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地贫日：怎样阻断世界地中海贫血的遗传链条？

我是尹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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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世界地贫日，也就是世界地中海贫血日，我们来科学地聊聊地中海贫血。

地贫

当我们谈论贫血时，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由于营养不足、特别是缺铁所导致的乏力、头晕和面色苍白。然而，在地球上某些特定的区域，尤其在中国长江以南的广袤土地上，存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贫血——它不是源于后天的营养不良，而是基因里就带着的。

这就是地中海贫血，一组常被称为“地贫”的遗传性溶血性贫血疾病。这种病之所以叫地中海贫血，是因为最早在地中海沿岸地区被大量发现。后来，人们在全球很多其他地区也发现了这种病。就在上个月，还有著名歌手在直播中透露，说自己患有地中海贫血，难怪经常会感觉到疲惫。

说起来，这种疾病的核心，并不是简单的血红蛋白数量不足，而是构成血红蛋白的“零件”——珠蛋白肽链——在合成上出了根本性的差错。

根据出错的肽链类型，地贫主要分为α地贫和β地贫，这就像一座精密工厂的两条不同生产线出现了故障，导致最终产品“血红蛋白”的结构异常、功能受损，红细胞因此变得脆弱，过早地被脾脏等器官破坏，从而引发慢性、进行性的贫血。

这种疾病的遗传特性，决定了它的家族性和地域性。如果夫妻双方只是各自携带了一个地贫缺陷基因，即医学上所称的“携带者”或“轻型地贫”，他们本人可能毫无症状，与健康人无异。

然而，当两个携带同型地贫基因的伴侣结合，他们的后代便将面临一场残酷的遗传“轮盘赌”：每个孩子有1/4 的概率完全正常，1/2 的概率和父母一样成为基本无症状的携带者，但也有1/4 的概率不幸继承父母双方的缺陷基因，成为中重度地贫患者。

正是这四分之一的概率，让无数家庭笼罩在阴影之下。

在我国，两广，即广东、广西，以及海南、福建、四川、湖南、江西等地是地贫的高发区。数据显示，广西的人群地贫基因携带率高达约18%，广东约为11%，海南约为7%，而有些少数民族甚至高达50%以上。携带者往往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婚育时面临严峻的考验。

地中海贫血的临床表现，严重程度跨度极大。轻型或静止型的携带者，可能终生不出现任何贫血症状，仅在血液检查时发现红细胞体积偏小等细微异常，他们与常人无异，是隐匿的基因传递者。

然而，一旦踏入中重度的范畴，情况就骤然变化。其中最严重的是重型α地贫，又称Hb Bart’s 胎儿水肿综合征。这类胎儿由于完全无法合成正常的α珠蛋白链，在母体内便出现严重溶血和缺氧，常导致妊娠晚期胎死腹中，或出生后不久即夭折，同时给母亲带来巨大的妊娠风险。

而重型β地贫患儿，在出生时往往和正常婴儿没差别，但通常在出生后3 到6 个月，当胎儿期特有的血红蛋白（HbF）逐渐被成人血红蛋白（HbA）替代时，孩子开始出现进行性加重的贫血，面色苍白、喂养困难、发育迟缓。

由于骨髓为代偿贫血而过度增生，会导致头颅变大、额部隆起、鼻梁塌陷、两眼距增宽，形成特征性的“地中海贫血面容”。如果不进行有效治疗，孩子多在5 岁前因严重贫血或并发症夭折。

即使通过定期输血维持生命，铁过载又会成为新的“杀手”。每输注200 毫升红细胞，就会带入约200-250 毫克的铁，而人体缺乏有效的排铁机制。这些多余的铁逐渐沉积在心脏、肝脏、胰腺等要害器官，导致心力衰竭、肝纤维化、糖尿病等，严重缩短患者寿命。

在深圳曾有统计，一个十岁的地贫患儿，每月仅输血和祛铁的治疗费用预估可能就高达五千元左右，给家庭带来沉重的经济和精神负担。

治疗的新希望

那地中海贫血怎么治疗呢？治疗的核心，对于中重型患者而言，是“替代”和“祛除”。规律性地输注浓缩红细胞，是维持基本生存和生长发育的基石，目标是将血红蛋白维持在90-120g/L 的安全水平。

与此同时，必须同步使用铁螯合剂，进行祛铁治疗，将体内多余的铁排出，防止铁过载损伤器官。通常建议在3 岁后或输血量达到10-20 单位后开始。脾切除手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红细胞的破坏，延长输血间隔，但并非根治之法。

之前，唯一可能根治重型β地贫的方法是造血干细胞移植，包括骨髓移植、外周血干细胞移植和脐血移植，但这需要找到配型相合的供者，手术本身存在风险，且费用极其昂贵，不是所有家庭都承担得起。

然而最近，新型基因编辑疗法已经在临床试验中展现出了强大的威力：2026 年2 月，华大旗下的禾沐基因自主研发的地贫基因治疗产品hemo-cel（HGI-001 注射液）的临床研究成果发表于国际权威期刊《分子疗法》。

这个研究系统报告了5 例输血依赖型β-地中海贫血患者接受基因治疗后的长期随访结果，截至2026 年2 月，患者最长已连续超过5 年无需输血。

虽然属于小样本早期研究，不过这一成果为地贫的功能性治愈提供了重要的临床证据，也标志着我国自主研发的造血干细胞基因治疗产品，在临床疗效、安全性和长期稳定性方面取得了关键进展，为地贫患者带来了希望。

