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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第15讲

15 问答:全职带娃,在暴躁和懊悔中循环,该怎么办?

本课涉及
亲子关系情绪稳定情绪觉察情绪底噪

得到用户,你好。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今天是问答时间。聊一个开课直播的时候,一个同学提到的问题。大意说:我现在在家全职带小孩,经常会忍不住情绪暴躁,过后又十分懊悔,怎样才能让自己情绪稳定呢?

怎样理解带娃时的情绪波动

这不一定是情绪不稳定。真正情绪不稳定的人,很可能不会意识到或者不太在意自己情绪是否稳定。他不会把稳定的情绪当成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

另外,带小孩非常辛苦,尤其是全职带小孩,身心俱疲。

如果你跟周围同样在带小孩,尤其是1-3岁小孩的人聊一聊,你就会发现,大部分人都有崩溃的时候。

不崩溃不暴躁,反而不正常。暴躁过后又懊悔,也很自然。

只要暴躁的情绪在可控范围内,不过度,对健康没有太大影响,不变成抑郁和焦虑,就不错了。

既然带小孩这么辛苦,要允许自己偶尔情绪化一些。

另外,要注意个体的差异性,人和人非常不一样。有些家长比较心大,带小孩就相对轻松,甚至小孩丢了好几个小时都还没发现,发现了也不着急,觉得小孩能自己回来;

有些家长就比较敏感,几分钟看不见小孩就担心得要命,所以不能按别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我当时直播的时候简单说了这些。今天单独拎出来,是想再补充讲讲,什么叫情绪稳定。情绪稳定不见得就是情绪不变。

其实,不稳定的情绪,只要不超出界限,有规律可循,也算是基本稳定。我想再说三点:情绪的不应期、情绪的时间区间、底噪情绪。

情绪的不应期

先说情绪的不应期。什么叫不应期呢?就是你刺激它,它没有反应,一时半会儿状态没法改变。

比如我们大脑里的神经元,在刚刚放电之后,就是不应期,那段时间里不管怎么刺激它,它都不会再放电。

不过,神经元的不应期非常短暂,是毫秒级别的。

我们可以类比情绪的不应期。比如一个人在跟别人吵架,刚刚把对方骂得狗血喷头的时候。能不能下一秒来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理论上,好像不是不可以,因为这个人完全可以在第二天,甚至十分钟之后,向对方道歉,他是完全有这个能力的。

但为什么,这个时间不能缩短到一秒钟?我们可以琢磨一下这个问题。

如果缩短到一秒钟,会出现什么情况?对方会欣慰“他的道歉来得这么及时”吗?不会。

对方会感到毛骨悚然——太可怕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对方会愣住了,完全不能理解了。这不是一个正常人。

假设你可以一秒钟从无比愤怒切换到诚恳道歉,那么,你完全就有可能反过来,从友好状态下突然变成暴怒。这就成了一个定时炸弹,谁受得了?

我们之前讲过,大脑是个预测机器。能够预测到的愤怒,对我们来说反而没有那么可怕,完全预测不到的道歉,反而让我们感到面对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行为,极其陌生的人,这是很可怕的。

在这个意义上讲,道歉也不要太及时。这里说的太及时是指提前到完全在对方的预期之外。

如果是走路踩了别人的脚,马上道歉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是人家完全预期到的。

但是你上一句还在训人家,又没有任何意外的线索发生,让你知道自己训错了,让人家也知道你知道自己训错了,你就突然道歉了。这就把人家整不会了。

人家会觉得你这个人完全不可理解。这就是因为,我们默认,情绪会有一个不应期。

不过,我们提到的神经元的不应期,并不是情绪不应期的生理基础。我们只是做个类比,来表示无论在微观尺度还是宏观尺度上,不应期的现象是普遍存在的。

情绪是一段时间,而非一个点

既然情绪存在不应期,那就自然而然引出第二个观点:情绪是一段时间区间,不是一个时间点。

如果情绪是时间点的话,就不会存在不应期了。这跟最近这些年流行的一种观点“情绪建构论”,是有很接近的地方的。

情绪建构论是美国心理学家巴瑞特提出来的,非常激进的一种说法,说情绪是在内感受的基础上建构出来的,我们的感受就像面和水,我们拿这些面和水做成各种各样的面包,就是各种各样的情绪。

我个人不是完全认同巴瑞特的观点,但我承认她的观点里有非常可取、很富有洞察力的地方。

比如说,我们不应该从时间点上理解情绪,而应该从时间区间上理解。

过去人们总是认为,有情绪指纹的存在。巴瑞特这几十年,就是在不遗余力地攻击情绪指纹。

情绪指纹是怎么回事呢?比如说,给你一张脸的图片,问你这是什么情绪。如果是哈哈大笑,大家都会说,这是开心,很一致。

但如果是瞪着眼睛张大嘴巴呢?大家就不一致了,有人说这是惊讶,有人说这是恐惧。

有个心理学家很“坏”,我说这个“坏”不是贬义词,是褒义词,他找了一个人生气的照片,把那张脸P图到一个给小孩换尿布的身子上,然后问别人:这是什么情绪?大家都说这是厌恶。

他就说,看吧,我们根本不是通过面部表情来识别情绪的,更多时候是通过动作和场景。

还有心理学家,在测试者脸上贴上一大堆电极,用数据来记录测试者生起不同情绪时候的肌肉活动规律,最后发现没有规律。

去测试不同情绪时候的血压、心率之类的数据,也发现没有规律。你没有办法根据这些数据去倒着还原情绪。这就是说,情绪指纹,恐怕是不存在的。

但是要注意,所有这些企图代表情绪指纹的东西,都是静态的,都是在一个时间点上的横截面。

那如果它是动态的呢?一位数不能作为密码,六位数是不是就可以作为密码?我们如果把情绪的时序变化给串起来呢?

