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经前期综合征：情绪每月都会爆炸，正常吗？

我是冯雪。欢迎回到《女性健康管理60 讲》。

前面两讲，我们了解了女性抑郁焦虑的总体解题思路，接下来我们就围绕经前期综合征、青春期自伤、产后抑郁、老年抑郁等女性心理问题的高发场景，具体问题具体解决。

我们先来解决经前期综合征。

来月经前的那几天，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一股无名之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怎么忍也忍不住；觉得谁都在故意针对自己；为了一点平时根本就不会在意的事，委屈得只想哭。身体也不舒服，乳房胀疼，怎么睡也睡不醒。同样的工作和家务强度，平时还能应付，到了这个阶段，就累得动也不想动。

研究发现，绝大多数女性都经历过至少一种经前期不适。那么，这些症状算是经前期综合征吗？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这一讲，我们就把这些问题都解决清楚。

经前期综合征的诊断

先来看第一个大问题，什么是经前期综合征？

经前期综合征又叫PMS，它不是简单的“来姨妈前有点不舒服”，按照美国妇产科学会要求，它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判断标准。

首先，情感和身体症状并存。

要至少存在一种情感方面的症状，包括愤怒发作、焦虑、困惑、抑郁、易怒或社交退缩；还要存在至少一种躯体症状，包括腹胀、乳房触痛或肿胀、头痛、关节或肌肉疼痛、四肢肿胀或体重增加；

其次，这些症状要有明显的周期性。

具体来说，症状必须出现在月经周期的黄体晚期，也就是姨妈前几天，在月经开始的四天内消失；

最后，症状要连续三个月反复出现，而且不是由其他疾病导致。

这样，就符合经前期综合征的诊断了。

经前期综合征的发生率很高。一项纳入77 项研究、108178 名受试者的中国系统综述显示，中国女性经前期综合征患病比例为48%。

除了经前期综合征，还有一种更严重的情况，叫做经前期烦躁障碍，又叫PMDD，大约有2.1%的中国女性受此影响。虽然比例不高，但却会明显损害一个人的生活质量、影响工作，需要被纳入抑郁症来管理。

研究发现，这类女性中，真正得到诊断的还不到1/4。也就是说，大多数人仍未被识别，更没有得到及时的帮助，因此尤其需要引起我们的警惕。我把具体的诊断标准放在了文字稿里，你可以自己对照看看。

经前期烦躁障碍要做出诊断，必须满足以下所有标准：

• A. 在过去一年的大多数月经周期中，症状的发生和消退表现出以下时间模式：
  • 1.症状在月经周期的晚黄体期开始出现（通常是月经前1-2 周）。
  • 2.症状在月经开始前后达到顶峰。
  • 3.症状在月经开始后的几天内开始显著缓解，并在月经结束后的一周内（即卵泡期）变得轻微或完全消失。
• B. 必须存在以下多个症状，并且至少有一个是核心情绪症状：核心情绪症状:
  • 1.烦躁或愤怒（例如，对他人的敏感性增加，感觉容易生气）。
  • 2.心境抑郁（例如，感到悲伤、无望）。
  • 3.焦虑或感觉紧张（例如，感到紧张不安、濒临失控）。可以包括以下一项或多项其他症状：
  • 4. 对活动的兴趣减退。
  • 5. 注意力难以集中。
  • 6. 疲劳或精力显著缺乏。
  • 7.食欲改变（例如，暴食、对特定食物的渴求）。
  • 8. 睡眠过多（嗜睡）或睡眠不足（失眠）。
  • 9. 感觉不知所措或失控。
  • 10. 身体症状，如乳房胀痛、关节或肌肉疼痛、腹胀感或体重增加。
• C. 功能损害由这些症状引起的困扰或功能损害必须是显著的，对个人、家庭、社交、学业、职业或其他重要功能领域造成了明显的负面影响。
• D. 前瞻性确认A项中描述的症状时间模式，应通过连续至少两个症状性月经周期的前瞻性每日症状评级来确认。
• E. 排除标准
  • 1.症状不能归因于某种物质（如药物、酒精）或药物治疗的生理效应。
  • 2.症状不能由另一种精神障碍（如焦虑障碍、抑郁障碍、双相障碍）、躯体疾病或妇科疾病更好地解释。
  • 3.症状不仅仅是另一种已存在的精神或躯体疾病在经前期的加重。例如，如果一个人患有持续性抑郁症，其症状在经前期加重，但在卵泡期并未完全缓解，则不应诊断为PMDD。PMDD 要求在卵泡期有一个相对无症状的间歇期。

