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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知道：你的“知道”值多少钱？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孔子讲过一句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智慧。
我们这一讲，要跟孔子唱两句对台戏。其实也不是要杠孔子，而是想说说不同的视角，因为“知道”这个词颗粒度太粗了。
知道起码有五六个不同的层次，它们的形成机制也完全不一样。在今天为什么很有必要去搞清楚这一点？因为不同层次的知道，被AI 替代的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知道是什么与知道行不通
第一种知道是，我知道某个东西是什么。我知道脂肪肝是什么，因为我读过一些医学书。
这种知道就好比往硬盘里写数据，AI 对这种知识的掌握能力已经碾压人类了。人一辈子学的这类“知道”，比不上AI 一点皮毛。
第二类知道是，我知道这条路走不通。这就完全是另外一种东西了。这种东西，AI 不一定知道，或者说，它有时候知道，但是也不会主动告诉你。
举个例子，你问AI：普通人怎样利用AI 在半年内赚到100 万？
如果是问一个人，他会怎么说呢：做梦吧你！我们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但是AI 呢？我在写这篇稿子的时候，特意问了一下豆包，它告诉我：我直接跟你说最现实、不画饼、能落地的版本……
然后真的给我说了几条路线。我需要看吗？不需要，因为我知道，根本不可能。
但是有些人，他真的会信。不一定是信赚钱，也可能是信AI 提供的其他方案，比如：我想让老板给我涨10%的工资，应该怎样发短信给老板提？AI 会帮你分析，分析得头头是道，又给你几个短信版本。
你问AI，我想向谁表白，我跟那人是什么关系，应该怎么做；AI 都会给你指路。但是你要知道，那些路如果能走通，往往不是AI 指出来的，是本来就存在。
本来老板就想给你加工资，你提也许可以；但如果本来老板想裁掉你，你怎么编辑消息，也不行啊。
——AI 不会告诉你不行，它真的会替你编写消息。
AI 知不知道不行呢？它可能也知道，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你的设想不违反法律，不违背公序良俗，AI 不会指出“你别做梦了”，这条路行不通。
它会说得让你以为真的可行。只有在你问它这事可行不可行的时候，它才会告诉你，不可行。
关键是，如果你能问这事可不可行，就表示你已经知道这条路有可能行不通。
——而人生当中的很多大坑，都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是坑。你说，我想成为作家；AI 不会告诉你：你没有这方面的条件，别想了，找个更适合你的活干吧。
但很多时候，后面这种才是真正的忠告。它不好听，但是能拉你一把，让你不要撞南墙。这就是“知道一条路走不通”。这种知道非常重要。
解释和判断的区别
你做一个项目失败了，知道它为什么会失败吗？很多时候你不知道。
虽然你可以在失败后复盘，找到一些完美的解释。人类最擅长的就是解释。
如果你提前知道为什么失败，你就不会做了。
你在做之前问AI，有没有可能失败，如果可能，是什么原因。AI 也会告诉你。但那些也都是解释。
解释能让逻辑看起来很漂亮，给你一种“我真的搞懂了”的感觉。
而实际操作下去，你会发现，远远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你之前就问一个资深的老兵，他很可能心里真有数，但他不一定会表达。
一部片子上映之前，给他看，问他能大卖吗？他说够呛。问他为什么，他说，感觉不对。
感觉不对到底是哪不对？他不一定能说出来，哪怕他真的说了，故事不吸引人，没有流量明星，宣发不到位，等等；
你要知道，后面说的这些，真不一定是关键，他的判断是根据感觉来的，而后面这些理由，只是因为你逼着他解释，他才想出来一些“看上去合理”的解释。
他具备一种能力，“知道行不通”的能力，但这种知道很多时候没法精确地诉诸语言。
那么，在AI 的训练中，也就没有办法把这些感觉结构化、数据化，AI 也就无法拥有和训练这种感觉，只能做后一个层面的解释，让你觉得它像是知道。
你把消息发给老板之后，老板把你骂了一通，完全没涨工资，你问AI，你给的内容怎么不灵，AI 照样能给你一套很漂亮的解释。
问题是，有这么漂亮的解释，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呢？非得等发出去挨了老板骂才告诉我呢？这就表示，AI 在没有标准答案的地方，在“某条路行不通”上，很弱。
两端之间的三种知道
我们刚才说的是两个极端，一个是，知道什么东西是什么；一个是，知道一条路是不是行得通。但这两种知道中间，并不是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而是一个宽广的光谱，其中至少有三种重要的形态。
