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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贫穷：贫穷限制了智商和自控力吗？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在“焦虑与压力”这个模块的最后一讲，我想来聊一个带来长期压力的事情：贫穷。我们要聊的当然不是贫穷本身，而是贫穷对大脑和情绪的影响。
研究表明，贫穷会降低一个人的认知水平和控制力。
这是十多年前发表的两篇论文。一篇是偏心理学的，研究贫穷是怎样阻碍人的认知水平的；另一篇加入了神经科学因素，研究贫穷的童年经历是怎样影响人成年后的情绪控制力的。
我们不一定要认可和全盘接受它们的结论，只是不妨获得一种理解问题的视角和思考。
贫穷与认知：两个实验
先来说第一篇。它是2013年发表在《科学》（Science）上的，题目叫《贫穷妨碍了认知功能》。
研究者做了两个实验。第一个是在实验室里做的。找来一群人，分为穷人和富人两组。分法是按照家庭收入除以家庭规模的平方根。
我们要注意它这个技术上的处理细节。为什么除以的是家庭规模的平方根而不是直接除以家庭规模呢？很容易理解。
你在家1个人吃饭花的钱，跟3个人吃饭会有差距，但差不了很多，3个人肯定不会吃1个人的3倍，根号3倍可能差不多。
房租更是这样。像研究论文里，类似的处理方式是很多的，不一定完全精确，但没有太大的毛病。
研究者让两组人思考一个问题：你的车坏了，需要花钱修，有些人需要花150美元，有些人需要花1500美元。
你有几种花钱的方式：全额支付、贷款，以及暂时不修。
——其实，这些是障眼法。研究者真正要他们做的题并不是这些。
只是想让财务问题进入他们的工作记忆，也就是说，先给你带来一个财务困扰，再来观察这个困扰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你的认知水平。
等两组人都有了这些假设的困扰之后，研究者开始让他们做题目，标准的测试认知水平的题目。
测试结果表明，如果修车需要花150美元，那么穷人和富人做题的成绩没有显著差别；但如果需要花1500美元，穷人的成绩就明显不如富人了。
这就说明了，150美元对穷人和富人来说，都不是太大的事；但是，1500美元对穷人来说，就实实在在构成困扰，影响到了做题水平。
这个实验有没有不严谨的地方呢？有。因为困扰是假设的，不是现实中的真实困扰。
但你可以想想，假设的困扰都已经影响到了做题水平，那现实的困扰岂不是更影响做题水平吗？
研究者当然没有停留在这一步，他们肯定也想到了这个局限性，于是他们又在真实世界做了第二个实验。
他们找到了印度的54个村庄，464个种甘蔗的农民。这些农民的主要收入都来自甘蔗，大约占到全家收入的60%，他们的经济状况随着季节有显著的变化。
收获季节之前，手头比较紧张；收获季节之后，手头就宽裕了。
研究者跟踪这400多个农民，让他们在收获前和收获后分别做题，发现有钱的时候，做题得分明显比没钱时候高。
差距是多少呢？相当于智商上的13个点。也就是说，如果手头紧的时候智商100，手头宽松的时候，智商差不多是113。
流体智力与被占用的认知资源
于是，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贫穷影响人的认知。注意，论文里说的认知和我们平时经常说的认知还不太一样，它指的是流体智力。
我们的智力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叫流体智力，一种叫晶体智力。流体智力有点像CPU，晶体智力有点像硬盘。
流体智力不考察你知识的积累、经验的掌握；考察的是逻辑推理、模式识别、发现规律这种；而晶体智力要看你的知识和经验，掌握的词汇量。
流体智力就像水龙头在每一个瞬间流出来的水量，而晶体智力就像水缸里面积攒的水量。
这些研究者测试的是流体智力，会用瑞文测试，也就是看图找规律之类的题目，就是要消除语言和文化程度对测试的影响。
所以，论文里说的认知是这种；和我们经常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阅人无数”那种认知不太一样，那种认知主要是晶体智力。
研究者会让测试者在看到“555”的时候，需要用最快的时间回答有几个数，回答3，就对了，考查他的反应速度和错误率。
结果就发现，当一个人没钱的时候，反应速度就会变慢，出错次数也增加了。显得好像是智商降低了，但是等到一有钱，智商马上恢复了。
那么，贫穷为什么会影响人的流体智力呢？研究人员给出的推测是，他们的一部分认知资源被贫穷这个线索占据了。
这有点像我们之前讲手机的那一讲，手机放在桌上，做题的表现就没那么好了。
贫穷也是一样，贫穷的处境是一个摆在眼前的巨大威胁，有了这个威胁，它会始终占据一部分认知资源直到威胁解除。
