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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冒昧：不熟的人找你借钱，你该怎么办？
得到用户，你好。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我们探索情绪，但是不限于情绪，我们还要探索情绪引发的行为，行为背后的情绪。
在社会交往中，每个人可以看见对方的行为，但不一定能够准确识别对方行为背后的情绪，甚至连自己的行为背后的情绪也不一定能精准识别。
所以，这一讲就来聊一种行为，叫“冒昧”。因为冒昧行为背后的情绪交互非常典型。
我们不是要聊自己该如何避免冒昧，而是要探索，当别人提出了冒昧的请求，我该怎么办？
举个例子。你认识一个人，点头之交，不仅没有聊过，连朋友圈互动都没有。有一天，他从微信上冒出来，找你借一万块，你会怎么办？
面对冒昧请求时的情绪变化
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人干嘛呢？怎么有点不讲究？咱俩没打过交道呀？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还，甚至，有没有打算还呀？
我们要先识别这种情绪。这种情绪是愤怒。不过，愤怒只是先到的情绪。它是杏仁核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候的报警。
愤怒之后，很快又有一种情绪来了：困惑。他找我借钱，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万一人家真有什么急事呢？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至于这么冒昧吧？
想到这儿，第三种情绪来了：同情。你在尝试理解对方。
当你只有第一种愤怒的情绪时，基本上是打算拒绝的。但是，后面又来了困惑，乃至同情，你的思路有一点转变。
我们之前讲过工作记忆。进入工作记忆的情绪不一样，前额叶皮层就倾向做出不一样的决策。
当同情占据工作记忆的时候，问题就变复杂了。同情是推动你去帮助他的，而愤怒是推动你拒绝他的。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于是困惑之后，是踌躇。这时候，他为什么要向你借钱？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借还是不借？如果不借，你该怎么对他说？
甚至有些时候，你的同情心逐渐上涨，可能引发另一种情绪：恐惧。
对。一定要识别里面的恐惧。你在害怕什么呢？你害怕你的拒绝会让他尴尬，也怕自己尴尬，你害怕这影响到你在别人眼中的印象，还怕影响到自我认同：我是个冷漠的人吗？我愿意让别人觉得我冷漠吗？
——短短半分钟，接二连三的情绪涌出来了：愤怒、困惑、同情、踌躇、恐惧……
五种可能的回应
它们绝对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我们最终的决策，也不是凭着单一情绪做出的，靠的是很多不同情绪的博弈。
它们就像一个委员会，依次发言，举手表决。在表决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决策。
那么，有哪几种决策的可能？我列出最有代表性的五种：
- 第一，直截了当地说，你这样太冒昧了。我们根本不熟，关系没到那份儿上。
- 第二，委婉含蓄地暗示，他有点儿冒昧，你没打算借。
- 第三，完全不提他是否冒昧，直接拒绝。
- 第四，虽然很不情愿，但碍于面子，勉强答应，借了。
- 第五，找一个折中的方案。不借，但是送给他少量的钱。
上面五种代表性的方案。我们不打算讨论哪种好。我们倒过来，讨论哪种方案最糟糕，哪种方案其次糟糕，糟糕在哪里？为什么一个人在经过审慎思考后，仍然有可能做出糟糕的决策？
勉强答应：被忽略的恐惧
最糟糕的应该是第四种：虽然不情愿，还是勉强借了。现实中，很多人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来看一个具体的场景。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借钱，你虽然觉得冒昧，还是不自觉地问他一句：你借钱是干什么？
人家说，借钱治病。你心底下一沉。别的理由还好拒绝，治病，这个理由很正当呀。
你以为他是借钱买房，都想好了拒绝的措辞，没想到他说是治病。
真是治病吗？你有点怀疑，于是又问：治什么病？
人家说，下周要做个手术。这就更难拒绝了。你不敢问是什么手术了，反正肯定不会是鼻炎、耳鸣。
你想了想，又问：借多久？人家说：一个月吧，下月发了工资就还。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只能借了。借完之后，你有点恨自己：我干嘛要问他这三个问题？
这就是，无意之中开启了“谈判模式”。
一旦开启谈判模式，你就把借不借的权利交给了对方理由的正当性，而不是你自己的意愿。
