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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自律：为什么说意志力是一种预算？
得到用户，你好。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前两讲聊了戒瘾，今天来聊聊自律。
大脑怎样衡量自律的价值
聊到自律，每个人都会想到意志力。会羡慕那些看起来好像很有意志力的人，比如每天坚持跑5公里。再回头看看自己，别说养成好习惯了，扔掉坏习惯都做不到，戒个烟也只能坚持一星期。感觉就是个废材。
所以，这一讲我们就来探讨：这些事情真的和意志力有关系吗？每个人都是一个大脑，大脑里面的各个器官也都差不多，怎么意志力就差别那么大呢？
我想跟你说，一个人的大脑，可能比他想象得聪明很多。这句话好像有点搞笑，因为一个人聪明不聪明，有多聪明，不就是他的大脑决定的吗？但是当他不了解大脑的工作机制和规律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大脑有多聪明。
你以为是大脑控制不住一些事情，但如果你能真正站在大脑的角度考虑，就会发现，其实是那些事情不值得控制。硬要控制它，反而吃亏了。
不过，大脑也有不聪明的地方，或者说，有聪明但是不智慧的地方。它会短视，更看重眼前的价值而忽视长期价值。所以，了解大脑的工作机制非常必要。
就拿戒烟来说吧。如果对一个有烟瘾的人说，戒一天烟，给你2000块钱。绝大多数人能把烟戒掉。有2000块干啥不行，不比抽烟爽多了。
但现实是，很多人不知道，我戒一天烟到底有什么好处？为了健康？健康很难量化成一个看得见的东西。有种说法：抽一根烟，少活11分钟。这句话有没有确凿根据也很难说。但如果真的相信，确实能给戒烟提供动力。
很多时候，我们不确定自律能带来什么好处，自律的好处往往是遥远的、抽象的、缥缈的。我们都不确定意外和自律的好处哪个先到来。万一意外先到来，不就白自律了吗？一想到这儿，意志力马上垮下去了。
前额叶皮层与自控的生理成本
所以，不是你不自律。是你没有把自律的好处真金白银地亮给大脑，让它看清楚。自律一天，两千块钱，我相信大家都自律了。
大脑是怎么决策的呢？大脑的司令部叫前额叶皮层，它是和人类理性最密切相关的地方，最主要的功能是规划、决策、控制。
这里说的控制不包括下意识的控制。比如开车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条狗，你下意识就会踩刹车，这是一条快速控制通路，几乎不需要理性的介入。我们这一讲聊的是前额叶皮层的控制，和规划、决策相关的，有意识的控制。
前额叶皮层，可以比喻成大脑控制力的肌肉。就像你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人，通常来说他能举的重量要比一般人重。如果扫描成年人的大脑，前额叶皮层厚的人可能要比薄的人决策、控制能力更强，更不容易冲动。青春期孩子前额叶皮层看上去薄一点，是因为他们的大脑正在修剪。
不过，这只是比喻，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前额叶皮层的功能而不是外观。这个比喻要强调的是：自律是有生理基础的。
自律和不自律有什么差别呢？最关键的答案也最朴素：自律会比较累，不自律就不累。——让一个人举起50公斤，和什么都不用举，最大的差别是什么？不是举起50公斤的人能力强，而是举起50公斤很累。
能举50公斤，是不是意味着他始终能举50公斤，举起来超过半小时？根本不是。他能举起来超过2秒钟，就可以了。比赛举重不是比赛举半小时不放下去的重量，明白这一点，对理解大脑的工作机制非常重要。
有限的能量与预算分配
大脑是在持续工作的。大脑始终在耗能，不是说在面对紧要任务巨耗能，没事的时候进入待机状态，能耗低到忽略不计。完全不是这样子。
正常人在散步的时候，随便发发呆，如果说功率是20瓦，你知道他在进行高强度的数学运算，或者一切让他大脑最耗能的行为的时候，功率大概多少吗？大概21瓦。比起散步发呆，也就只增加了5%而已。
所以，一旦基线耗能上涨5%，大脑就累得不行了。大脑像个始终在跑马拉松的选手，你看着他在稳步前进，好像也不怎么累，能不能说：给你吃个能量棒，你给我跑起来？速度提高一倍？不行，跑不起来。大脑的输出功率就这么大。
科学家做过实验，一个人在自控力消耗差不多的时候，含一口糖水在嘴里，5秒钟吐掉，自控力就可以暂时提升；如果含的是无糖饮料就不行。
他没有从外界补充能量。糖水根本没有咽下去。但是，糖刺激了他的大脑，让他暂时还能再扛一会儿。这也只是暂时，你不能始终靠这种方法欺骗大脑。
所以，如果一个人前面拼命控制自己，后面如果还需要控制，就不行了。你得尊重生理规律。
因此，大脑会平衡地分配它需要消耗的能量。它不可能在一件事情上消耗过多，它消耗不起。不是说多吃点好的，高蛋白的，大脑的功率就可以显著提升。
