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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攻击性:为什么要敢于承认自己有杀伤力?
得到用户,你好。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我们今天来聊聊隐蔽的攻击性。之前在讲评判、嘲讽和调侃的时候说过,这三种行为都是有攻击性的,评判的攻击性最明显,嘲讽的攻击性稍微含蓄一点,但通常也没含蓄到哪儿去,而调侃是一种游戏的攻击性。
但是要注意,什么叫游戏?游戏是谁定义的?
一个人在调侃别人的时候,真实地伤害到了别人,他为自己辩解说,我只是调侃,他有点开不起玩笑,这还是游戏的攻击性吗?
别人根本不认为这是游戏,你说是别人太认真了,玩不起。这不是别人认真,游戏不能由你单方面来定义。
这一讲,我们不聊那些堂而皇之的攻击性,而说说隐蔽的攻击性:一个人在攻击别人,但是自己不承认,甚至,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
客气、牺牲与示弱中的攻击性
举个例子。我们是同事,开会的时候,我不同意你的方案,但是,我不说不同意,我说:你这个方案很好,非常有想法,只是,如果实现不了,咱们整个团队这一年的绩效怎么办?
这句话有攻击性吗?我可以说得很平和,很恳切,同时让你无法反驳。
如果我直接拍桌子说:这就是胡闹,根本不可行!大家都看出来我的攻击性了,会觉得我保守,嫉妒,心胸狭窄。
所以,哪怕我心里想“这就是胡闹,开什么玩笑”,但是我不会这么说,而是选择一种很客气、很和蔼的方式。
这样一来,我就站到了理性的制高点,如果你反驳我,你就是不顾大局,你拿整个团队的绩效来做实验,事成了,功劳在你,失败了,风险大家承担。
我抓住这一点,隐蔽地攻击你,你是没有还手的合法性的。
还有一种隐蔽的攻击性,是过度的自我牺牲。一个人在家里,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承担了,永远扮演照顾别人的角色。
谁能说这种人有攻击性呢?但是你处在这种关系里,可能会有一种莫名的窒息感。你真觉得亏欠对方。
对方通过不断地照顾你,为你牺牲,把你们的关系变成了债主和欠债人。
但是,当事人自己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是在爱,在奉献。
爱和控制很多时候真的是混在一起,说不清楚的。很多时候,暴力无法把一个人的尊严一点点割下来,但是爱可以。
我说的并不是虚假的爱,就是真实的爱。爱也会带来隐蔽的攻击性。
所以,千万不要觉得,攻击性就是直白的,就是披着愤怒的外衣。很多时候,攻击性披的是“爱”的外衣,“道德”的外衣,甚至是“弱小”的外衣。
我们之前不是讲过“示弱”吗?示弱有时候也是隐蔽的攻击:我不行了,一切要指望你了。
我把责任扔到地上了,你捡不捡?你没有办法不捡啊。
我通过这种方式,强迫你为我负责。你不是强者吗?不是有同情心和责任感吗?我就怕你没有,你有了,恰好能为我所用。
我成功地把一个强者变成心甘情愿为我服务,这不是隐蔽的攻击性吗?
操控是一种高级的攻击,它绕过了对抗,来完成一次不流血的进攻。
为什么要把攻击包装成高尚
现在,来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如此害怕承认自己有攻击性,以至于必须要把攻击性伪装成无害甚至高尚的样子?
是因为我们胆小吗?是因为怕冲突吗?不全是。
很多时候,恰恰是因为把攻击性包装成道德和无害,会更高级,更有杀伤力。
就像我们之前讲的,刷存在感的冒犯,看起来是进攻,内里恐怕更像是防御;而战略性的示弱,看起来是防御,内里恐怕更像是进攻。
掩盖攻击性,不仅是因为害怕被社会惩罚。
如果只是为了合群,压抑攻击性就够了,没必要费尽心思包装成高尚。
实际上,赤裸裸的攻击非常低效,想靠发脾气、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来解决问题,很多时候解决不了,还容易招来反击。
但是,当你把攻击性包装成“我是为了你好”,“我苦一点没什么,你好就行”,这时候,局势就变了。
它让攻击者占据了道德高地。一旦登上道德高地,攻击就不叫攻击了,叫什么呢?纠正,甚至审判。
对手不仅要被你攻击,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还手,他反击的合法性被剥夺了。
就像刚才说的例子:你这么干,如果失败,大家的绩效怎么办?——对方总不能说,大家的绩效不要了;他也不能说,大家的绩效我来掏腰包,他没有那个能力。
于是,你立于不败之地了。他一旦反击,就变成了不懂事。剥夺了对方反击的权利,就成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识别攻击,避免伤害别人
我讲这些,不是想让你去学习这些,也不是想让你放弃已有的这些行为。
因为,“隐蔽的攻击性”和“社交礼貌”很多时候是没有办法区分的。
当你想要它的时候,就可以把它叫“社交礼貌”,不想要的时候,就可以把它叫“隐蔽的攻击”。这也是为什么说它“隐蔽”。
所以,最关键的,是识别和察觉,这样才能更好地避免伤害别人,也避免腐蚀自己。
