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总结：为什么要跳出情绪讲情绪？

得到用户，你好。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这门课有12个模块，到上一讲为止，前3个模块已经讲完了。主编跟我说，你能不能给前3个模块做个总结？

因为前三个模块有一个特点，在聊情绪的生理基础。这些作为整门课的前四分之一，让这门情绪课和其他情绪课相比，有点偏硬。

讲了一大堆去甲肾上腺素、腺苷、血清素这些平常人没打算了解的东西；也讲了“该不该证明自己”“要不要拼命工作”这些行为模式方面的东西。

这是要干嘛呢？我想说三点原因，作为前三个模块的总结。

去道德化：减少二次伤害

第一点，是“去道德化”。

我们不要把情绪问题看成是一个道德问题，而要看成技术问题。因为一旦看成道德问题，几乎不可避免地会带来二次伤害。

举个例子，失眠，失眠算情绪问题吗？不一定算，本来失眠不是情绪问题。

但是，你想睡又睡不着的时候，就会越来越烦躁，烦躁到后面，开始愤怒：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个觉都睡不好？开始自我攻击。

愤怒和自我攻击是非常消耗能量的，会激活交感神经，释放皮质醇，到后面，没有力气愤怒了，开始有点绝望、挫败，感觉生活很灰暗，每天睡个觉都如临大敌。

你算一算，失眠本来不是情绪问题，但是，失眠两三个小时，带出来烦躁、愤怒、自我攻击、绝望、挫败、沮丧一大堆情绪，走马观花地在脑子里游荡。

这些是什么？二次伤害、三次伤害。这些派生出来的伤害，比失眠本身大很多。就是因为把情绪问题道德化了。

为什么人家天塌了照样睡得呼呼的，我但凡有点事儿就睡不着，是不是我格局太小了？自我怀疑、否定。

一旦把情绪问题道德化，就要承受派生出来的羞耻感、罪恶感、挫败感。所以要去道德化。

去道德化，怎么看失眠？脑子拆开，算算账：食欲素，多了；去甲肾上腺素，多了；GABA，少了。

一旦明白这些：这就是个技术问题嘛！

今天每一个普通人其实都有条件去了解一些关于身体和大脑的基础知识、基本运作规律，就有望从技术的角度而不是道德的角度来理解情绪，从科学的角度而不是玄学的角度来理解情绪。

这里说的玄学不是“魏晋玄学”那个“玄学”，而是今天流行一个词，大意是，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但总觉得似乎有点关联。

比如，情绪出了问题，说是因为修养不到家。这些就是玄学。

要想去道德化，就要尽量用科学而不是玄学的角度来理解情绪。这就引出我们要聊的第二点。

认识科学解释与应用的边界

第二点，是“人类知识的前沿”。

在科学搞不定的地方，有人会用玄学，认为它可以增加确定性。

确定性对人很重要，不确定性对大脑来讲是一种威胁，高度持久的不确定性，会给大脑带来压力，产生焦虑，也影响健康。

玄学是在科学的边界外发挥作用的。

科学越是向前发展，边界越宽，人类的未知也就越多，属于玄学的领地并没有减少，反而是同步增加的。

所以我们需要搞清楚三类事情的两个边界：一类是科学还没能做出很好解释的；一类是科学已经能够解释但还没有落地到日常生活中来的；另一类是科学不仅给出解释而且实实在在落地了的。

比方说，我们讲到的产后抑郁。产后抑郁作为情绪障碍的一种，在今天，科学已经很好地解释了，不说100%，也有百分之八九十了吧，就是胎盘出去导致了孕酮减少，再导致异孕酮减少，而大脑的GABA-A受体的数量和敏感度没跟上。

就这么个事儿。

解释虽然有了，临床上还得一段时间，快的话可能是几年，慢的话十几年。

美国FDA批准了特效药，死贵死贵的，等到走入中国的千家万户，还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已经走入千家万户，再提到产后抑郁，大多数人就可以完全从生理学的角度把它当成技术问题来解决，而不需要过度联想了。

一个人如果能比较早地了解到一线的研究进展，等到这些成果应用到临床上的时候，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讲这个月刚刚发表在Nature上的抗抑郁研究，腺苷通路那篇。