打个比方就非常好理解了。一个对古典音乐有造诣的人,给他听一个音节,你问他:能听出来是什么音乐吗?这当然不可能。

无论贝多芬还是巴赫,任何人都不可能只通过一秒钟来识别,你起码得听上三五秒。因为音乐是通过旋律体现的。

——我们理解情绪,也要抓住这一点,情绪是一段旋律,不是一个孤立的音节。

有人会讲:不是啊,开怀大笑的照片,大家都能辨认那是快乐。

——这恰恰是因为,开怀大笑,尤其是笑得满口牙都露出来,你能通过照片本身去推断前后的时间窗口,人咧嘴、露牙、眼睛眯起来是需要时间的,收回也需要时间。

有些表情,你可以根据时间点,准确地想象出来一段时间区间。

情绪是一段过程。情绪和记忆,在大脑里都是分布式储存的,不是孤立储存的。

就像电脑里有四大名著,你不能说我把硬盘拆下来,找找哪一块存的是《三国演义》,哪一块存的是《红楼梦》。情绪也不是那样储存的。

当你生起一段情绪的时候,是大脑在演奏一段旋律,它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把情绪呈现出来,而不是其中任何一个点都能代表这种情绪。

那么,一种情绪的时间区间到底有多长呢?这就不一定了。可长可短。我们身体里是有各种节律的。情绪的区间长短是综合起来受各种因素的影响。

多巴胺的一次相位性释放,是毫秒级别,浓度的上升和消退,也就是秒到分钟级别。

而外周的激素,比如说皮质醇的代谢,半衰期是小时级别。慢性炎症,时间就更长。

各种受体的数量、敏感度,以及脑源性营养因子(BDNF)的水平,从失衡到恢复正常,往往要在月的尺度上才能见效。

而大脑里默认模式网络、显著性网络等功能范围,甚至在年的尺度上都是稳定的。

这些综合起来,酿造了各种情绪。有点儿像酿酒似的,需要时间慢慢发酵。

在酿酒之外,还有调酒。也就是说,很多时候不同的情绪是可以叠加在一起的。在一个瞬间不一定只有一种情绪,有点像不同的图层。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底噪情绪。

底噪情绪与恢复的弹性

比如说,一个人亲人去世,他沉浸在悲伤里,突然收到好消息,被名牌大学录取了,开心吗?也开心。

这个开心取代之前的悲伤了吗?没有。悲伤的底色还在。作为持续的弥散的背景存在。

一个陷在焦虑和抑郁中的人,生活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开心的事情,问题是,底噪太大了。

就像你听一首巴赫,如果是在建筑工地上,有轰隆隆的挖掘机声音,你能不能听出来那是巴赫?能听出来。但是体验不好。

不是因为巴赫的体验不好,而是因为底噪的体验不好,导致你没有办法沉浸在巴赫里。

底噪也是情绪。这个噪音不会马上停下来,就像修路施工,挖了一半,不可能停下来。

这种暂时无法驱赶的情绪,制造出一个和它相斥的情绪的不应期。也就是说,如果你门口的道路要修半年,挖掘机天天响,这半年你就没法听巴赫了。

这半年里,哪怕碰见快乐的事,你也没有办法像一个没有悲伤、抑郁、担忧这种情绪底噪的人一样,纯粹地享受快乐。

我们身体的不舒服,炎症、口腔溃疡、偏头疼、睡眠不足等等,都会作为内感受制造出来一些不愉快的底噪情绪,这就是为什么老年人容易情绪不佳。

身体机能的下滑、慢性病甚至急性病,给他带来了很多情绪底噪。

生活和工作的琐事也会带来情绪底噪。带小孩本身,就会让人处在持续的担忧中。你也会有很多快乐,但快乐并不能完全抹掉底噪。

当你暴躁的时候,如果理解情绪的不应期,就会知道,暴躁既然生起来,平和的情绪就处在不应期,你需要等暴躁过去。

暴躁过去之后,你可能会为暴躁而懊悔,你也得知道懊悔也会持续一段时间。

等懊悔渐渐平静之后,下一轮暴躁有可能还会出现,还会被其他的事情触发。

这是正常的,也是有规律的。只要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过度,而且有恢复的能力和弹性,就也还好。

你的大脑在它下次到来的时候,会很好地预期它。一旦预期到,它的负面影响就有限得多。

这种看起来的情绪不稳定,不一定是不稳定,也算是基本稳定。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它也并不可怕。

今天的回答就到这里,我们下周继续正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