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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暧昧：为什么确定的幸福没有吸引力？
得到用户，你好。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这个模块叫“戒瘾与奖赏”。有些事情看着不是瘾，但是仔细想想，它也是瘾。比如说一个人特别爱发朋友圈，每天发8条以上，持续了一年，这算不算瘾呢？
当然，领导安排除外，不然的话，我们天天上班，不能说上班有瘾。
佛学里面，有种观点认为，吃饭都会上瘾，虽然汉传佛教的出家人都是吃素，青菜豆腐这些，他们也认为，你不能把饭当成饭，要当成药——用来治疗饥饿。
只有这样想，才能避免对吃饭上瘾。否则每天净想着吃饭，对别的事都不上心。
站在外部看，这个观点好像有点荒谬：白菜豆腐有啥吸引力？
但是不要忘记，人和人的处境不一样。绝大多数出家人的生活非常平淡、非常枯燥。
限于戒律，他们也没法挣钱，更不可能有性生活，穿的衣服也都是一样的，于是，日常最大的奖赏，其实就来自吃饭。每天想到吃饭，是多巴胺相位性释放最明显的时候。
所以他们要提防这个。如果提防不住，那么，让多巴胺释放得更猛烈的事多的是，他就破戒了。
说这个的意思是，不要简单地理解成瘾。凡是能额外刺激奖赏中枢的，都有可能让你成瘾。
不同群体的成瘾千差万别。榜一大哥直播打赏还能成瘾呢。你去看新闻，有男人背着老婆卖掉房子又贷款，打赏了女主播一千多万，不是成瘾吗？
不过，这种小众的、罕见的成瘾我们就不说了，来说一种常见的瘾：暧昧。
从奖赏到习惯，暧昧怎样成瘾
暧昧是不是一种成瘾？有些人撩来撩去，但并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在物理世界跟人家发生点什么。
我们不考察真的发生了婚外情的，只考察撩了就完了的。他的奖赏是什么？
他不追求感情上的结果，只是玩暧昧，甚至人家一认真，他反而板起脸来说“你想多了”，“我根本没那意思”。那么，他的奖赏是什么？
他的奖赏，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相位性多巴胺释放。完全是由撩或者暧昧的行为触发的。
久而久之，形成了习惯。形成习惯之后呢，在大脑里，这件事的重点就转移了。
第一次撩的时候，是要经过前额叶皮层的，要规划、决策、控制，这些高级功能都要参与。
人和动物不一样，动物大概率不知道什么叫暧昧。猴子想吸引异性，直接把屁股长得红一点。这完全不暧昧。
暧昧可能是人类的专属。因为暧昧在最初发动的时候，是要经过前额叶皮层，经过审视思考的。它虽然是来自基因的冲动，但也要经过后天的学习。
但是，初犯和惯犯不一样。一个熟练的老手，老油条，再有这些行为的时候，就几乎不需要前额叶皮层发挥太多功能了。
暧昧行为，慢慢地由大脑腹侧纹状体主导转移到由背侧纹状体主导。简单来说，腹侧纹状体，负责奖赏；而背侧纹状体，负责目标和习惯。
暧昧这件事，最初由奖赏发动，后来在频繁的演练中，可能慢慢变成了习惯性动作。
再撩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杏仁核也不怎么激活了，而多巴胺仍然有相位性释放，这就是老油条了。
过程就是这样。那么，动机呢？他为什么要这样子？这样的人，通常是不难有一段恋爱关系或者婚姻关系的。甚至，很多人本来就在恋爱和婚姻中。
但是，稳定的感情不能满足他，他要在外面找点刺激。因为稳定的感情下，多巴胺的释放幅度达不到他的需要，会让他感到动力不足、倦怠。这也是成瘾的特征之一。
恋爱脑与奖赏预测误差
其实，很多恋爱在早期，在刚刚开始的时候，也会有短暂的暧昧。暧昧是互相试探。之所以要试探，是因为一旦被拒绝，自我价值受到否定，大脑会把它看成一个严重的威胁。
正常的暧昧期都不会太长。太长的话，我们说粗暴点儿：可能两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有性格缺陷。
为什么？因为只要一个人拒绝暧昧，另一个人就暧昧不起来。而长期的暧昧对正常人来说是极大的消耗，不是滋养。
所以正常人完全有理由回绝暧昧，一旦态度挑明，成或者不成，都画上句号了。
成，那就开始稳定的关系；不成，就到此为止，保持边界，不要拉扯。
在稳定的关系里，是细水长流的感情。不是轰轰烈烈、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那种。那是做白日梦，是恋爱脑。
恋爱脑指的不是整个恋爱期间的脑，而是恋爱早期的脑，主要就是暧昧期。在暧昧期，多巴胺会有不正常的波动，急剧的相位性释放。这不是幸福，这是“奖赏预测误差”。
所以，“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夜里睡不着觉，这并不是一件很舒服、很幸福的事情，这里面混杂了高浓度的期待、兴奋和担忧，也有甜蜜，甜蜜是期待带来的，而兴奋和担忧把它放大了。
在这种放大中，你会选择性地忽略对方的问题、缺点，而沉溺在美好的想象里。这就是恋爱脑。
