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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第77讲

77 自卑:为什么很多人不允许自己普通?

本课涉及
自卑存在感普通自我价值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我们今天进入了模块十:自卑与存在感。今天来聊聊自卑。自卑是个很底层的情结。我们从哪里切入呢?从拒绝成为普通人这一点切入。

不允许自己普通

有人会觉得,一个自卑的人,深深地知道自己普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卑微到不能再卑微。

但实际上,不是的。普通是一种自然的状态,它像呼吸一样不需要任何理由。普通的人其实不会在意自己的普通。就像呼吸正常的人不会关注自己的呼吸。反而是肺有问题的人,才更加关注呼吸。

所以,如果一个人老是关注自己普通不普通,老是考虑:普通人怎么样?我怎么样?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个普通人?他恐怕就有重大的自卑嫌疑。

而且他的自卑很有可能会以自负的形式表现出来。

当然,例外也有,我们不是要确诊,不是要一棍子打死,而是想把它们之间隐秘的关联拎出来。

自卑的人是不允许自己普通的。

普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可能被忽略,你不会被优先选择。这其实没啥,是正常状态。

但是在有些人看来,这是重大的生存威胁。普通被他体验成一种缺失。自卑的人怕的不是失败,而是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没有人需要自己。

于是,他会把生活过成一场持续的自我证明。就像带了个大喇叭,要向周围广播:我在这儿,我有价值,你们看看我。

如果效果不行,他会骂自己是废物。用骂逼着自己往前跑,觉得只要我跑得够快,别人就不可能不看我。

自负背后的高赌注

自卑的人有可能表现出自负,也有可能不表现出。没有自负的自卑,是“我早就知道我不行”;而自负的自卑是,“我不能不行”。

如果没有自负,自卑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伴随的是退缩、讨好、不参与竞争,它不会变成耀武扬威。这种自卑只是怕自己消失,并不想统治其他人。

而表现出自负的自卑,像一个膨胀的皮球,会觉得,如果我不比别人醒目,那就等于消失了。我们主要聊这一种。

这种自卑的核心并不是低自尊,而是高赌注。也就是说,它把自我价值押在了一个很狭窄的事情上。

比方说:聪明、品位、道德、专业,甚至押在“我比你清醒”上。

押得越窄,就越怕输。因为一旦输掉,就全部都完了。

所以这种人会表现出极度的自负,而且他的自负带有一种紧张感,放松不起来。

别人如果反驳他、质疑他,他马上会跳,极其敏感,因为他绝对不能允许自己输。

因为这个特点,他总是会羞辱人,而且往往是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羞辱别人。

他内心有过量的羞耻感,自己装不下,就要扔出去。放在肚里就是自我攻击,扔出去,就变成了对他人的羞辱。

他通常还会给自己找个理由:我是高标准,我是讲事实,甚至,我是在替你着想,关心你。

把事情与自我价值绑定

“我必须赢”“必须被认可”这种观念,在骨子里是极端的自我中心。他把世界当成了评分机器,把生活当成了成绩单,本来事情只是事情,他把事情和自我价值深度绑定了。

实际上一般人也有绑定,关键看你绑定得深不深。

一件事搞砸了,如果你绑定得浅,你会说,这活我不擅长;如果绑定得深,就是,我怎么这么笨?

你笨不笨跟你能不能把一件事做好是两码事。数学家陈景润据说走路都撞电线杆子,陈景润笨吗?

但是深度绑定的人,他就不允许自己把事情搞砸,否则他的身份会崩。

事情一搞砸,他就会愤怒和绝望:我怎么可以这样?世界怎么会让我这样?

这听起来甚至不像自卑,更像是委屈、像正当诉求,其实他是把别人和世界工具化了。世界为什么不能无视你的努力呢?

人人都渴望成功,但是只有少数人才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大多数人无论怎样也成功不了,或者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们成功,这就是普通人。

你接受自己普通,这就根本不是个事。

或者你反过来,重新定义成功,也是一条路子:你认可平平安安就是成功,健健康康就是成功,大富大贵、改变世界未必叫成功,那你也可以成功,可以自洽。

怕的是你既要世俗对成功的定义,又不甘心自己就是个世俗意义上普通人的事实。

说白了就是,你要把自己放在宇宙中心,让世界围着你转。这不现实。

而且,那个中心并不是光荣的中心,而是恐惧的中心。也就是说,一个人这样想,表面上是出于虚荣,实际上是出于害怕。

三种争取存在感的方式

由于自卑的人不允许自己不被别人看见,他们会发展出各种提升存在感的策略,在表现形式上有很大差别,但根源都一样:不允许别人无视我。

一种策略是,我要成为房间里最耀眼的那个人;另一种策略是,我要成为最会照顾别人的那个人;还有一种策略是,我要成为最尖刻最会拆台的那个人。看起来,三种人差别太大了,但是他们共享一个底座:自卑。

