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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戒瘾:为什么要拥抱高质量的无聊?
得到用户,你好。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从戒瘾认识奖赏系统
这门课是要带你探索大脑的情绪开关。人脑有它的工作机制。它会强迫你去想那些神经系统认为重要的事情,可是,想那些事情未必真的对你有好处。
想要看清这种机制怎样影响情绪,可以从奖赏系统开始。奖赏系统是欲望、兴奋和很多情绪的源头。所以,课程第一个模块叫“戒瘾与奖赏”。为什么要把戒瘾和奖赏系统放一起?成瘾是奖赏系统出了问题,戒瘾是要修复它。从问题出发,讨论更聚焦。
戒瘾是个长期工程。很多人之所以戒不掉,比如戒烟,戒了又复吸,是因为每次烟瘾上来的时候,你都会很难受;现在的难受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会预期,下次还会这么难受。这种难受会重复无数遍。既然迟早要放弃,现在死扛好像没有意义,干脆来一根算了。
成瘾有两类,一类是物质成瘾,一类是行为成瘾。物质成瘾比如摄入可卡因、尼古丁、酒精等;行为成瘾比如赌博、沉迷网络游戏、短视频等。虽然它们有摄入物质和不摄入物质的巨大差别,但核心原理都是一致的,都是破坏了大脑的奖赏系统。戒瘾,本质上是修复大脑的奖赏系统。
成瘾如何改变多巴胺受体
很多人知道,大脑的奖赏系统,就是多巴胺嘛!没错。但是,成瘾到底和多巴胺是什么关系,很多人不清楚。
一个成瘾者,他大脑的多巴胺水平是高还是低呢?——这就是一个外行问题。可以算得上及格的答案是:高的高,低的低。意思是,成瘾者的多巴胺水平,高的时候比一般人要高,低的时候比一般人要低。这好像是废话。
因为马上有人想到:那肯定,毒品成瘾者吸毒的时候,多巴胺当然就高,比一般人更高,戒毒的时候,自然就低,比一般人还要低。
这个回答虽然正确,但是没有意义。因为关键不是他在复吸的时候多巴胺高,关键是,在出现毒品线索的时候,多巴胺高。
类似的,一个戒烟的人,不要看重他在复吸的时候多巴胺高,要注意他在突然看见烟盒或者打火机的时候,多巴胺会瞬间升高。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成瘾者的多巴胺水平到底是高还是低呢?高分回答是这样的:这个问题不重要。为什么不重要?因为成瘾对奖赏系统最大的破坏,并不是体现在多巴胺平均水平上,而是体现在多巴胺受体和相位上。我们先说多巴胺受体,再说多巴胺相位。
多巴胺受体是什么呢?就是跟多巴胺结合的东西。多巴胺要跟受体结合,才能发挥作用,起到“这个东西很重要”“我想要”的效果。
为什么说成瘾最大的破坏是多巴胺受体呢?拿阿片成瘾作为例子。当一个人摄入阿片的时候,阿片抑制了大脑的刹车系统。刹车系统可以制约多巴胺不要飙到太高。阿片让刹车系统暂时不工作了,多巴胺尽情释放,产生了海量多巴胺。
大脑管不了多巴胺,它会管什么呢?多巴胺受体。在成瘾物质或行为导致巨量多巴胺产生的时候,大脑会下调多巴胺受体的数量,并且让它变得没那么敏感。这是大脑的平衡机制。
可是到了戒断期间,一方面,没有成瘾物质导致的多巴胺海量释放;另一方面,受体又不够了,不敏感了,仅有的多巴胺也不能充分发挥作用,于是整个多巴胺系统的动力就不行,你就很少能再有“我想要”的感觉,就会感到很无聊。
了解了成瘾对多巴胺受体的破坏,接下来看如何戒瘾。
戒瘾就是要等待多巴胺受体数量和功能的恢复,但这需要时间。就像一场海啸过后,房屋倒塌,树木刮断,不是短期可以复原的,在恢复期,成瘾者会对成瘾线索以外的东西感到特别没意思。这就是戒断期情绪低落、动力不足的原因。就是多巴胺受体减少导致的奖赏功能受损。
多巴胺的相位性释放
再来看第二个,多巴胺相位。什么叫多巴胺相位呢?我们的多巴胺不是有事的时候才释放,没事的时候就不释放,而是有事的时候释放得快,没事的时候释放得慢。就像水龙头,没事的时候,一点一点往下滴水,有事的时候,哗哗往外流。
其实哗哗往外流的比喻还是不够精确,应该说,有事的时候,它也是在滴水,但是滴得非常快;滴出来之后,会被迅速回收。
如果你把它释放的速率画出来,就是一个小尖峰,这就叫多巴胺的相位性释放。小尖峰之外的部分,是多巴胺的紧张性释放。这个紧张性和情绪的紧张没有关系,它指的是一种持续的张力,一种基调。所以,不应该关注多巴胺的平均水平,而应该关注多巴胺的相位性释放。多巴胺主要靠相位性释放来传递信号。基线水平相当于底噪,影响多巴胺系统的灵敏度。
既然说有事时候出现小尖峰。那么,这些事是什么事呢?不是重新摄入成瘾物质、重启成瘾行为,而是和成瘾物质、行为相关的线索。
对正常人来说,很多事情都会带来多巴胺的小尖峰,比如,突然闻到排骨的味道。而成瘾的人闻到排骨,产生的小尖峰要明显比正常人矮一头。如果正常人想要的程度是8,成瘾的人就只有4。为什么?因为排骨对他来说不够刺激嘛。人家体验过刺激的东西了。只有成瘾相关的线索,才能让他的多巴胺相位性释放没那么疲软。
