死”了吗?这是生命延续、文脉延续的另一种形式。

那么,如何有尊严地离开呢?

日本的经验值得我们思考。早在2017 年,时任首相的安倍晋三就提出了“人生100 年时代构想”。核心理念是:我们不是要“养老”,而是要“老有所用”,要敬老、爱老。谁愿意仅仅被“养”着呢?老人同样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节奏,银发经济同样可以充满活力。

在日本街头,七八十岁的老人依然活跃在服务行业:做服务生、开出租车、担任酒店前台,他们精神矍铄,笑容满面。这难道不是为老龄化社会,提供了一个值得借鉴的范本吗?

我常分享一个观点:身份证上只是社会学年龄,而衰老首先是一个心理概念。

一个人是否老了,关键在于他看到新技术、新思想、新事物时,是否还保持着兴奋和好奇。如果变得顽固、充满戾气,那才是真正的“老了”,因为心态已经失去了开放性和可塑性。既然衰老是每个人的必经状态,为何不能以开心的心态去迎接它?

我常常说一句话,有的人20 岁已经死了,只是80 岁才埋。

当我读到孔子“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豁达,苏轼“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的哲思,王阳明“我心光明,亦复何言”的坦荡,我明白这些先贤从来没有真正离开。他们的肉体消逝了,但他们的思想、文脉却获得了永生。所以古人追求“三不朽”:立德、立言、立功。

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不仅仅是血脉的延续,也不仅仅是共生菌群的传递,更在于留下可以传承的家风、启迪后世的智慧、动人心魄的诗词歌赋。

我们今天在这里探讨死亡、分享一些理解,真正的意义或许也在于:向先贤们致敬,帮助每个人建立正确的生死观、价值观,进行理性的思辨。死亡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一部分。理解它,是为了更好地生;接纳它,是为了获得内心的安宁。

希望你我都能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出无限的宽度、深度、温度,最终,与光同尘,我心安宁。

我是尹烨,我们下节课再见。

知识卡片

知识卡片:死亡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一部分。
  1. 根据一些研究,自然的死亡过程本身,可能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般痛苦。
  2. 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不仅仅是血脉的延续,也不仅仅是共生菌群的传递,更在于留下可以传承的家风、启迪后世的智慧、动人心魄的诗词歌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