不过，经前期烦躁障碍属于抑郁症的一种，所以自我对照只能帮助你识别问题。最终的诊断还是要由医生来判断。

你应该不难发现，不管是经前期综合征还是经前期烦躁障碍，它们表现出的症状很多都需要靠我们自己去回忆。可人的回忆并不是摄像机，很容易受到当下情绪、先入为主的印象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医学上发现，经前期综合征和经前期烦躁障碍，很容易和本身就存在的抑郁、焦虑混淆。

因为抑郁焦虑在经前期本身也会加重，而这几类疾病在治疗上有许多本质的不同。

所以在诊断这类疾病时，有一个关键的步骤，那就是前瞻性症状记录。这是什么呢？就是把你认为符合的症状写下来，通过每天打勾打叉的方式，进行记录，并连续记录至少两个月经周期。

这份记录是区分你到底属于哪类问题的关键。

如果症状只在月经前出现，那就是经前期综合征，如果只是在月经前加重，其他时间也有，就有可能是本身就存在抑郁焦虑。

经前期综合征不是因为缺雌激素

经前期综合征非常普遍，差不多每2 个中国女性中就有1 个。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不少养生观点认为，这个时候需要补雌激素。毕竟临近月经时，雌激素和孕酮水平都会明显下降，如果把降下去的激素补回来，是不是症状就能缓解呢？

答案是，大概率不能，甚至会越补越糟糕。为什么？

因为经前期综合征的发生，不是女性体内的雌激素或者孕酮不够，而是因为身体和大脑对雌激素、孕酮的正常波动更加敏感。同时，孕酮的代谢产物别孕烯醇酮，也会影响大脑中的神经信号，进一步影响血清素和γ-氨基丁酸（GABA）系统的功能，使人更容易出现烦躁、焦虑、低落和睡眠问题。

研究也证明，有经前症状的女性，她们的雌激素和孕酮水平和没有症状的女性没有任何差异。

既然不是缺乏雌激素，单纯依靠补雌激素，当然也就不能解决问题。那怎么办呢？

所谓办法总比困难多，医学上为治疗经前期综合征还是找到了不少有效的方法，从运动到心理治疗，从营养补充到药物治疗都有，但这些方法需要根据我们经前期综合征的轻中重度来决定。

文稿中我给你放了一张经前期综合征量表，你可以做一个自测，初步了解自己症状的严重程度。

轻度经前期综合征的治疗

对于轻度的经前期综合征，大部分指南都建议，可以先从非药物治疗开始。

目前，有效的方案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吃点什么、怎么运动，以及心理治疗。

我们一个一个来讲。

• 第一，吃点什么。

抑郁焦虑靠吃点什么并不能解决，但女性的经前期综合征还真可以。首先是补钙。美国妇产科学会指出，补钙是缓解经前期症状的有效方式之一。无论你是否缺钙，在经前期的日子里额外补充大剂量钙，对健康人来说，每天可以补到1000-1200mg，加上你吃的食物来源，每天只要不超过2500mg，都是安全有效的。

研究发现，在补充到第三个周期时，负面情绪、水肿、食欲增加以及疼痛等症状，都可能得到改善。甚至被诊断为经前期烦躁障碍的青春期女孩，也能通过每天摄入超过200毫升牛奶、300 毫升酸奶及50 克奶酪，明显缓解腹胀、腹痛和食欲增加等症状。

锌、维生素B6、维生素D 也都有一定的疗效，可以适量补充。

除了营养补充剂，中外医学界也对草药进行过不少探索。总结下来，有这么几种可以推荐，包括穗花牡荆（又叫贞洁树）、藏红花、姜黄素和香蜂草。

不过，这些营养补充剂和草药提取物，都没有特别过硬的证据，效果也因人而异。所以，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尝试。每次只试一种，连续观察两三个月。如果没有效果，就可以停下来。

• 第二，怎么运动。

现有证据也表明，规律地进行中等强度运动，尤其是有氧运动、瑜伽、普拉提，有助于改善经前期症状。其中，瑜伽对情绪症状的改善可能格外有效。

但注意，一定要规律，规律是有效缓解经前期症状的关键词。也就是每周至少进行150—300 分钟的中等强度活动，或者75—150 分钟的高强度有氧运动。如果你只是偶尔运动，甚至经前期才开始临时抱佛脚的活动，反而有可能加重症状。