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小美好,都不行了,不能唤起他了。这就是成瘾可怕的地方,它会摧毁你对别的几乎所有事情的兴趣。
成瘾线索与短暂的“想要”
有句流行的说法,戒瘾最难戒的是心瘾。这句话在科学上其实是不太成立的,但是它又富有洞察。为什么说科学上不太成立呢?因为一般来说,物质成瘾要比行为成瘾难戒得多,物质成瘾的戒断反应是有生理症状的,比如一看见马桶就想吐,身体上就难受。而行为成瘾通常只有心理症状。行为成瘾导致的多巴胺受体减少、相位性释放减弱,没有物质成瘾那么严重。
那为什么又说“最难戒的是心瘾”这句话富有洞察呢?因为,“心瘾”不应该理解成心理症状;如果你把“心瘾”理解成线索,理解成联想,这就是洞察。
还拿戒烟举例。戒烟本身可能不算太难。真抽不到的时候,忍忍也就过去了。比如高铁上,几个小时不能抽烟,实在忍不住,你也得等停靠站台。
怕的是你戒烟的时候看见别人抽烟。如果别人已经在你面前抽几个小时了,你都还没有抽,那也还好。
最难受的是什么时候?线索刚出现的时候。线索的出现,对应成瘾者就是一次多巴胺尖峰。在那个短暂的时间窗口期,你比没戒烟的时候还想抽。
但是要注意,尖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想要”的时间窗口其实很短暂。一个线索,一次联想,诱发多巴胺的一次释放,让你很想要,但只要你能成功转移注意力,最多不超过几分钟,多巴胺就会下去。如果能有技巧地处理,你就不需要扛10分钟,只需要扛两分钟。
技巧就在于,你必须想方设法转移注意力,不能让线索始终逗留在脑海里。这一点特别难。很多时候,想,不解决问题;越想越不解决问题;不想,才解决问题。
为了对治它,你需要建立新的认知,告诉自己一句话:
要学会拥抱高质量的无聊。
拥抱高质量的无聊
无聊对一般人来说很可怕,每个人都想摆脱无聊,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但是,有很多无聊是高质量的。
佛教里,让人打坐、诵经,这些在一般人看挺无聊的。一个人如果没有经受过训练,是坐不住的。不是腿受不了,而是你的心会到处乱飞。所谓“心猿意马”。念头像猴子,像野马,不能定在那儿不动。就是因为受不了无聊。
一匹马如果腿断了,就废掉了,因为它绝对不能忍受老老实实待在那儿,让断掉的骨头慢慢愈合。
未经训练的心,像马一样。普通人念一段佛经,马上昏昏欲睡,内容非常枯燥,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和悬念。但也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你拥抱无聊。
等从这种状态里出来之后,心就会变得敏锐。尝一口白米饭都会觉得有味道。因为奖赏系统修复了,多巴胺受体敏感程度恢复正常了。所以,无聊有时候很重要。只有在你意识到它是奖赏系统的恢复期的时候,你才不会用“无聊”去称呼它,而会把它叫做“闲暇”。
佛学有个词叫“暇满人身”,“人身”是相对六道中其他五道说,人身有两个特点非常难得:一个是闲暇,一个是圆满。很多人觉得,又闲,又安静,太无聊了。但这是修行的前提,也是结果。要有闲暇,才能修行;要能享受闲暇,才叫有修行。
回到戒瘾上来:一个成功戒瘾的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成功的?是在他用意志力抵御住“最想要”的时候成功的吗?不是。在他“最想要”的时候,也就是多巴胺出现尖峰的时候,意志力很难发挥作用。那时候他的前额叶皮层,他的理性,都被多巴胺给炸晕了。
实际上,恢复是在漫长无聊的时候,是在多巴胺基线水平偏低的时候,那些是受体数量和功能慢慢恢复的时候。
戒瘾者觉得最没意思的时候,要提醒自己:
这是高质量的无聊。虽然不舒服,但是对我的恢复大有好处。
在这个时候,打破无聊的兴奋才是可怕的。这时候的兴奋往往和成瘾线索相关。如果你去拥抱兴奋,难捱的几分钟又会出现,你就必须再找策略熬过它,回到漫长的无聊中。至于选择什么策略,又是另外的大话题了,以后会展开细讲。这里扼要说两点:
- 第一,不要陷入对过去的反刍或者对未来的幻想,那样很容易召唤出成瘾的线索;
- 第二,也不要剧烈运动,比如跑步,因为它可能让你把成瘾线索记得更牢。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戒瘾需要重点关注的不是多巴胺平均水平,而是多巴胺受体,和多巴胺的相位性释放。
- 成瘾线索带来的多巴胺尖峰时间很短,要紧的是别让线索始终逗留在脑子里。
- 戒断期间多巴胺基线水平的低迷会带来无聊感,那是高质量的无聊,是被损坏的奖赏系统的黄金修复期。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