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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095

一只蚊子背后的千年攻防战

本课涉及
疟疾蚊媒传染病寄生虫公共卫生

我是尹烨!

健康这件事,我负责底气,你负责行动。

欢迎来到《健康参考》。

蚊子号称人类的头号杀手,因为它是多种致命病毒的传播媒介,我们今天要聊的疟疾就是靠蚊子传播的。

你可能觉得疟疾离自己很远。那是因为2021 年,中国已经通过了世界卫生组织的消除疟疾认证,国内基本没有本地病例了。但你知道吗?就在2024 年,全球还有2.82 亿人感染疟疾,60 多万人因此死亡。换句话说,一种你以为是历史名词的病,到现在每年还在杀死几十万人。

更关键的是,人类跟疟疾较量了几千年,中间好几次以为赢了,结果每次都被打回来。

今天这一讲,我们就来聊聊这个对手。

疟疾的发生

疟疾,俗称“打摆子”。让人一会儿冷得打哆嗦,一会儿又烧得滚烫。疟疾的病原体不是细菌,也不是病毒,而是一类叫做“疟原虫”的单细胞生物。它的结构比病毒复杂多了,生活史更是曲折。它的生存和传播,离不开一个关键“配角”——按蚊。

那么疟原虫是怎么感染人类的呢?

通常的场景是这样的:一只感染了疟原虫的按蚊,落在人的皮肤上,刺破人的血管。它吸血是为了营养,但顺带着,就把它唾液腺里成千上万个像小镰刀一样的疟原虫“孢子体”送进了人的血液里。这些孢子体一进入人体,目标极其明确——肝脏!

它们顺着血流,悄无声息地抵达肝脏,然后一头钻进肝细胞里。这个过程,人体几乎没啥感觉,这就是疟疾的“潜伏期”,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在肝细胞里,孢子体摇身一变,开始疯狂地分裂复制。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几何级数增长,最终能裂解出成千上万个新一代的疟原虫形态,我们叫它“裂殖子”。这时候,肝细胞就像被撑破的气球,“嘭”地一下破裂了。无数裂殖子被释放出来,冲进血液里。它们的新目标,是血液里的红细胞。

这才是疟疾症状真正爆发的起点。

裂殖子钻进红细胞,又开始新一轮的“吃住繁殖”。它们在红细胞里大吃大喝,再次分裂复制,一个红细胞最终能装下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新的裂殖子。当红细胞再也装不下,再次破裂时,新的一批裂殖子又冲出来,去祸害更多的红细胞。

红细胞破裂,会释放出大量的代谢废物、毒素和疟原虫的“垃圾”。它们进入血液,会强烈刺激人体的免疫系统和体温调节中枢。于是,经典的“打摆子”症状就来了:先是寒战,冷得盖几床被子都哆嗦,牙齿打颤,感觉掉进了冰窟窿。这个寒战期可能持续一两个小时。然后,紧接着就是高热。

体温蹭蹭往上飙,能到40 度甚至更高,脸烧得通红,头痛欲裂,浑身酸疼,感觉整个人都要烧着了。此时身体在对抗那些毒素和炎症,免疫系统在“打仗”。

最后,当免疫系统暂时占了上风,或者这一批裂殖子释放得差不多了,体温调节中枢又恢复正常,开始拼命排汗降温。这时候就是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被子全湿透,体温也迅速降下来。整个人感觉虚脱了,但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这个“寒战-高热-大汗”的循环,周期性地发作,是疟疾最典型的标志。之所以是周期性的,恰恰反映了疟原虫在红细胞里繁殖的同步性。比如间日疟原虫和卵形疟原虫,大约48 小时完成一代繁殖,所以每隔一天发作一次;三日疟原虫大约72 小时一代,所以隔两天发作一次;

而最凶险的恶性疟原虫,繁殖周期不太规律,大约36-48 小时,所以发作可能天天有,症状也更严重、更复杂。

说到恶性疟,咱们得特别提个醒。它为啥“恶性”?因为它感染的不只是成熟红细胞,连那些年轻的、网状的、还没完全成熟的红细胞也不放过。这就意味着它能感染的红细胞数量远远多于其他种类,破坏力极大。

而且,被恶性疟原虫感染的红细胞,表面会“长”出一些粘性的小疙瘩,让它们像粘了胶水一样,特别容易粘附在血管壁上,尤其是大脑、肾脏、胎盘这些重要器官的微小血管里。这就造成了可怕的“微血管阻塞”。此时病人会迅速陷入昏迷、抽搐,甚至死亡。

