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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嘲讽：人为什么会评判、嘲讽和调侃？
得到用户，你好。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今天我们来聊社交中三种常见的行为：评判、嘲讽，和调侃。它们有个共同点，都和我们内心的安全感有关。
很多时候，我们关注的是这些行为“好不好”，是不是有礼貌。但这一讲，我想聊聊里面一层的东西——我们不谈道德，只谈动力。
也就是说，人的大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人非要去评判、去嘲讽别人不可？你会发现有些人，好像不嘲讽两句就没法好好说话。
这背后不是因为他“坏”，而是因为他“弱”，或者他“怕”。我们要揭开的，是这些行为背后的心理防御机制。
评判与大脑的初步印象
先来说评判。很多人喜欢讲一句话：不要评判别人。评判别人，基本上成了粗俗、无礼、没有教养的代名词了。
但如果我们从科学的角度，而不是从流行文化的角度问一句：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不评判别人吗？
答案是否定的。为什么？当你看见一个陌生人的时候，大脑在100毫秒左右就已经形成了对他的初步印象。
这个人大概可信，还是不可信，大概率是朋友，还是敌人，等等。这是人脑的一项功能，而且是非常原始的功能。
一个功能正常的大脑，做不到不评判别人，因为在你还没反应过来要不要评判的时候，评判就已经发生了。
很多时候，一个人坚决说“我没有评判别人”，“我从来不评判他人”，只能说明他对自己的行为缺乏意识，他不是很了解大脑的工作机制。
更重要的是，他受了流行说法的影响，在他的印象里，“评判别人”是和“粗鲁”“无教养”划等号的。承认自己“评判别人”，就等于承认自己缺乏教养。
其实，我们只需要思考一个具体的例子，你在饭局上跟一个人第一次见面，那人大吹特吹，又破绽百出，你难道不会嫌弃他，觉得他虚伪、浮夸吗？这就是评判。
从评判看自己的焦虑
不过我们不要停留在这个地方。而是要思考：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会对某些特定的事情，评判欲特别强呢？
比方说，一个搞设计的人，看见一款产品包装丑，就要忍不住吐槽。别人可能无所谓，里面装的东西好用就行了。
搞文案工作或者文学创作的人，可能对电梯里循环播放的广告词非常反感，觉得太俗了，太low了；但他如果不是干那一行的，比如他是个保安或者保洁，可能就完全没有感觉。
每个人忍不住要评判的点不一样，这是为什么？粗暴一点儿，也许可以这么说：所有的评判，本质上都是自传。
我们在评判别人的时候，大脑处理的问题，表面上是“眼前这个人怎么样”；而真正的问题可能是，“我自己有什么焦虑”。我们之前讲过投射。一个人对他人的评判，往往就是自己内心“阴影人格”的投射。
你为什么很讨厌那个爱出风头的人？可能因为你自己内心深处也有被关注、被瞩目的渴望，但是，你的道德感和修养，也就是弗洛伊德说的“超我”，告诉你：做人要低调，表扬要等着别人来表扬，不能自我吹捧。
所以，你压抑了自己这方面的欲望。当你看到别人肆无忌惮地展示你压抑的欲望，在那儿自我吹捧的时候，你潜意识会感到愤怒。
为了平衡这种心理落差，大脑必须立刻制造一个负面标签贴上去——他太low了。这样一来，你就可以避免面对自己内心的匮乏感了。
所以，在我们评价别人low的时候，可以想一想：是不是他的手段虽然我看不上，但他用那种手段获得了某些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呢？否则，我干嘛在意他是不是低端呢？
嘲讽为何要拐弯抹角
再说嘲讽。嘲讽其实也是一种评判，是负面评判。但它很特殊。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直接的批评是“你做错了”，而嘲讽是，“你可真是个天才”。
为什么不直说，非要拐弯抹角地嘲讽呢？
简单的理解是：嘲讽更能够传达强烈的情绪。
比如说，有人做了个方案，别人看了，可能有两种评价，一种评价是，“有点儿意思”；另一种是，“可真有意思”。
哪种评价好呢？肯定是第一种。“有点儿意思”，是很高的评价。“可真有意思”，就是做得太拉了，什么东西呀，这是典型的嘲讽。
但是你想想，为什么有些人心里想的明明是，这东西做得太垃圾、太拉胯，但是他绝对不会这么说，而是要说一句“可真有意思”呢？
因为，嘲讽往往是含蓄的攻击。动物是不会嘲讽的，动物在愤怒的时候会直接攻击，如果打不过对方，首要情绪就是恐惧。
而人类之所以嘲讽，恰恰是因为不敢直接攻击，不敢直接表达愤怒。
直接表达愤怒可能会彻底撕破脸，可能会遭遇对方更猛烈的反击，或者让自己看起来失态、缺乏教养。这些都会让我们的潜意识感到不安全。