而在2026 年4 月，正序生物联合上海科技大学、复旦大学及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等多家单位，更是在世界顶级的《自然》杂志发表临床试验成果，评估了一种体外自体造血干祖细胞疗法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这种疗法，针对的是β-地中海贫血患者，基于Transformer 碱基编辑技术。当然，目前还只是I 期临床，后续更进一步的长期安全性和疗效验证，仍有待时日。

预防优于治疗

总体来说，通过体外乃至体内基因编辑疗法治疗地贫，中国和美国在全球范围内都是走在最前面的。

不过同样的，方法先进，也有价格昂贵、短期内可能难以普及等诸多的限制。所以跟艰难的治疗相比，医学界更强调的是“预防优于治疗”。鉴于地贫是遗传病，最有效、最经济的策略是防止重型患儿的出生。这依赖于一套成熟的三级预防体系。

一级预防在于科普与筛查。

通过广泛的公众教育，让适婚青年和育龄夫妇了解地贫，并在婚前或孕前进行血常规初筛，主要看平均红细胞体积MCV 和平均红细胞血红蛋白量MCH 是否偏低。如果筛查异常，则进一步进行血红蛋白电泳分析和基因检测，明确是否为同型地贫基因携带者。

二级预防是关键一环，即产前诊断。

当确认夫妇为同型地贫基因携带者时，可根据医生建议，在怀孕后通过绒毛穿刺（孕11-14 周）、羊膜腔穿刺（孕16-22 周）或脐静脉穿刺（孕24 周后）获取胎儿样本，进行地贫基因诊断。

三级预防则是针对新生儿，通过出生后的筛查，及早发现患儿并介入管理，改善其预后。

我国南方高发省份，如广东、广西、福建等，已将地贫防控纳入重大公共卫生项目，推行免费婚检、孕前筛查和产前诊断，已显著降低了重型地贫儿的出生率。

诊断地贫，是一个从简单到复杂、从筛查到确诊的阶梯过程。

最初的线索往往来自最普通的血常规报告，显示“小细胞低色素性贫血”，即MCV 和MCH 降低。

随后，血红蛋白分析，如血红蛋白电泳或高效液相色谱法可以检测到异常的血红蛋白条带，例如HbA2 升高是诊断轻型β地贫的重要依据，而Hb Bart’s 或HbH 的出现则提示α地贫。

最终的确诊金标准是基因检测，通过分子生物学技术，如PCR、基因芯片、测序等直接检测α或β珠蛋白基因的缺失或突变类型，不仅能明确诊断，还能分型，为遗传咨询和产前诊断提供最直接的依据。

我特别提一句，现在用唾液就能查，而且我跟华大早在10 年前就已经郑重承诺，向全世界重症地贫患者免费提供HLA 配型的检测。

这样的话，一旦比如说要使用造血干细胞移植，那这个配型的这一部分，你可以联系我们来进行免费的检测。

具体来说呢，我们只是把一些收集唾液的试剂盒快递到你手里，你取唾液，这里说的唾液是要带上你的口腔上皮脱落细胞的，这个拿回来，我们就可以帮助你检测了。

很多比如说想做造血干细胞移植、但是却比较犹豫能不能配上型的，我们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帮助打消这一步的顾虑。

值得欣慰的是，社会认知和政策也在进步。过去，地贫基因携带者可能在就业、婚恋中遭遇歧视。如今，随着科学普及，人们越发认识到携带者与患者的区别。

2025 年，我国公务员录用体检标准更是做出了人性化调整，明确“地中海贫血（地贫基因携带者、静止型、轻型）且血红蛋白高于90g/L，合格”，这体现了社会对遗传多样性的尊重和包容。回望地贫，它不仅仅是一个医学课题，更是一个关乎生命质量、家庭幸福和社会责任的公共健康议题。

它让我们深刻理解孟德尔遗传定律如何在现实中演绎悲欢离合，也让我们看到科学的力量——从分子机制的阐明到精准的基因诊断，从对症支持治疗到探索中的基因疗法。

对于个人和家庭，主动进行地贫筛查和科学的婚育咨询，是阻断遗传链条最负责任的选择。对于社会，持续投入科研、完善防控网络、消除歧视，是给予这些“特别”生命以平等和尊严的基石。

正如一位地贫防控专家所言，我们或许无法轻易改写生命的基因密码，但我们可以用知识和关爱，为下一代做出更明智的选择。预防一个重型地贫患儿的出生，就是挽救一个孩子的一生，解放一个家庭，减轻一份社会负担。

这份由科学、政策与人文关怀共同编织的希望之光，正照亮着对抗这种古老遗传病的道路。

如果你有正打算结婚或备孕的亲友，可以把这一讲转发给他们。

世界地贫日，它本身希望的就是能够引发以地中海贫血为代表的遗传罕见疾病的一次大众科普认知。

我是尹烨，我们下节课再见。

知识卡片

鉴于地贫是遗传病，最有效、最经济的策略是防止重型患儿的出生。这依赖于一套成熟的三级预防体系：

一级预防在于科普与筛查；

二级预防是关键一环，即产前诊断；

三级预防则是针对新生儿，通过出生后的筛查，及早发现患儿并介入管理，改善其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