第一种是，我知道好的东西长什么样。这可以叫品位，或者审美。
两张海报，哪张好看，你问5 个人，他们的回答不一样。
每个人觉得好看的标准不一样，没有正确答案。
在没有正确答案的地方，AI 也没法知道答案。这种知道，既不是知道某个东西是什么，也不是知道一条路能不能行得通。但它确实也是一种知道。
而且，有专业素养的人，还真的就比别人知道得更深。你觉得一款包挺丑的，但人家设计师知道它能火，结果还真火了。
第二种是，知道该问什么问题。这比知道答案要高一个维度。
知道答案是在已知的框架里检索，而知道该问什么是在判断框架本身是不是成立。
你问“我有没有可能通过一条微信让老板给我涨工资”，和问“我想让老板给我涨工资，微信该怎么写”，答案大相径庭。前者是在质疑框架本身。
再比方说，一个人头晕、心慌、气短，去医院看，新手医生可能想，是不是耳石症啊，前庭炎啊，然后让他去查心电图、甲状腺、血糖，一大堆；而资深医生可能问：最近大便正常吗？
我头晕你问我大便干什么呢？因为他要排除贫血。
你说新手医生知不知道贫血会头晕、心慌、气短呢？他肯定知道。
但是，头晕、心慌、气短的原因太多了，你倒过来问，他可能不会先去想贫血。
复杂世界就是这样，有很多原因，你知道答案之后，你会说，这个我知道，早就知道。
但是在知道答案之前，你可能要绕一大圈才找到真正的原因，甚至还找不到。
这就是“知道该问什么问题”。这种知道可以让你最有效、最快速地定位到真正值得关注的点上。
那么，这种知道是怎么积累怎么培养的呢？见过太多真实案例、走过弯路之后培养的。
还有第三种是，我知道谁知道。这个问题我搞不定，但我知道，某个人能搞得定。
这个问题，大家的看法不一致，张三这么判断，李四那么判断。他俩都是专家。
但我知道，张三靠谱。果然，张三就判断对了。这个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非常复杂。
很多专家的观点是打架的。你去问AI，AI 会告诉你，两种看法各有道理，两种判断都可能成立。
但如果一个人每次押中的人，都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那这个人很了不起。甚至比他自己知道还要难得。
审视自己积累的知道
好了，我们现在已经说了五种知道了。两种在两头的，三种在中间的。为什么要把知道分这么复杂呢？是为了下一步的操作。
我们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正在积累的是哪一种知道。
如果你积累的是第一种，这个东西是什么，什么叫脂肪肝、什么叫投资回报率、什么叫投射性认同——这些学习，在过去是非常合理的，但是在今天，这种知道的投资回报率在断崖式下跌。因为AI 最先搞定的就是它。
你可以回顾自己过去一个月的工作，设想一下，假如有个实习生，就在我旁边，我每天工作他都盯着，盯一周，然后我的活交给他去干，他能不能干到我80%的水平？
如果能，说明什么？说明这一个月的积累主要是第一种知道。我的壁垒在消失。
但如果不能，比如医生做手术，你看一个星期，能上手做吗？做不了。
那么，这里面积累的，主要不是第一种知道。
寻找高质量的失败反馈
接下来，要主动去寻找有高质量反馈的失败。
注意，不是寻找失败，是寻找有高质量反馈的失败。
“高质量反馈”非常重要。没有高质量反馈，失败就不是成功之母。
高质量反馈，是在帮助你找到真正的影响因素，而不是看起来的影响因素。
这就接近第二种“是不是行得通”的知道。
举个例子，你想发表东西，往人家的投稿邮箱去投稿，结果没人理。
如果有人告诉你，实际上投稿邮箱只是个摆设，人家不接受投稿，只用约稿。这就是一条高质量反馈。
但是，在人家不告诉你的时候，你能不能从失败中倒推出这个结论？
很多规则不会明确地告诉圈子外面的人，甚至圈子里面不在节点上、信息闭塞的人也不一定知道。
那为什么有些人能够迅速领会呢？他能从不同的失败中，抓到重要线索，提取出高质量的反馈，更接近真实的反馈，来修正自己之前的想象。
人生阶段与知识判断
最后想说的是，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应该侧重积累不同的知道。
20 多岁的时候，大量积累第一种知道仍然是有必要的。
虽然它本身不太值钱，但它是后面几种知道的原材料。你要有足够的有效输入，才能做模式识别。
过了30 岁，就应该有意识地从“知道更多”转向“判断更准”。因为是否行得通，只能通过判断来积累，而不是通过闷头读书。
40 岁以上，最重要的资产可能就不是你知道什么，而是你踩过哪些坑，以及你知道谁在哪方面靠谱。
这两样东西，在AI 时代，不仅不会贬值，反而会急剧升值。
本讲小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知道至少有五个层次：知道是什么、知道行不行得通、知道好的东西长什么样、知道该问什么问题、知道谁知道。
- AI 最擅长知道是什么，不擅长知道行不行得通。现实中的决策，很多依赖于中间地带的知道。
- 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应该积累不同的知道，慢慢从知识向判断转型。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