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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注意力：很多人为什么总怀疑自己没锁门？
得到用户，你好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今天是模块一“戒瘾与奖赏”的最后一讲。我们来聊聊注意力的问题。最近这些年，好像越来越多的人说自己是ADHD，也就是多动症，全称叫“注意力缺陷与多动障碍”。有人以为这个问题只有小孩有，其实大人里面也不少见。
现在好像ADHD流行起来，很多人赶时髦似的说自己也有。如果你问他：你怎么就ADHD了呢？他可能会说：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比如，经常忘了有没有锁门，走到小区门口才想起来，赶紧回去看，门锁得好好的。
再比如，我想在淘宝买个东西，拿出手机看到一个推送，点开看完又把手机放回去了，完全忘了要买东西。
再比如，要交个PPT，不拖到最后一天就完全没动力去做，但是要做一件感兴趣的事，屁股能钉在那儿三个小时不动。
其实，这三种现象，第一种和多动症关系很小；
第二种，多动症的人会有这种表现，普通人也会有，不能根据这个判断；
第三种，如果总是拖延，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有可能是ADHD，不过也要看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咱们今天就展开来聊聊三种情况。
怀疑没锁门与习惯打包
先说第一种，怀疑自己没锁门，这非常常见。类似的还有，怀疑充电器没有拔，怀疑水龙头没有关，等等。
如果你回去看，发现还真没锁门，那就不是我们现在说的情况。我们说的是，明明锁了，但是怀疑没锁。也就是说，你没有注意到自己锁门这件事情。
这不是注意力缺陷，它更像是强迫症。
不过一般也不是，因为强迫症的话，你在锁门的时候就会注意到锁了，离开之后又怀疑没锁，而不是锁门时候没注意。
你如果当时完全没注意，绝大多数时候是因为，这件事情不值得被记住。
我们的大脑每天要接收海量的信息，你今天出小区碰见的第一个陌生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当然不记得。是男是女都记不清了，更别说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因为这不重要。
自律那一讲我们提过预算思维，应该把意志力看成一种预算，注意力也是。认知资源是有限的，所以大脑会优化它的配置，不需要记住的它就不会去记。
记不住锁门，往往是因为出门的时候在想别的事，而锁门这个动作被打包了，打包成一个块，由背侧纹状体负责。
我们之前讲过，一件行为在没有成为习惯的时候，往往需要前额叶皮层的参与，但是在成为习惯之后，就不会过多占用前额叶皮层的资源了，就会被打包。
你背一首诗，没有背熟的时候，要努力回忆，下一句是什么；滚瓜烂熟之后，甚至一边打游戏、一边跑步背诗都没问题，这就是包给背侧纹状体了。
我小时候听过这样的故事，说一个人非常爱读书，边读书边拿着毛笔写字。到了饭点，人家给他拿来了馒头，他没注意，把墨当成了酱，馒头蘸着墨吃了。
老师讲这个故事不是要说这个人有注意力缺陷，而是要说他注意力集中。这个角度其实有道理。
蘸酱和蘸墨是同一个动作，当你把这些动作外包给背侧纹状体，没有经过前额叶皮层，蘸酱就没有进入他的工作记忆。
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锁门也是一样的，锁门没有进入你的工作记忆。
手机推送怎样挤走原来的任务
再说第二种情况，你拿起手机想去淘宝买个东西，突然看到一个推送，刷了一会儿，然后忘记之前想干啥了。这通常也算不上注意力缺陷。
你本来要做一件事儿，它进入了工作记忆，但是一条推送过来，你点开看，这条推送可能比较长，就把之前那件事儿从工作记忆里面给挤走了。
我们集中注意力工作的时候，前额叶皮层的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都保持在最佳的浓度，不高也不低。
如果浓度太低，做事就缺乏动机，不能聚焦；如果太高，就躁动不安。
水平适中的时候，前额叶皮层会向丘脑发送一个命令，让丘脑尽可能屏蔽其他感受和线索，以免打扰现在的工作。
但如果其他线索真的很重要，比如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领导来电，这件事立刻进入工作记忆的前台，把刚才的事情推到后台去了。
我们刚才说的，忘记锁过门，是因为锁门虽然发生了，但是没有进入工作记忆。
现在这个例子恰恰相反，你看到一条推送，标题或者图片或视频抓住了你，带来一次多巴胺的相位性释放，它把纹状体的门控给推开了——还记得我们之前讲吸引的时候说过的机制吧？这就叫吸引。