在恋爱脑的时候，对方做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了，一个上头的人只靠脑补，都能让自己陶醉。
恋爱脑是暧昧带来的，只要消除暧昧，消除不确定性，“奖赏预测误差”就没了，恋爱脑也就很难持续了。
“暧昧”这个词体现出中文的博大精深。暧，是日光昏暗的意思，引申为隐蔽。昧，也是幽暗、不明的意思，引申为蒙昧、糊涂。
合在一起，暧昧，就是昏暗幽深、看不清晰。恰恰是看不清晰，更加激发了注意力，它会引起杏仁核的报警。
杏仁核的报警，牵动奖赏系统的强烈关注，把这视为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就像开车的时候，如果起大雾，我们的注意力绝对要比晴朗的天气集中很多。
稳定关系与掌控感
而稳定的感情关系，就好比在晴朗的天气开车，甚至都不是开车，而是出门散步，一切都可以预期。这种情况下，奖赏系统很难被激活。一切不出所料，这不是掌控感，这会带来倦怠。
很多人对掌控感可能有误解。比如在一段关系里，两个人吵架，不管谁对谁错，总是其中一个人道歉，另一个从来不道歉。
那你想：是永远不道歉的人在掌控关系？还是始终在道歉的人在掌控关系呢？答案是：都不是。
道歉与不道歉，都是策略。这么说好像有点阴谋论，也可以说，都是行为模式。
实际上，他们都无法掌控关系。因为只要能吵起来，就表示事情超出了预期，对方的行为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奖赏系统对此做出了反应。
要注意，奖赏系统不是只对好事做出反应，它也对坏事做出反应，无论好事还是坏事，都得是超出预期的事。
所以，多巴胺其实是有“乐观多巴胺”和“悲观多巴胺”之分的，多巴胺本身没有差别，但是，“好得你都想不到”和“坏得你都想不到”，激活的通路是不太一样的。
前面那条通路上的多巴胺可以叫乐观多巴胺，而后面的就叫悲观多巴胺。
无论哪一种，都代表奖赏系统被激活了。有你没预期到的事情发生。
如果对方的一切行为你完全可以预期，基本上就吵不起来了，这种关系可能比隔三岔五吵一架更可怕，因为它让人倦怠，让人感到没有丝毫生机，是一潭死水。
确定的幸福为什么不吸引人
人类是喜欢叶公好龙的，经常提出一些自己并不相信、并不喜欢的东西。比如最近几年流行一个词，“小确幸”。微小而确定的幸福。很多人说，我想要小确幸。
但是你的奖赏系统，根本不会信那一套。一种幸福只要是确定的，奖赏系统就不会对它有反应。确定的幸福是没有吸引力的。
要失去了你才知道它的可贵，要失而复得你才能够发现幸福所在。
它如果永远在你面前，你是根本不会把它跟幸福画等号的。
这不是你的错，是大脑进化的结果。世界上存在万事万物，在一样东西不变化的时候，如果盯住它，在那上面花掉很多注意力，我们就没法注意到更值得注意的东西。
所以，警报系统和奖赏系统天然会去关注变化，好让自己调整适应。
确定的幸福不会唤起多巴胺。一个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是很正常的。
反过来，一个人天天幸福得睡不着觉，我们会说他享不了福，他的大脑无法适应。
所以，单纯从奖赏系统看，从多巴胺上看，幸福本身没有吸引力，不确定的幸福才有吸引力。
幸福确实会让你舒服，会减少你的痛苦，但是，幸福未必吸引你。
很多让你舒服的事情不吸引你，比如睡觉让你舒服，但很多人还是喜欢熬夜；打游戏久了会让肩膀颈椎很不舒服，只要及时站起来，就可以舒服点，但很多人依然不动。
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不舒服的状态呢？这就是奖赏系统在起作用。因为舒服和吸引是两码事。
吸引不来自幸福，来自不确定性。赌博让人上瘾、暧昧让人上头，都是因为巨大的不确定性。飙车、蹦极，未必让人舒服，但会让人想要。
在共同面对挑战中感受幸福
确定的幸福吸引不了你，不是你出了问题，恰恰因为你没问题。这是进化的必然结果。
那么，应该怎样让稳定的感情不要陷入“确定的幸福”的陷阱中呢？一种办法是共同面对困难，面对外部挑战。你会发现，恋爱中一方的父母不同意，反而可能增进两个人的感情，因为从外部引入了不确定性。
结婚之后，夫妻共同面临孩子的教育问题、老人的照顾问题，甚至家庭财务问题、失业问题，如果挑战在一定限度之内，足以打破“不确定性”而没有打破“幸福”本身，其实是非常好的状态，所谓“花未全开月未圆”的状态。
孟子讲“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对关系来说，也是这样。
所以，其实应该感谢生活中的小烦恼、小争吵，是那些让你留意到幸福的底色。就像水面轻轻吹起的波纹和涟漪，让你知道水的存在和生机。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暧昧也是一种成瘾行为。恋爱脑只在暧昧期或者恋爱初期出现。
- 确定的幸福是没有吸引力的，它无法激起多巴胺的相位性释放。
- 应该感谢生活当中的小烦恼、小争吵，是那些让你留意到幸福的底色。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