• 第三，心理治疗。

和上一讲提到的方法类似，认知行为治疗也是目前缓解经前期综合征证据比较充分的方法之一，尤其适合以情绪变化为主的经前期症状。如果有可能，建议你找到一个好的家庭治疗师，邀请伴侣参与一部分治疗。研究发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可以帮助女性更好地应对经前期症状。

吃、运动和心理治疗，上述三种方法可以协同使用，对轻度经前期综合征的治疗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中度经前期综合征的治疗

那如果是中度经前期综合征呢？

这就要分情况讨论了。

如果你的症状对生活的影响还不大，也不愿意用药，可以和医生商量，先采取非药物治疗。

但如果症状已经明显影响你的工作、生活和家庭关系，或者非药物的治疗效果不好，就应该把药物作为一线治疗选择。不建议你忍着，这不仅会影响日常生活，还有可能加重症状，演变成经前期烦躁障碍，进入真正的抑郁症。

药物治疗分为两大类。

如果你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情绪上，比如焦虑、愤怒、敏感等等，可以优先选择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如果问题集中在身体上，比如疼痛、腹胀、便秘等等，或者本身就有避孕的需求，可以优先选择复方口服避孕药。

下面我们分别说说这两类药物。

SSRI 就是上节课我们说的经典抗抑郁药物。但医生开出这类药，并不意味着他认为你得了抑郁症。而是因为在经前期综合征的治疗中，SSRI正好作用在相关的神经通路上，可以说是一类非常贴合女性经前期问题的药物。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前面说过，经前期综合征不是因为激素不够，而是因为大脑对雌激素和孕酮的正常波动更加敏感。这种敏感反应，会影响血清素等神经信号的正常调节，使人更容易出现烦躁、焦虑和低落等症状。

而SSRI 可以让血清素在神经细胞之间多停留一会儿，情绪信号的传递也就更加稳定。同时，它还能帮助稳定γ-氨基丁酸（GABA）系统。GABA就像大脑的“刹车”，能帮助我们从紧张和兴奋中平静下来。两套系统稳定下来以后，烦躁、焦虑、低落等经前期症状也会随之减轻。而且这种时候SSRI 起效非常迅速。

SSRI 用于抑郁症焦虑症一般起效的时间是三周左右，但SSRI 在这里可以迅速起效。这意味着，你需要在经前期开始的时候就吃上，等到月经来了就可以停药，服药1-2 周就行。如果你觉得效果不明显，还可以加量。总之，少了就补，月经来了就停。研究发现，这种间断服药和连续服药在效果上几乎是一致的。

在SSRI 中，目前研究疗效最好的是氟西汀，但这都是处方药，具体选择哪一种，还需要和医生确认。

第二类，是复方避孕药。

我们用这类药物不是为了补激素，而是为了减少月经周期中的激素波动，尤其是经前期的剧烈变化，让激素水平更加平稳，从而减轻经前期症状。目前，比较有效的药物是含有屈螺酮3 毫克、炔雌醇20 微克的复合制剂。这类药物在中国已经是非处方药。具体怎么吃，我们会在避孕那讲说清楚。

如果你的症状主要集中在身体方面，同时又刚好有避孕要求，那么使用复方口服避孕药，就是一举两得。如果吃完之后，出血和腹痛症状还没有缓解，可以改为含左炔诺孕酮和炔雌醇的复方口服避孕药。因为避孕药需要每天吃才能保证激素平稳，

如果实在记不得，可以尝试透皮贴剂，把含有药物的小贴片贴在皮肤上，但疗效不如前面明显。

如果已经属于重度经前期综合征，或者符合经前期烦躁障碍的诊断，就不建议再单纯依靠忍耐和生活方式调整，而要尽快就医，积极考虑药物治疗。具体选择哪一种药物，需要你和精神心理科医生，或者有些妇产科医生商量决定。

总结

好，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第一，经前期综合征（PMS）不是简单的“来姨妈前不舒服”，它有明确的诊断标准，诊断的关键是前瞻性症状记录；
• 第二，轻度经前期综合征，三件事可以先做：补钙、规律运动和认知行为治疗；
• 第三，中度经前期综合征有两类一线药物可以选择：情绪症状为主选SSRI，身体症状为主或有避孕需求，选复方口服避孕药。重度或经前期烦躁障碍，药物治疗是首选，具体方案和医生商量。

思考题

如果你有经前期不适，从今天开始，试着进行前瞻性症状记录，把你认为符合经前期综合征的症状写下来，连续记录至少两个月经周期。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结果。

下讲预告

下一讲，我们把目光转向青春期的女孩，来看如何帮助青春期女孩平稳度过心理上的沟沟坎坎？

我是冯雪，我们下一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