围棋选手下7个小时棋，消耗的能量可能还没一顿烧烤多。但你不能靠烧烤提升他的表现。大脑的能量和吃到肚里的能量差别大了去了。就像人民币可以买冥币，但冥币绝对不等于人民币。
哪怕你能吃很多能量，大脑能用的就那么多，大脑会把有限的能量花在刀刃上；而理性控制，很多时候不是刀刃，不值得花额外的能量。
假设你一个月有1万块生活费，你会花1000块吃一碗面条吗？不会。不是吃不起，是不能当冤大头。大脑也不会当冤大头。
如果这也要用意志力来控制，那也要用意志力来控制，一天有50件事要自律，大脑会说：凭什么一个理性控制就要从我这儿拿走这么多预算呢？不批。表现出来就是你控制不住。
悬而未决为什么让人内耗
为什么很多人一旦生病住院，马上把烟酒都戒了呢？他是在用意志力吗？不是。抽烟喝酒的坏处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他不需要计算了，只需要对抗渴求；甚至岛叶受损的人，渴求感也会大大降低，连对抗都不需要。
而在生病住院之前，他需要算算到底是抽烟划算还是不抽烟划算。不抽烟，当下就要忍受焦虑、无聊、倦怠，还要控制情绪；抽烟，会损害健康，但损害的健康究竟价值多少，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
大脑要去计算、比较。一次计算比较消耗不了多少能量，但架不住一天要计算比较很多次。
累积起来就非常可观了。计算来计算去就是不行动，大脑就会把这件事评估为价值很低，不值得。
举个买书的例子。一本新书上市，淘宝、当当、京东，价格都不一样，但也差不了几块钱，有些有领券，有些有满减，比较了一小时，省了三五块钱。
我就想：我去麦当劳干小时工，一小时能挣十几块吧？花一小时省三五块是干嘛呢？——对，大脑也会这么想。自律是耗能的行为。
每当你想干一件事，自律拉着你让你不要冲动的时候，就是在比较领券和满减哪个更优惠。比较的结果是，无论怎样你都亏。最划算的是闭眼入。因为大脑在理性控制中、自律中，已经消耗了太多它不想消耗的能量。
抽烟也好，不抽也好，都比犹豫要不要抽更划算。
但问题在哪里？只要你还没抽，你就会一直犹豫；一旦你抽了，就不再犹豫了。所以你就抽了。
很多时候，戒断期间的抽烟，真的不是为了一口烟，一口烟的回报才多少？只是，大脑比较来比较去，太耗能了。
大脑非常讨厌悬而未决。等待结果往往比坏结果还让人难以忍受。于是，有时候明知道一个决定不好，还是要去做，就是不想让大脑再继续打架，继续内耗。大脑觉得，惨败的结局也比持续的内耗好。
而自律，就是内耗。只有在你完全留意不到自律的时候，自律才是自律；而你越关注自律，越骂自己为什么我不能自律的时候，自律就越是内耗。
先规划和决策，再把行动变成习惯
考虑自律，应该从这个例子跳出来，思考更宏大的问题：我该把前额叶皮层消耗的有限能量，花在什么事情上？也就是说，它是个预算分配问题。不是单纯的“我有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问题。
前额叶皮层的主要功能是：规划、决策和控制。你可以把规划和决策想象成油门，控制想象成刹车。
刹车当然很重要，关键时候保命用的。但一个人开车上路，如果老踩刹车，就根本跑不起来，油都白白耗掉了。
要想跑得远，应该让前额叶皮层多发挥规划、决策的功能，只在必要和紧急的时候控制。
如果反过来，规划一塌糊涂，决策黏黏糊糊，生活里充满控制，外在表现是什么？活得很拧巴、很内耗：犹犹豫豫、畏葸不前、反反复复。
所以，谈到自律，要把控制放在第三位。第一是规划，第二是决策，第三才是控制。首先选好最优路线，然后跑起来，关键时候点一下刹车。不要脚总是放在刹车踏板上。
那为什么有些人的脚总习惯放在刹车踏板上呢？没有安全感、老害怕出事故。如果排除先天和原生家庭的原因，这种人可能是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路。
选择一条你有天赋和热情的事情，然后把需要持续积累的事情变成习惯。一旦变成习惯，行为就会被前额叶皮层外包出去，包给一个叫背侧纹状体的东西了。前额叶皮层当甩手掌柜，只在切换任务的时候露一下面。那还不轻松吗？
如果一件事情你尝试了两周还没有感觉到热情和习惯，很可能说明那不是你的菜，就不要勉强了。每个人的阵地不一样。
让前额叶皮层的价值预算多花在规划、决策上，把控制功能用来保命。意志力才会觉得自己的存在充满价值。不要睡个懒觉还要骂自己没有意志力，意志力真的不爱管这些小破事儿。
应该只把最关键的控制留给意志力，解放出资源交给创造力。这既是对意志力的尊重，也是与自己的和解。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大脑的功率就那么大，它会把能量优先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因此，应该从预算的视角去理解意志力。
- 大脑讨厌悬而未决。不确定的等待往往比确定的坏结果更让人烦心，因为大脑会反复持续地为此消耗额外的能量。
- 最好优先考虑规划和决策，最后才是控制。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