孕妇感染恶性疟,胎盘血管堵塞,会导致流产、死胎或新生儿体重过低。所以,恶性疟疾是疟疾死亡的主要原因,尤其是在医疗条件差的地区,一旦延误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这些典型的症状,反复发作的疟疾还会带来长期的、隐性的伤害。红细胞被大量破坏,导致贫血,人就会苍白、乏力、没精神,尤其是儿童,影响生长发育。脾脏作为清理破损红细胞的“垃圾处理厂”,会加班加点地工作,结果就是脾脏肿大,有时候能肿得很大。肝脏也会肿大,功能受损。

长期的消耗,让人变得营养不良,抵抗力下降,更容易感染其他疾病。对儿童来说,反复的脑型疟或者严重贫血,还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或智力发育迟缓。这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人类与疟疾数千年的攻防战

那么,这么厉害的“对手”,人类是怎么认识它,又怎么和它斗了几千年的呢?这故事可长了。

咱们的老祖宗很早就记载了这种病,可以追溯到甲骨文时期,《黄帝内经》里也专门有《疟论》和《刺疟》篇,详细描述了症状和分类,虽然不知道病原体是啥,但已经认识到这与季节、环境有关。

古罗马人发现沼泽地附近容易得这种“热病”,干脆把沼泽地叫做“mal’aria”(坏空气),疟疾(Malaria)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有历史学家认为,疟疾是导致罗马帝国衰落的“隐形杀手”之一。罗马城周围排水不畅形成的巨大沼泽,成了按蚊的天堂。

疟疾长期肆虐,削弱了人口,拖垮了经济,动摇了军力。

大航海时代,欧洲殖民者把疟疾带到了美洲,给原住民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甚至在近代,二战期间,太平洋战场上疟疾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可能比死于枪炮的还多。可以说,疟疾深刻塑造了人类历史的进程。直到19 世纪末,人类才真正看清了对手的真面目。

1880 年,法国军医拉弗朗在阿尔及利亚,用显微镜在疟疾病人的血液里第一次观察到了疟原虫。他证明了这种小虫子是引起疟疾的原因,后来荣获1907 年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

但光知道虫子还不够,怎么传的?当时主流观点还是瘴气。直到1897年,一位英国医生,罗纳德·罗斯,在印度经过艰苦的实验,在按蚊的胃壁上发现了疟原虫的卵囊,最终揭示了疟原虫在蚊子体内发育繁殖,并通过叮咬传播的完整循环。罗斯因此获得了1902 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这个发现,是人类对抗疟疾史上最伟大的里程碑之一,也彻底改变了防治思路:灭蚊,成了关键。

20 世纪上半叶,全球范围内掀起了大规模的灭蚊运动。填平沼泽、疏通沟渠、喷洒当时高效的杀虫剂,如DDT。同时,治疗药物也有了突破。从南美金鸡纳树皮提取的奎宁,以及后来合成的氯喹,成为有效的抗疟药。尤其是氯喹,便宜、有效、副作用相对小,一度让人类看到了战胜疟疾的曙光。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世界卫生组织雄心勃勃地发起了“全球根除疟疾计划”。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疟疾的复杂性和顽强度超乎想象。蚊虫产生了抗药性,疟原虫也进化出了抗氯喹的突变。更棘手的是,在广大的贫困热带地区,公共卫生系统薄弱,灭蚊和药物分发难以持续覆盖。

根除计划最终未能成功,疟疾在非洲、东南亚、南美等地卷土重来。就在人类对抗疟疾似乎陷入僵局的时候,屠呦呦和青蒿素的故事登场了,我们明天再讲。

我是尹烨,我们下节课再见。

知识卡片

知识卡片:中国已获消除疟疾认证,但全球疟疾尚未根除。
  1. 疟疾的病原体是疟原虫,它的生存和传播主要靠按蚊。
  2. 1880 年,法国军医拉弗朗第一次观察到了疟原虫;1897 年,英国医生罗纳德·罗斯,揭示了疟原虫在蚊子体内发育繁殖,并通过叮咬传播的完整循环。
  3.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世界卫生组织雄心勃勃地发起了“全球根除疟疾计划”。但根除计划最终未能成功,疟疾在非洲、东南亚、南美等地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