就像大家赛跑，有人轻装上阵，有人要背个书包，那你就是负重前行嘛。你背的这个书包，就可能是贫穷，或者别的现实的威胁和困扰。
这个思路我们可以推而广之，生活中有着种种你可能没有留意到的干扰或者威胁，比如办公室外面广场舞的声音，工位离厕所比较近，以及椅子背对着门，等等，这些当中的每一项可能都会轻微地降低你的认知能力，把它们累加起来，你处理问题的效率就可能受到显著影响。
童年贫困与成年后的情绪调节
再来看第二篇研究。也是2013年发表的，发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这也是个顶刊。
题目叫《童年贫困和慢性压力对成年时期情绪调节脑功能的影响》。它也是研究贫穷，不过研究的不是贫穷对认知功能的影响，而是贫穷对情绪调节能力的影响。
它不是研究现在的贫穷，而是研究童年时期的贫穷对成年以后的影响。
这个实验做了15年。研究者跟踪一批9岁左右的小孩，一直跟踪到24岁左右。
之所以没有直接让成年人回忆他们小时候是否贫穷，因为回忆可能不靠谱。
15年之后，对这些24岁左右的人做实验，先让他们看一些可能引发负面情绪的照片，然后让他们把那些图片想象成中性的甚至积极的场景，好让负面情绪减轻。
这就是让前额叶皮层去控制杏仁核，用理性来引导情绪。
结果发现，9岁时候贫穷的人，情绪控制能力明显会差一截。而且，这些人越是想控制负面情绪，杏仁核活动越强。说明他们的情绪报警器很容易被触发，更难平息。
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呢？情绪控制能力跟他们现在穷不穷关系不大，而跟他们小时候穷不穷显著相关。
——这个结果想一想也很容易理解，有很多白手起家的有钱人，到了有钱之后，生活习惯可能还跟小时候差不多；
而小时候大手大脚惯了的人，后来哪怕是穷了，偶尔得到一笔钱，还是胡乱花出去，没有节制。
可见幼年经验对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影响是深远的。其实，不仅对行为习惯，对情绪状态的影响也是深远的。
这篇论文的研究者是怎样解释童年贫困对情绪控制力的影响的呢？他们认为，是长期的慢性压力导致了大脑生理上的变化。
他们尝试加入一个新变量，“童年慢性压力”，加进去之后，童年贫困和成年后情绪控制能力的关系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不是童年贫困直接影响了情绪控制能力，而是童年贫困带来慢性压力，慢性压力影响了情绪控制能力。
分清压力与贫穷的不同含义
这两篇顶刊论文对压力的定义不一样。这也是我们在了解别人的研究的时候需要留意的。
第一篇论文里讲，贫穷对流体智力的影响不是通过压力起作用；第二篇论文里讲，贫穷对情绪控制力的影响是通过压力起作用。
你可千万不要以为他们说的是同一种压力。流体智力那篇，压力这个指标是通过心率和血压体现的。而幼年贫穷这篇，讲的是长期的慢性压力。
另外还要注意的是，两篇论文虽然都是讲贫穷，但是两篇的贫穷其实也不太一样。
前一篇更像是短期的贫穷，也就是手头紧，是当下的财务状况。而后一篇是长期的贫穷，是童年时期的社会经济地位。
而社会经济地位带来的压力，可能不仅仅是通过贫穷，还通过居住的环境、饮食的营养、教育资源，和父母的教养方式等综合来起作用。这些是我们想要深入思考时需要留意的。
短期资源占用与长期慢性压力
把两篇论文结合起来，可以有一个推测：贫穷在短期对智力水平的影响，主要是通过占用认知资源实现。
也就是说，贫穷的处境，是人面临的很现实的威胁，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剑，你得时刻提防着它，所以占用了认知资源。
而长期来看，如果你的生活里总是有一件事困扰着你，它会影响你的HPA轴，让你产生慢性炎症，渐渐地侵蚀你的大脑。
这种侵蚀不是在十天半月的时间尺度上，而是成年累月的时间尺度上，所以它的改变和恢复要更困难。
童年的稳定和安全感，不仅仅是对童年的投资，更是对一生的投资。虽然基本的物质条件很重要，但是比物质条件更重要的，是给孩子一个低压力的、可预测的成长环境。
一个虽然不太富裕，但父母情绪稳定、关系和谐的家庭出来的孩子，要比富有但是充满冲突和矛盾的家庭出来的孩子，成年后更能拥有良好的情绪调节能力。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贫穷会占据认知资源，造成流体智力的下降。
- 幼年贫穷会影响成年后控制情绪的能力，哪怕成年后不再贫穷，也很难消除这种影响。
- 贫穷以及其他威胁，在短期通过占用认知资源来影响大脑的工作效率，这种影响是容易消除的；在长期是通过慢性压力来影响大脑，这种影响的消除是更困难的。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