推开之后，新的内容就进入工作记忆的前台，把之前的线索，也就是买东西挤到后台去了。
如果是个长达七八分钟的视频，中间很多反转和起伏，引起了多巴胺频繁的相位性释放，而工作记忆的容量是有限的，买东西的线索就从工作记忆里清除掉了。
注意力失调与奖赏延迟
那么，ADHD是什么情况？它的全称是“注意力缺陷与多动障碍”。我们叫多动症，其实多少有点忽略了前面的“注意力缺陷”。
多动障碍是外在的表现，注意力缺陷是更内在的东西；多动障碍并不是永远表现为多动，有些有多动症的小孩，打起游戏或者玩让自己很上瘾的东西，是可以好长时间不动、非常专注的。
所以，注意力缺陷并不是不专注，我们要澄清这个误解。
注意力缺陷其实是注意力的失调。说具体一点，是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失调。
失调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一个是浓度不够，一个是节奏不对。
它表现在外在就是，有些事情需要你专注的时候，你专注不起来，比如上课听老师讲课的时候老是走神儿。它并不是说你完全没有专注的时候。
因为你的注意力是受奖赏系统驱动的，看到奖赏，注意力马上就有了；
但多动症不是，多动症必须是奖赏在眼前才行，奖赏离得稍微远一点，动力就不够，这叫“奖赏延迟折扣”。
对他来说，明天给他100块钱，可能没有今天给10块钱有吸引力。所以，不喜欢的任务一定要拖到最后一刻才去做。
治疗多动症常见的一个思路，是提升前额叶皮层里这两种递质的浓度。用什么办法提升呢？抑制它们的转运。
需要介绍一个背景知识：很多递质释放出来之后，是会被迅速回收清理的。如果不清理，下一个信号就没法发出来。
平常多巴胺也会有个持续性的释放，叫紧张性释放，一边释放，一边回收，两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产生一个基线水平。
现在，多动症患者前额叶皮层的多巴胺水平明显偏低，怎么办呢？让它不要回收那么快。
有一种药物可以抑制去甲肾上腺素转运体的转运，这一招可以同时提升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两种递质的水平；因为在前额叶皮层，这两种递质主要都是通过去甲肾上腺素转运体来清理。
有限的带宽与任务切换
最后，我想从微观机制里跳出来，再从宏观层面聊聊。
有种说法认为，一个人工作能力强，体现在他可以同时处理好几件事情，就像电脑有好几个进程在同时运行。
其实人脑不是这样。我们应该把人脑理解成，容量非常大但是带宽很有限的东西。
人脑好比一个巨大的仓库，要单纯说储存的话，它可以储存很多东西，但是每次更新，并不能大规模调整。
这就是为什么成年人学习东西往往比小孩慢，你要考虑新东西怎么跟旧有的东西协调。
就像一个空仓库的话，来了新东西，放哪儿都好办；但这个仓库已经摆了很多东西，你就得考虑怎么“归置”的问题。归置不好你用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学习和记忆也是类似。大脑虽然容量很大，但是带宽很窄，在工作记忆里，一般也就储存三四个单位的信息在后台，而前台只能处理一项任务。
也就是说，你看起来一个人好像在同时处理很多任务，实际上不是，他只是在频繁地切换任务。这种切换反而降低了工作效率。
科学家做过实验，如果一个人先处理任务A，再处理任务B，接着回过头来继续处理任务A，第二次处理任务A的效率会明显低于第一次。因为任务B造成了干扰。
所以一个人在集中注意力处理一件事情的时候，如无必要，最好不要被打断。
如果你在锁门前后，始终在想一个问题，锁门这个行为就不会被大脑编码，并且让它到工作记忆里溜一圈再出来。
与其埋怨自己为什么记不住一些事情，不如去理解注意力的工作机制。大脑这么做，是有它的道理的。
禅宗有句话叫“饥来吃饭困来眠”。有人问，开悟之后是什么境界？开悟到底看见什么了呢？回答：“天是天，地是地，露柱是木头，金刚是泥塑，饥来吃饭”。
露柱是佛殿外面的柱子，木头做的；金刚是佛殿里面的塑像，泥巴做的。
——也就是说，开悟实际上什么也没看到。看到的就是木头是木头，泥巴是泥巴。开悟就是看到了一件事物本来的样子。
我们其实有望平实地去理解事物的本来面目，而不是被“它叫什么”所影响。
注意力它不是一种力量，而是大脑的一种工作方式。假如“注意力”不是叫“注意力”，而是叫“注意方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更好地接纳它。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忘记曾经做过某些事情，往往是因为它们没有进入工作记忆。
- 在不同任务之间频繁切换会影响前额叶皮层的工作效率。
- 注意力不是一种力量，而是大脑的一种工作方式。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