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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礼物：不想要的礼物应该扔掉还是拒收？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我们今天来聊聊礼物和倦怠的联系。要聊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人类的行为，送礼和收礼的行为。
送礼和收礼的关键不是礼物本身，而是背后折射出来的行为模式。有些人擅长送礼，给别人挑礼物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乐趣，朋友之间交换礼物，乐此不疲。
但对另一些人来说，送礼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收礼甚至更头疼。我就属于这一种。
今天，我来分享一些我的教训和思考，经验恐怕谈不上。但是教训也许比经验更有价值。
不想收的礼物带来什么负担
前不久，有个朋友要来我这儿。我说，你来吧，千万不要带东西，自己来就行了。他说，我给你带点香肠吧。我说，千万别带，我控盐呢。
过了几天，他来了，果然没有带香肠，但是带了一兜馒头。我说，你怎么还是带东西了，我家不开火，也不吃这些。
他说，你说控盐，我就没给你带肠。我说，我不仅控盐，我还控碳水呀。
我让他又把一兜馒头拎回去了。因为我住在郊区，平时很少见朋友，也没法转手送给别人。
过了一阵儿，我跟另一个朋友见面，聊起这件事。那个朋友说，你怎么能让人家把东西拎回去呢？要是我，就收下，等他走了扔掉不就行了吗？
我说，那肯定不行，我不太能接受浪费东西。
我肠胃不好，吃什么都容易拉肚子，控盐控油控碳水，水果也不敢多吃，经常有朋友不打招呼“四不两直地”给我带一箱吃的，人家非常礼貌，但是搞得我很痛苦。
吃也吃不下，扔也不想扔。
使用价值与交情价值之外
那应该怎么办呢？有人的态度很明确：扔掉，比拒收好。
礼物有两种价值，一种是它本身的使用价值，另一种是交情价值。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
馒头吃不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代表了朋友的心意。心意你不能拒绝，实在不想吃，回头扔掉，表面上是虚伪和浪费，但在社交层面看，成本是最低的，保全了对方的面子，维护了见面的氛围。
你如果拒收，让人家带回去，虽然没有浪费馒头，但是浪费了别人的心意，罪过更大。
这个想法，似乎有道理。但是没有注意到另一种浪费：扔掉一兜本来可以吃的东西，不仅是浪费粮食，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本身就和我的价值观有冲突。
如果扔掉馒头和你的价值观没有冲突，它对你不构成额外的心理成本，但是对我构成。
另一方面，如果是我自己花钱买的馒头扔了，心理成本可能还有限，朋友送的馒头我扔掉，心理成本更大。我会觉得自己对朋友不真诚：既然不想要，就让别人拎回去，这又怎么了？
我拒绝的是“扔掉朋友礼物”这种行为的心理成本。它对情绪能量的消耗是巨大的。
含混接受的长期成本
反过来看另一种选择，当你真的可以毫无负担地扔掉食物、扔掉朋友礼物的时候，你就没有心理成本了吗？也不是。
这种情况下，你没有给对方一个校准的机会。以至于，朋友并不知道你的真实意图。
因为你扔归扔，你一定不会告诉他：你的礼物我处理了，扔垃圾箱了。
甚至他提起来的时候，你会说，我尝了，挺好的，特别棒。
也许你可能真的扔之前尝了一口，以防别人万一问起来有个交待，你告诉自己这不算撒谎。
但是，这会导致，你长期生活在一个需要不断吞下那些并不适合你的物品的模式里面。
只要你这次这样做，朋友下次还会给你带礼物。你还要扔。你每次都要这样处理，每次都不说破，这不是更累吗？更容易让你倦怠。
从短期看，它的心理成本不高，但从长期看，很高。
实际上，我们在生活中，需要去通过一些看起来笨拙的行为，让别人理解我们。这也是一种筛选。
当你告诉别人，“人来就行，千万别带礼物”的时候，这句话本身，并不能够有效地传达出你的真实意图。为什么呢？
不说别人，就说我自己，如果有人真的送了一个我特别喜欢的礼物，我肯定也是高兴的。
只是在95%的情况下，朋友送的礼物我是真的不需要，而且确实会成为负担。
那么，我说“千万别带礼物”，在95%的情况下，它是真成立的。
但有些人就不一定了，可能别人送的礼物他八成会喜欢，但为了客气，他嘴上还是说“千万不要带礼物”。
这就导致别人是真的分不清楚你是在客气还是在说真的。
你生硬的拒绝，是在向别人发出一个信号，你需要承担发出这个信号的心理成本。
同时，它给你减少了后续的麻烦。至少在这个朋友这里，他明白你是真的不需要礼物了。
送来的大枣坏了，要不要告知
还有一件事，大概是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在上班。单位有个实习生，不是我带的，是我们组里的。
他春节回到北京，给每个同事带了礼物，送给我的是一包新疆大枣。
过了几天，我打开发现，里面被虫啃了。外面看非常漂亮，很大个，里面生虫了。