于是，大脑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嘲讽。
嘲讽是把攻击、批评这种原始行为，用语言游戏的形式加了个防火墙，或者叫隔离带。
当一个人说“你可真有意思”的时候，既表达了批评，又给批评加了个防火墙。
另外，嘲讽还制造了认知反差。只有听得懂反话的人，才能理解这种攻击。这在心理上形成了一种“我比你聪明”的权力结构。
嘲讽别人的时候，天然地把自己摆到了比别人更高的位置上。所以，嘲讽既是在表达情绪，也是在掩饰情绪。而表达情绪和掩饰情绪天然就有矛盾。
表达得多掩饰得少，那就更像评判而不像嘲讽；表达得少掩饰得多，那别人就听不懂你的嘲讽了。
为了让对方听得懂嘲讽，嘲讽的掩饰往往做得很表面，这样，在实际效果上激起的愤怒，往往比直接的批评还要多。
觉察嘲讽背后的优越感
如果自己忍不住要嘲讽别人，最应该警惕的是什么呢？是对别人的攻击性，还是对潜在地展示自身优越感的不能察觉呢？
是后者。因为展示自己的优越感是源头，是上游；而攻击别人是结果，是下游。
意识到别人在遭受自己的攻击，并不难。但是，看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攻击别人，很难。
如果你察觉不到在嘲讽别人的一瞬间，你的多巴胺出现相位性释放，让你体验到“想要”的感受，你可能就会经常的、无意识地去嘲讽别人。
你会为自己的嘲讽辩护，会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嘲讽。但那些解释都是外在的。
最重要的原因你没去碰，就是你在嘲讽别人时候，多巴胺的相位性释放，是嘲讽时候体验到的“爽感”。
这种爽感是一个缺陷。它源于内在的不安全感和自我价值的缺失。你需要通过贬低别人来感受自己高人一等。
你可能把它包装成“智慧”“幽默”，或者“坦率”“耿直”。
而一旦意识到，嘲讽是一种病态的社交行为，是把自我价值建立在别人的失败之上，你会为此感到惭愧和羞耻。这才是放弃用嘲讽的方式攻击别人的根源。
调侃与关系中的安全感
现在来说调侃。调侃经常发生在关系近的人之间。它有点类似嘲讽，但程度比嘲讽低很多。
我之所以把评判、嘲讽和调侃放到一讲里聊，也是想让你注意，对一种行为，不要一棍子打死，它的边界是模糊的。当你觉得它很坏的时候，走到边界去看看，可能会有更深的思考和理解。
同事做错了一件事，你跟他不熟的时候，说“你可真行”，攻击性和羞辱就很强，是标准的嘲讽。
但如果你跟他非常熟，说“你可真行”，“这事干得太漂亮了”，看起来也像嘲讽，但实际上呢，是调侃。
同样一句话，是嘲讽还是调侃，有时候界限是模糊的，取决于关系。
调侃里面有攻击性吗？也有，从性质上看，调侃的攻击性就是嘲讽的攻击性，调侃本身就是嘲讽的一种；但是从程度上看，调侃的攻击性比嘲讽的攻击性弱很多。
如果说嘲讽的攻击力度是10000，调侃可能只是10；如果嘲讽是病毒，调侃就类似疫苗。
调侃是游戏的嘲讽。我知道你在嘲讽我，但你不是严肃地嘲讽，不是真的嘲讽，而是在和我玩嘲讽的游戏。
大家在游戏里面，你打我，我打你，但是我不恨你，反而彼此都打得开心。
小朋友玩角色扮演游戏的时候，一个人用手势比成枪，朝对方开一枪，对方会配合，装作中枪倒地。
你会发现，攻击性也是人的本能，人有攻击的需求。但有需求不意味着你必须真攻击，也可以通过假攻击来满足需求。调侃就是假攻击。
当我调侃你的时候，我是在潜意识里问：“我们的关系够结实吗？我攻击你，你会离开我吗？”
如果你明白，而且接住了，甚至反过来调侃我，这其实是双方在互换一种高等级的信任认证——我是安全的，你也是安全的。
我们的关系足够结实和有韧性，可以容纳攻击。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损得越狠，关系越铁。大家在游戏里互相厮杀，但并不真正流血。假装的危险，构成了高级的安全感。
不过，调侃的边界非常微妙。一旦你对关系判断失误，或者对具体情境判断失误，在对方脆弱的时候，比如极度自卑、遭受重大挫折的时候去调侃，调侃就真的变成嘲讽了。
评判、嘲讽和调侃，都是人们处理安全感的方式。评判是在心里确立秩序，我对你错，我高你低，是为了解决认知焦虑。
嘲讽是在社交中确立地位，我聪明，你愚蠢，是为了掩饰冲突恐惧。调侃是在亲密关系中确认安全，我攻你守，是为了验证关系的韧性。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我们很难真正做到不评判，因为它是大脑的生存本能。过度的评判往往不是关于对方，而是关于自己被压抑的阴影和焦虑。
- 嘲讽不仅是为了表达情绪，也是为了掩饰情绪。
- 调侃是良性的嘲讽，是关系的疫苗。人们通过安全的、游戏化的假攻击，来确认彼此的信任和关系的韧性。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