那么，我们更进一步想：你勉强自己借钱，真的是百分百出于同情吗？你真的相信他是治病，而且下个月就还吗？你对他都不了解呀。
那么，勉强把钱借出去的行为，背后的情绪是什么呢？
是恐惧。不细想，你可能以为是同情。因为同情是一种善良的品质，是美德。
当你做出一件实际上并不明智的行为，你的收益是什么？损失可能是2万块钱，乘以他不还的概率。
收益呢？收益是你的自我认同，你花2万块钱买了个确认：我是个有同情心、愿意帮助别人的人，哪怕自己可能损失。
但这个认知是肤浅的。因为如果真的出于同情，你不会觉得勉强，不会后悔。
所以，很多人是出于恐惧，至少夹杂了恐惧。恐惧尴尬，恐惧自己被别人看成冷漠的人，更恐惧不知道该怎么认同自己。
你可能以为你更在乎别人是否尴尬，实际上，很多人更在乎自己是否尴尬。
如果你把自己定位成一个慷慨的、乐于助人的人，那么，你要拒绝，首先面对的矛盾是，我该如何调和自我认知与我的行为？是别人道德绑架了我，还是我自己道德绑架了自己？
这种冲突会在你内心里制造恐慌，恐慌给你带来担忧和痛苦，你要避免痛苦，才勉强自己答应。
但如果，一个人有非常清醒的自我认知，他不会觉得，如果我不去满足别人冒昧的请求，就是缺乏同情心，我的同情心仍然可以体现在别的方面。
所以，最糟糕的行为，是勉强自己，背后的首要情绪可能是恐惧。
折中送钱与课题分离
那么，第二糟糕的行为是什么呢？我个人觉得，大概是第五种，寻找折中方案，送给他少量的钱。
因为这种行为的主导情绪还是恐惧。你已经判断出来他可能不会还了，因为他都找到你借钱，可能你前面他已经借过20个人了。如果能还，你是不怕借出去的。
但是你又怕伤面子，深思熟虑之后，对他说：我每月还了房贷和信用卡，也没啥钱了；如果你不像月光族，可能说，我的钱都在基金里，总而言之，取不了。
这样，我先转你一千块吧，回头你有了呢，就还我。
言外之意是，这钱我送你了，你就别找我借了。他如果收了，也就不好意思借了。就算借，你也有理由拒绝了。
这为什么不好呢？你想想：对方可能会生起什么情绪？我需要的是一千块钱吗？你这是打发人呢？他可能会感受到羞辱。
你既花了钱，又让对方感受到羞辱，何必呢？
掀开这种行为，看它背后的情绪，依然是恐惧。和勉强借出去是类似的。
阿德勒有个说法叫“课题分离”。我拒不拒绝他，是我的课题。但是，他怎样看待我，他会不会尴尬，那是他的课题，不是我的课题。我不能把他的课题揽到我头上，当成我自己的课题。
评价对方为何也有代价
再接着想：第三糟糕的行为，是什么呢？恐怕是直接明确地告诉对方，你太冒昧了。
这会激起对方的愤怒，也让他感到羞辱：找你借个钱，不借就算了，还给我上课来了？对方在羞怒之下，说不定会把你骂一顿。那你图啥呢？
你可能有你的道理：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够明白，这样冒昧是不行的，不得体，没有分寸感。作为成年人，你需要学会基本的礼貌。
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不是你的课题。而且，你很可能没有能力让他明白这一点。
只有在你是他的老师、上级，或者你们经常一起共事的情况下，他的行为不得体会给你造成损失，你可能才有理由去教育他。
否则，你干嘛这样好为人师呢？如果他能理解，他早就理解了，不用你说。
既然他不理解，你说了有什么用呢？只能表示你不能理解他的不能理解。
这恰恰是你自己的不能理解。事实会反过来教育你，让你理解他的不能理解，表现就是，他把你骂一顿。
很多人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了。其实也不一定。很多时候，事教人，教很多遍人也照样不会。更不要说你去教。
所以，做出这种行为，可能是强烈的自我中心和拯救欲，总想通过低成本的方式帮助别人。
要把它作为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内心是不是有拯救欲或者老登味儿。
第四糟糕的，是委婉告诉对方，他的行为不妥。这也没有必要。如果你太委婉，别人领会不了。当你解释清楚你到底想说什么的时候，它又变成了前一种，又会让人家感到羞辱，反而成了一种低效的沟通。
直接拒绝，不评价
相对来说，最不糟糕的，是第三种，直接拒绝，不评价。直接拒绝背后的主要情绪是什么呢？肯定不是恐惧，也不太像是愤怒和踌躇。
因为当愤怒介入其中，你会倾向指责对方，无论是直接的批评还是含蓄的批评；
当踌躇、困惑、同情介入其中，你会内耗自己，内耗就有可能让你向对方解释：我之所以不借给你钱，是因为什么什么原因。
反而，最干脆的拒绝，不评价，也不解释，看起来似乎不近人情，很冷，但有可能是最不情绪化的，也就是说最理智的。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面对冒昧的请求，我们产生的情绪并不是单一的、静止的，而是一个流动的过程，从本能的愤怒，到理性的困惑，再到感性的同情，和最后因为自我认同产生的恐惧。最终决策是各种情绪博弈的结果。
- 勉强答应冒昧的请求，很可能主要不是出于同情，而是过于在意给别人留下的印象，以及无法抚平自我认同的冲突。
- 最佳策略是直接拒绝，不评价，不解释。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