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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第98讲

98 两栖:应该为技术变革而焦虑吗?

本课涉及
技术变革群体情绪生态位两栖能力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朋友圈里的两个世界

我朋友圈里有两拨人。一拨是搞文学的,每天写写诗,晒晒书法,喝喝茶,优哉游哉。

是不是真的优哉游哉不知道,反正朋友圈体现出来的,是这个样子。

你看他们的朋友圈,根本想不到现在是2026 年,他们好像过着古人的生活,周围都是陶渊明、孟浩然。

另一拨人是搞技术的,画风完全不同。

每天都是我又用氛围编程搞定了什么,哪家公司又推出了新的AI 产品,效果有多么炸裂,最近是我养的龙虾(也就是openclaw)又怎么着了。

我常常在想,他们好像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

第一拨人完全不焦虑。准确地说,是第一拨人中的绝大部分。

他们不觉得AI 跟他们有多大的关系,AI 的存在他们知道,也尝试过让AI 写诗,结论是:不行。

AI 确实没他们写得好,他们就放心地把AI 扔一边了。

谈到AI,就一句话:幻觉太重了。好像感觉自己既然能抓住“幻觉”这个词,就抓住了AI 致命的弱点。

但是我很清楚,他们自己的幻觉,比AI 要重得多。

我曾经丢给Codex 一个任务。

Codex 是OpenAI 的一款产品,编程用的,也可以写文章。

我没有编程的需求,就告诉它:给我写一本书吧,叫什么呢?我随便想了个,《拿破仑的一生》。

扔给它,我就去吃午饭去了。吃完饭,一本PDF 已经躺在我的电脑里了。跟出版社下印厂之前的清样差不多。

内容怎么样呢,不算好,因为我没用最贵的模型,那要烧掉不少钱,没人给我报销。

但是我知道,如果愿意用头部模型,花一千块钱,10 分钟,它真的可以给你搞出来一本超过市面正式出版书籍90%的拿破仑传记。

我自己出过大概10 本书,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心想:出版业恐怕真的要完蛋了。

出版业的完蛋可能还是小事。技术冲击会波及很多领域和行业,甚至是扫荡。

在这个意义上,我能理解一部分第二拨人的焦虑。

不过,第二拨人不止是焦虑,还有兴奋,兴奋要比焦虑多得多。

对他们来说,两周一个大新闻,三天一个小新闻,他们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叫:未来已来。很多时候还会跟上半句:只是分布不均匀。

所谓分布不均匀,是说,现实中还有很多人无感,或者感受不强烈。乡下种地的农民就不说了,很多以知识分子自居的人,也无感。

他们会用豆包查东西,用deepseek 写周报,但他们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新技术对他们来说,就是生活里的小点缀:过年了,给我写个拜年短信,或者用AI 生成视频的功能,做一段拜年视频,也就完了。

我就在想:为什么两个群体,表现出那么大的情绪差别?

从个体情绪看向群体

我们这门课以前聊的基本上都是个体情绪。今天,我想说群体情绪。

群体情绪比个体情绪暗示出更多的迹象。这有点类似我们之前讲的品味。

品味是从混乱中识别出秩序的能力,而且是识别那些以前没有出现的、未经定义的秩序。

这里有一个关键,那些新秩序,几乎都不是被个体识别的,而是被群体识别的。

杨振宁和李政道,发了宇称不守恒的论文后,第二年就得了诺贝尔奖。

为什么这么快?因为当时的物理圈都在盯着这个事。

就算他俩没发现,也会很快被其他物理学家发现。

新秩序是涌现的。就像一颗种子从泥土里露出芽,它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势能,很多时候不是个体发现了它,而是它要出来的时候,选择了某些个体。

为什么牛顿和莱布尼茨都能独立发现微积分,而他们的时代离得很近?

不是品味发现了新秩序,而是新秩序选择了品味——这种说法有点拟人,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新秩序被发现不是偶然,被谁发现,才是偶然。

就像马拉松比赛,刚开始,谁是冠军,你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但是,两个小时后一定会出现冠军。

从哪里看出来这一点呢?不是从个体情绪,而是从群体情绪。

一个人焦虑、不安,不一定意味着外部世界有什么变化;但是一群人焦虑、不安,就非常可能指向外部世界的变化。

这就叫情绪场。技术的推进,也越来越依赖特定的场。

场是一种生态。如果一个人没有在那个生态圈里,没有进入那个场,哪怕他顶级聪明,也难以做出重要的发现。

因为,聪明只是条件之一。发现还依赖其他很多条件,资金的支持、信息的获取、前沿的理论,以及非常重要的,和一群类似的人待在一起,互相碰撞。

以前还有可能单打独斗,以后越来越没可能。

技术生态位与认知

技术上的场,在历史上曾经有过相对开放的时期。二三十年前,一个人在车库里,就可能做出改变世界的软件。

那时候前沿技术的门槛相对低。

一百年前,中学辍学的人可以到大学教书,比如钱穆;我上大学的时候,中学文化的肯定不行了,但我们的教授有本科学历的;今天呢,没有博士学位,想去985 教书,根本不可能。

所以,不要拿过去类比现在,因为技术越来越体现出资源密集型、资本密集型、人才密集型的特点。

从这一点往下推,可能得出一个严肃的结论:在AI 时代,技术精英和其他人的鸿沟,可能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能力差距,而是生态位带来的认知差距。

什么意思呢?你可能见过那些能力平平,却占据了重要的技术岗位的人,比如顶级实验室,或者科技巨头的技术骨干,如果你了解他、接近他,可能觉得,他好像也不怎么聪明,他怎么就运气这么好?而很多你觉得非常聪明的人,反而进不来、得不到这样的位置呢?