为什么说避免伤害别人呢?很多人在隐蔽攻击的时候,自己是没有意识的。
只有当我们真心相信自己是无害的,甚至是正义的,是真心为别人好的时候,下手才没有心理负担。
很多时候,最深的伤害不是来自外人,而是来自家人。
我说的不是家暴那种,而是真心觉得是在为你好,甚至愿意为你牺牲自己,抱有这样的观念,下起手来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而一旦意识到自己有攻击性,有控制欲,就会犹豫,会手抖。
只有在成功骗过自己,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甚至是高尚的拯救者的时候,才能心安理得地控制对方。
有个精神科医生接待过一个带小孩来看病的家长,短短几分钟,家长纠正了小孩十几次:书包拉好,挂号条不要卷,坐端正,手不要乱动,水杯拧紧……
小孩的每个动作他都要下指令或者纠正,甚至连医生的病历本和笔,他都要归置。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隐蔽的攻击性的,甚至都不能看见。
为什么不能看见呢?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贪婪。
我们既想发泄攻击欲,又想保全完美的自我形象,还想让对方无法还手。于是学会了隐蔽的攻击,学会了道德绑架,学会了过度关怀。
伪装如何腐蚀自己
为什么说避免腐蚀自己呢?如果我想用“我都是为了你好”“我再怎么苦都没关系”来包装攻击的时候,我必须先把自己设定在一个被动的、无奈的位置上。
为了让这出戏逼真,我得先入戏,先让自己相信,我真的就是为了你好,真的就是被辜负的好人。
我明明是在操纵局势,在企图控制别人,让别人内疚,但是,我感受不到自己在控制,只感到委屈。我明明是在进攻,但感觉不到自己有杀伤力,只感到疲惫。
好比一个人为了乞讨,装成瘸子,装了几十年,腿真的瘸了,肌肉萎缩了,站不直了。
当真实意志被厚厚的伪装包裹住,到后面,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这就是代价:可以赢得每一次小规模的道德战役,但是,输掉了鲜活的生命力。
说这些,不意味着我主张彻底放弃隐蔽的攻击,我主张要识别,要适度。
我们不要把世界分成割裂的二元。当隐蔽的攻击程度很小的时候,它可能真的就是调侃,是关爱,是礼貌;但大到一定程度,就成了嘲讽,控制,和攻击。
而清晰的界限,是画不出来的,也不存在。
承认杀伤力,表达真实意图
所以,要学会识别。不仅要通过理解去识别,还要通过行动。
当你对别人说,“我苦一点没关系”的时候,得在心里给自己提个醒:这样讲,有没有情感勒索的成分?
对方真的愿意我苦吗?如果对方不愿意我苦,我说这句话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一步非常难。它会粉碎掉“好人”的自我形象。你会发现自己内心住着一个暴君,一个小人。
但是,一旦承认了这一点,你的攻击性会变得干净。
干净的攻击,不是去吼别人,去拍桌子瞪眼睛,而是明确地告诉对方,我也有可能被你伤害,我愿意你好,但自己也不想受到伤害。
我们要放弃一种想法,就是当我不赞同你的时候,可以用一种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方式,表达出来我的意思。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贪。什么叫不赞同?不赞同的本质,就是在阻碍对方的意志。别人想往东,我就想让他往西。这本身就是攻击。
我们要扔掉一种幻觉,“我把你否定了,还想让你觉得我这人挺好”。这不是应该追求的目标。
我们要承认自己的伤害。攻击没有办法抹杀,但是可以变得干净一点。
真实与亲密关系的代价
再来思考:为什么我们明明知道坦诚更痛快,却还是会伪装?难道仅仅是为了利益或者礼貌?
不全是。更深层的原因是:我们恐惧真正的亲密。
隐藏的攻击性对关系的破坏,要比直白的攻击性更持久、更深入。
一个习惯把攻击性藏起来的人,不是真实的人,别人没有办法跟不真实的人建立真实的连接。
而真正的亲密,是真实的人在碰撞;甚至可以说,在相爱相杀。
所以,如果伪装,会很安全,经常能赢,代价就是逐渐变得空心和孤独;
如果剥掉伪装,承认攻击性和杀伤力,会起冲突,会羞愧,也会失去一些人,而留下来的那些,是真的敢直面你灵魂的人。那么,你怕不怕有人以及你自己,来直视你的灵魂?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攻击性并不总是表现为愤怒或暴力,有时候会披着“理性”“道德”“示弱”的外衣。这种伪装让攻击者占据道德高地,剥夺了对方反击的合法性,使对方陷入内疚、被动,从而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控制。
- 隐蔽的攻击不仅破坏关系,还会腐蚀自己。为了维持“好人”的人设,攻击者必须压抑真实意图。长此以往,会导致生命力的萎缩和自我的迷失。
- 要化解隐蔽的攻击,需要诚实面对内心,承认自己的杀伤力。这会带来冲突,但只有剥去伪装,才能筛选出敢于直视自己灵魂的人,建立深层的亲密关系。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