我随手拍照发给了那个同事。他说，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对不起王老师了。我说，没事没事。然后把大枣扔了。
事后我想：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直接扔了就完了？你告诉人家，不是让人家心里不舒服吗？
但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咬了一口发现有虫，马上随手拍照发给他了。
马上拍照发给他，体现了我的一种行为模式。这种行为模式是不是有问题呢？我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跳出自己的视角看，它可能传递的信息有两种。第一种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就是垃圾。第二种是：你下次别去那家买了，他家的枣有问题。
——第二种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叫信息同步，你送出的礼物有问题，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个信息。
如果是家人之间，或者是关系近的朋友之间，这事肯定是要说的。
但如果关系没那么近呢？恐怕说出来就会有风险。因为，我永远无法保证，意图会不会被理解为第一种。
是否理解为第一种，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对方。如果我不想承担意图被理解成第一种理解的风险，最好什么都不说。
信息同步取决于关系与代价
有人会选择完全不说，而我会选择说。选择什么都不说，可能考虑的最高目标是，维护对方的尊严，避免对方因为你的告知产生羞耻感。
而另一种选择，假定前提是，对方不会因此产生困扰或者觉得羞耻，它只是朋友之间同步信息和事实的正常操作，因为我不介意，才告诉你，而且我也觉得你不会介意。
但别人是不是介意，以及是否明白你不介意，就难说了。既不取决于你，也不取决于对方，而取决于两人的互动、关系，以及背后的认知模式。
到底该怎样，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但是，我们可以看不同选择的代价。
如果你是一个可以接受别人不理解你的真实意图，尤其是朋友可以不理解你的真实意图的人，你可以选择不告知、不同步。
但如果这种信息的不同步会造成隔阂，构成你的心理负担，那同步可能是一种减少倦怠的选择。
当然，在现实中，也不是绝对的二分法。很多人是弱关系，可能就见一次面，不一定会有下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送你个东西，你让人家拎回去，也不合适。所以对于不熟的朋友，哪怕礼物我不需要也不怎么喜欢，还是会照常收。
但是对熟一点的朋友，知道下次还会有往来的朋友，我会同步更多信息。
清晰表达与自我一致性
那么，如果有人因为你这种同步，觉得你不好相处，不给面子，怎么办？
那就把它看成是一种筛选。因为人真的不能奢求每个人都理解自己。
如果你强行希望人人都理解你，或者让自己在多种模式中切换，以便适应不同的人，恐怕更容易倦怠。
因为你是在用自己有限的经历，替不同的人去消化那些在现实中本来就很难被定义清楚的边界。这不是你的任务。
你为什么要替别人兜底呢？兜各种情绪的底，边界的底，模糊的底。
现实中，我们都是在被迫参与一套规则模糊、责任模糊和边界模糊的社交系统。
我们说出来的话，本身就有很多不同的理解可能。如果想用自己的大脑，替模糊的世界去消除噪音，恐怕会越来越倦怠。
把不合适的事情吞下去，把不舒服的感受压下去，把模糊的边界当成修养，短期看，这确实会让一个人显得好相处，可以适配各种人、各种环境，长期看，这种万能的适配行为会让自己精疲力尽。
因为你每一次不说，都是在消耗自我的一致性。
所以，我并不是建议你明确地拒绝，或者含混地接受，而是想让你关注一个更底层的问题：你是不是在长期为一个不清晰的世界付费？在替别人承担那些本来不应该由你承担的部分？这种承担有没有让你更加倦怠？
我们这个模块从内向外向、信息零食、礼物背后的选择三个侧面讲到了倦怠。
我想说的是，不要把倦怠简单地理解为累，而是要理解为过度的敏感化和消耗。
人和人的敏感程度是不同的，如果你是过于敏感的人，你可能更适合控制自己的社交、信息摄入，以及向别人明确地讲出你真实的需求，哪怕会显得笨拙。
如果你没有那么敏感，用今天的话说，钝感力比较强，也许你适合比一般人保留更多的模糊地带，但仍然需要有界限，有自己的主权。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如果一种行为不符合你的价值观，它会带来隐形的心理成本，让你更容易倦怠。
- 含混地接受，不说出来真实的想法，可能当下很省事，但会让不合适的互动反复发生，长期更容易倦怠。
- 清晰地表达自己也是一种筛选机制，哪怕它看起来很笨拙。但在长期，保护了自己的情绪，减少了消耗。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