这就是生态位反过来影响了认知。

你在这个位置上,可能不需要很聪明,不需要你能力太强,但是需要一点,你知道这个位置是干什么的。

如果你还能知道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到哪里去,那你可能比那些聪明十倍的人更匹配这个位置。

他可能极其聪明,但是他不知道这一摊活该怎么干。

你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你就是跟着这个生态位一路走来的,你见证了一些节点。

你始终在这个场里面。

焦虑成为筛选机制

从场的角度看,情绪不单是从个体身上长出来的。很多时候,情绪是从环境里长出来的。

像“内卷”“躺平”,还有科技圈流行的FOMO——害怕错过,都是圈子的情绪、群体情绪。

在群体情绪里,不要用看待个体情绪的方式理解焦虑,焦虑不是副产品,而是筛选机制本身。

从表层看,群体里面的人,是害怕自己跟不上时代而焦虑;往深了看,焦虑本身就是决定谁能留在前沿群体、谁会被甩出去的关键。

打个比方,一个人要出门,先走路到公交站,再坐公交到地铁站,再坐地铁到火车站。

如果一路顺利,刚好卡着时间到每一个站,你不会错过什么,但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后面你就跟不上了。

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个搞大模型训练的人说,没关系,大家都是从2022 年开始学的,因为今天训练大模型的很多关键技术,是2022 年以后出现的,就算你比别人早入行十年,也没啥优势。

但这句话不对。

虽然有些技术是2022年以后出现,但是,你必须具备一些前置知识,才能保证新技术出现的时候,你能看得懂、跟得上。

如果你从来没有学过线性代数,这个技术什么时候出现,你都看不懂。

如果火车是上午10 点发车,你早上6 点到和9 点50 到,没区别,都能上车。但很多人始终到不了火车站。

为什么科技圈有更重的焦虑呢?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一个时间节点赶不上,下一个时间节点赶不上的概率就更大;两三个时间节点都没赶上,那就不可能赶上了。

这就是FOMO。也是焦虑的筛选机制。

变革中的平行世界

技术的变革,肯定会把一代又一代人甩在后面。但今天的技术变革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呢?它的速度更快了。

过去,一个人到50 多岁,才慢慢感受自己掌握的那一套过时了,但也不需要太焦虑,因为马上退休了。

现在是,35 岁的人,就发现自己已经很多东西看不懂了。这就是那些一路赶公交、赶地铁、赶火车的人。

但是也有一类人根本不焦虑。

就是我们开头说的第一拨。

这种人里面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反正我也赶不上,干脆就在家睡大觉得了;另一部分是,根本没觉得火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们会说:我为什么要赶火车?

他们所在的场里面,没有那样的情绪,大家都是陶渊明、孟浩然。

其实,人类社会在大部分时间里,是允许多个平行世界存在的。

农民有农民的世界,士人有士人的世界,工匠有工匠的世界,每一类人在各自的世界里获得尊严和满足。

不同世界之间有交集,但未必相互否定。而每一次文明级别的技术变革出现,都会压缩甚至摧毁某些平行世界的生存空间。

两种盲区与两栖能力

这两种人,都有盲区。第一种人,往往低估了技术改变游戏规则的能力。

第二种人,往往低估了技术无法解决的问题的重要性。

从来不焦虑的人,可能因为始终游离在前沿圈子外,在技术扫荡他们的生存空间之前完全无感;

而频繁兴奋的人,也不容易在混沌的迷雾中看清方向,更多的时候是在消费一种前沿感,却未必理解真正的前沿。

因为频繁的兴奋不利于深度思考和积累。

这也暗示着,未来稀缺的能力,可能是两栖的,既能深入参与技术前沿,又能在人文传统中找到定力和方向感。

本讲小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面对技术变革,不同群体表现出不同的情绪,差异的根源在所处的“场”上。

在技术变革时代,焦虑不仅是情绪反应,它本身就是筛选机制。

完全不焦虑和高频兴奋都是认知盲区,未来稀缺的,可能不是具体的技术,而是两栖的能力。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

划重点

  1. 面对技术变革,不同群体表现出不同的情绪,差异的根源在所处的“场”上。
  2. 在技术变革时代,焦虑不仅是情绪反应,它本身就是筛选机制。
  3. 完全不焦虑和高频兴奋都是认知盲区,未来稀缺的,可能不是具体的技术,而是两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