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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能调节免疫，还能让后代更长寿？

尹烨讲述 · 得到课程 · 按原讲顺序保留

我是尹烨！

健康这件事，我负责底气，你负责行动。

欢迎来到《健康参考》。

今天我们来聊聊饥饿这件事。

先说结论。前沿生命科学用精密的实验，展示了两件事：

是不是有点新鲜？

先来看第一个结论。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团队做了一项研究，发表在《科学·免疫学》杂志上。科学家们在小鼠大脑的下丘脑里，精准定位了一群特殊的神经元，它们被称为AgRP 神经元。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常驻大脑的“饥饿哨兵”。当身体能量不足时，它们会活跃起来，向全身广播“饿！”的指令。

定位之后，研究人员并没有真的让小鼠挨饿，而是用技术手段，人为地激活了那些已经吃饱喝足的小鼠大脑中的AgRP 神经元。换句话说，小鼠的胃是满的，但大脑却收到了强烈的饥饿信号。

结果仅仅过了4 个小时，这些“被欺骗”的小鼠血液中，一类非常重要的免疫细胞——单核细胞（Ly6CHi）的数量，就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这个效果，与让小鼠真实禁食20 小时所观察到的免疫细胞变化，高度相似。

反过来，实验也成立。对于真正处于饥饿状态的小鼠，如果人为激活它们大脑中负责传递“饱腹感”信号的另一群神经元——POMC 神经元，血液中减少的免疫细胞数量，又会很快回升。

那么，大脑这个“司令部”的饥饿指令，是如何远程遥控在血液中巡逻的免疫部队的呢？研究描绘了一条清晰的“军令传递链”：

被激活的AgRP 神经元首先将信号传递给肝脏；肝脏内部一个关键营养感应器——mTOR 通路——在接到饥饿指令后会被抑制，随后，肝脏释放到血液中的一种名为CCL2 的化学信号分子就会减少，你可以把这种信号想象成号角；

号角声减弱了，那些原本循着号角声在血液中循环、准备奔赴潜在炎症战场的单核细胞，接收到的招募信号就变少了，数量自然也就随之下降了。

看明白了吗？你的免疫防线配置，可以在短短几小时内，被一个纯粹的神经感知信号重塑，甚至不需要真实的营养危机发生。这或许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了，为什么强烈的情绪压力也常常会导致免疫功能的波动。这项研究揭示了一个颠覆性的机制：饥饿感本身，就能驱动免疫系统变化。

大脑通过肝脏，直接指挥了免疫细胞的重新分布。

再来看第二个结论。

如果说刚才的研究讲述的是饥饿感知对当下身体的即时遥控，那么接下来这项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研究，探讨的则是饥饿经历对生命的深远影响，且具备隔代遗传的能力。

科学家们选择了一种微小的透明蠕虫——秀丽隐杆线虫作为模型，揭示了饥饿经历如何被传递并影响后代的分子机制。这种虫子虽然结构简单，但许多基本的生命调控机制与人类类似。

研究人员发现，当线虫经历饥饿等生存压力时，肠道细胞内的“消化与信号中心”——溶酶体——会被激活。紧接着，肠道细胞会大量生产一种特殊版本的组蛋白（HIS-71）。组蛋白是缠绕DNA 的线轴，它的化学修饰状态直接影响DNA 的松紧和基因的开关。

研究发现，它会被巧妙地装载进体内循环的卵黄蛋白中，随着营养物质的输送，从母体的肠道被运到生殖系统的卵细胞内部。

在卵细胞里，专职的“表观遗传编辑”——一种名为DOT-1.3 的酶——会在这份特殊的组蛋白的特定位置，郑重地盖上一个甲基化的化学印章。这个甲基化印章，最终可以激活长寿程序。

所以这个研究结论其实更颠覆：某些与饥饿相关的代谢信号，或许可以通过表观遗传机制，把长寿效应传递到后代。

这样一来，后代从生命最初的受精卵开始，即便DNA 序列与祖先一模一样，但某些基因的“使用说明书”已经被提前标注，自带了一套倾向于更节能、更抗压、更长寿的“出厂设置”。

研究团队通过一系列严谨的实验验证了这个链条：如果阻断特殊组蛋白从肠道到卵细胞的运输路径，或者在后代体内把这个甲基化标记“擦除”，那么长寿效应就无法传递。反之，如果直接在生殖细胞中增强这个甲基化标记，即使父母没有经历饥饿，后代也能获得长寿的表型。

虽然这还只是动物实验，但令人激动且充满遐想的是，这套从压力感知、到信使产生、再到运输装载、最终由表观遗传编辑盖章确认的完整链条，其中关键的分子元件，我们人类体内也存在着相似的同源物。所以，人体内或许也潜藏着类似的、能够将重要生存经验转化为可遗传生命程序的精密通道。

不过，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当我们把这两项研究放在一起看，一幅关于饥饿的更宏大、更深刻的图景就会浮现出来：

饥饿，绝不仅仅是胃部的空虚感。它是一个强大的、多层次的生物学信号系统。在短时尺度上，它通过大脑的瞬时感知，就能像指挥官一样，调配全身的免疫资源，这可能是一种古老而高效的适应策略——在感知到食物匮乏风险时，暂时降低高耗能的免疫巡逻，优先保障核心生存。

在更长时间的尺度上，它通过激活深刻的细胞应激和表观遗传重塑，把一次艰难的生存挑战，转化为写入生殖细胞、惠及后代的长寿效应。这当然不是鼓励你去主动挨饿，而是让我们对身体的智慧产生更深层的敬畏。

我们的身体，不仅是一台需要定时补充燃料的机器，更是一部拥有深邃记忆、能够跨代“通信”的活的历史。我们每一次与环境的互动，尤其是那些重大的挑战，如适度的热量限制、锻炼带来的代谢压力，都可能是在与这部内在的“生命史书”进行对话，悄然影响着当下与未来的健康叙事。

科学还在探索，远没有到给出简单处方的时刻。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理解这些机制，能让我们更谦卑地看待身体发出的每一个信号，也更积极地思考，我们今天的生活方式，将在自己乃至后代的“生命说明书”上，留下怎样的批注。这或许，就是生物学赋予我们的一种独特的责任与浪漫：

我们不仅是基因的承载者，也是基因表达方式的书写者之一。

我是尹烨，我们下节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