将来如果可以通过呼吸治疗抑郁，你肯定是最先知道有这么个产品的一批人。

知道不代表自己要用，甚至主要还不是推荐给周围有需要的人，而是，你很清楚人类的知识版图在以什么样的方式向外扩张。

我们应该避免的，是把今天的科学已经能够解释的东西，还当成不能够解释，把它交给玄学。

神农的时代，尝百草是先进的。在今天，对人类已经有探索有结论的东西，不需要再尝百草了。

所以，要搞清楚这三类。这三个部分，都不是静态的，而是不断变动的。

我们这门课透过情绪这个小话题，也可以稍微窥见人类对自然边界的探索。

理解得更细，找到可操作之处

第三点，是“精准找到杠杆”。

很多时候，解决不了一个问题，是因为对这个问题理解得还不够细。理解得足够细了，你才知道可选择的空间有哪些。一个问题是有解还是无解，解有多少，是通解还是特解。

就像失眠，理解得不够细的时候，会认为：是我格局小了，心里装不下事儿。

理解细一些，就会知道：不是格局小了，是受体少了。

格局小了跟受体少了，是不是一回事呢？粗糙地看，好像也是一回事，但是，颗粒度不一样。

颗粒度粗的时候，总感觉明白道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还拿产后抑郁来说，知道是由母亲和胎儿的分离引起的，这个颗粒度就粗，你总不能让她们不分离；知道是由产妇和胎盘的分离引起的，乃至和孕酮的分离引起的，颗粒度就细了；

再细下去，就抓住了异孕酮，明白补异孕酮就可以了，操作要点就出来了。

所以，只要颗粒度细下去，真正可选择的空间就会浮出来。

有些人会说，道理我都明白，但就是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不具有可操作性、不现实。

一个人缺钱了，你说，如果能发点财就好了，这不是废话吗？一点毛病都没有，也一点用都没有。

所以，要想方设法，精准寻找可以破局的杠杆。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杠杆，我可以撬动地球。关键是，你站在哪儿撬？站在地球上肯定没有办法把地球撬起来。

在死局里面去寻找破解之道，是找不出来的。不是无解，是解没有在这个地方。

跳出情绪，审视自己的价值尺度

比方说，有人有这样的观念：认为人活一辈子，要么普通，要么不普通。平平庸庸的一生是不值得追求的，没有意义，一定要做出点什么成绩，才算没有白活。

那么，他就倾向在日常很多事情上，越来越娴熟地使用一把尺子：人分为普通和不普通这两种。

他会找到很多理论和证据，也用平常观察到的各种经验，不断地丰富和巩固这种认知。

他可能越来越难认识到，自己的很多情绪问题正是这把尺子带来的。

比如，对不能出人头地的恐惧，对平常人的轻视，对功成名就的人的羡慕和嫉妒。

其实，他最需要的是扔掉这把尺子，看清这把尺子不仅不是必须的，而且是多余的。

是这把尺子的价值观和看待问题的视角，给他带来情绪上的困扰。解决困扰需要建立另一种价值观和认知。

需要明白：再伟大的天才也得吃喝拉撒睡，也有生老病死，也很可能有坏脾气和臭毛病，也是一个普通人；而以前自己眼里最普通的小老百姓，每一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地方，有闪光点，都不普通。

所以，“普通”和“不普通”在本质上是根本不存在的。

情绪问题表面上看，好像只是情绪问题，一旦去深入挖掘情绪问题的来源，会发现很多来自情绪之外，来自一个人从小养成的价值观、看待世界、理解自己和他人的方式。

所以，如果只想着从情绪内部解决情绪问题，你破不了局，找不到答案；甚至拓展到生理角度，也只能看清其中一部分。

我们讲“拼命”那一节，一个人因为做什么事都要拼命，导致身体疲惫不堪，也出现情绪问题，根源在哪儿呢？

根源在他的价值观上，在他觉得我只有用这种方式，我才配活着。

所以，我们不仅从生理角度讲情绪，还会从更大的视角，从该怎样理解世界、理解自身和他人的角度讲情绪。

在细致的地方要很细致，在辽阔的地方也要很辽阔。

所以，我们讲情绪，是不限于情绪的。一方面会深入到大脑的内部，搞清楚微观机制；另一方面会从日常生活中的情绪本身抽出身来，去考察价值观、看待世界理解生活的视角这些方方面面。这就是前三个模块的特点，也是这门课的特点。

总结：理解情绪的三个线索

最后，总结一下我们理解情绪的三个线索：

1. 去道德化。把情绪问题还原为生理层面的技术问题，能让我们停止自我攻击，避免由焦虑、羞耻感带来的“二次伤害”。
2. 明确边界。了解科学探索的前沿，分清哪些是科学已经解决的，哪些是未知的。对于科学已有定论的问题，不要再用玄学去解释，这能帮我们少走弯路。
3. 寻找杠杆。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认知的颗粒度。只有理解得足够细，才能找到可操作的空间；同时，解决情绪问题往往需要跳出情绪本身，向下深入微观的生理机制，向上审视宏观的价值观，才能找到真正破局的支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