追求耀眼的人不一定是虚荣,更可能是害怕自己不发光就会消失。

成为照顾者的人靠“有用”来换位置。他把存在感建立在被需要上:我对你有价值,你就不会离开我。

所以他会过度体贴、过度承担,甚至过度干预别人。

而拆台的人是另一种,他既不发光,也不端水倒茶,但他负责让别人发光,骂别人为什么不端水倒茶。

他靠指出问题、揭穿虚伪、嘲笑幼稚来占据高位。

你会觉得他尖锐、聪明、清醒,但他的真正动力往往是:只要我能把别人拉下去,就证明了自己比别人高。

拆台是一种廉价的上位方式。有个词叫“临深为高”,我没法站在很高的地方,那我就跑到一个深坑旁边,往下看,这样就感觉自己很高了。

有些人喜欢骂这个人很菜,那个人很菜,根源也许是自卑。他的刻薄是一种先发制人的防御。

这三种不同的角色,为什么能统一到自卑上呢?因为他们都接受不了别人没有回应。

无论是通过耀眼、照顾别人,还是拆台,目的都是让别人“看看我吧”。这些都不是自信的表达,而是羞耻的管理方案。

听懂与承认之间的距离

那么,这三种人,能意识到自己的自卑吗?比方说,听到我们这一讲,他们分别会有什么感受和反应呢?

耀眼的人是有可能听懂的。不过,听懂和承认之间,还隔了十万八千里。

当他听到“我不允许自己普通”,他会有共鸣,因为这就是他每天反反复复对自己讲的话。

但是,你说“这背后是自卑”,他马上毛了,他会说:不,我这是上进、标准高,不想浪费天赋,讨厌平庸。等等。

因为“自卑”这个词会把他从舞台中央拖下去,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可能会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承认自己确实害怕被忽略,但他不会把这叫自卑。

照顾别人的人恰好相反,他很容易承认“我不够好”,但他不会承认“我不够好”等于“我自卑”。

他甚至会把我们的分析听成一种赞美:原来我这么善良只是因为害怕自己被抛下。

然后立刻开始自责,进入更深的自我攻击,他会说:我太差劲了,连善良都是交易。

看起来好像是觉醒,其实是羞耻的升级。

照顾者难的地方不在于认不认,而在于,他能不能不去自我贬低。

对他来说,最关键的甚至都不是发现“我自卑”,而是发现“我不敢要”。

当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从来不敢向别人提需求,只敢去问别人有什么需求的时候,他就触碰到自我的深层次了。

拆台者怎样看见自己

拆台的人是最不容易对号入座的。因为他善于拆台,他会连我们这一套分析的台也都拆掉。

他可能说:你这些就是心理鸡汤,你把一切都说成自卑,等于啥都没说。

他不一定是装,他是真的需要去不停地分析别人,因为一旦停下分析别人,他就容易看见自己了,而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就像胰腺分泌的东西如果反流,会把胰腺自己都给烧掉,拆台者如果看见自己,会把自己的台拆也给拆了。

拆台者的自卑往往披着清醒和诚实的外衣。他坚信自己只是标准高、眼光毒、讨厌虚伪。

他会把尖刻当成优点,因为这能让他站在安全的高处,没有人能靠近他,也就没有人能伤害他。

拆台者能不能意识到自卑,取决于他是否出现过一个罕见的瞬间:他发现自己说的真话并没有让事情变好,只是让自己更孤独、更僵硬。

允许自己站在地面上

承认自卑不是智力问题,而是尊严问题。让一个自卑的人承认自卑,等于让他放下最重要的防御:让耀眼者放下光,照顾者放下好人形象,拆台者放下刀。

放下这些,会让他们短暂地失去自我,就像裸奔。

所以,很多人宁愿承认“我焦虑、我有控制欲、我完美主义、我太敏感”,这些词更体面,也更像“问题只是出在技术层面”。而自卑把问题落到了更深的存在层面。

更有效的问法,不是问“我有没有自卑”,而是问一个更具体也更不容易自欺的问题:当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是不是仍然有资格站在这儿?

很多人以为,自卑是情绪,是心态,是想法,实际上自卑比这些更加底层,它是一种生存姿势。耀眼、照顾、拆台,这些都不是性格标签,而是站不稳时候的各种抓手。

真正让人痛苦的,不是你必须要证明自己,而是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证明。自卑松动的瞬间,往往不是你想通了什么,而是有那么一刹那,你突然允许自己普通,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那一瞬间很轻,但也很深。因为你把自己放回地面上了。

本讲小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自卑的核心不是“我不够好”,而是“我不允许自己普通”,它关系到存在的资格,而不是能力的高低。耀眼、照顾、拆台,看起来差别很大,其实都是对没有回应的恐惧,是管理羞耻的策略。

觉察自卑靠的不是概念,而是体验。只有允许自己普通的时候,自卑才开始松绑。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