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第11讲
11 焦虑：焦虑和抑郁是谁引起了谁？
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现实中，经常有人讲：我焦虑了，抑郁了，emo了，等等。你可以问他一个问题：焦虑和抑郁有什么区别？可能绝大多数人，包括被诊断出焦虑症、抑郁症的人，都未必能搞清楚二者的区别。
搞清楚很重要。我们想了解情绪，首先得能识别。能识别的最典型表现就是，可以准确地说出它的名字，以及它和别的症状的区别。
如果只能笼统地谈情绪，就无法抓住情绪的各种规律，也没法识别每一种情绪的发展阶段。所以，先来聊两个问题。
- 第一：焦虑为什么不是抑郁？
- 第二：是焦虑引起了抑郁，还是抑郁引起了焦虑？
网上流行的emo，当然不是标准的术语。但焦虑、抑郁，都是标准的术语，有明确的诊断标准。
时间有限，我们不可能拿焦虑和其他症状一一比较，只比较焦虑和抑郁，一方面因为，这两种症状都非常典型；另一方面因为，很多人会同时检查出来这两个症状。
假如他早点去医院，可能就只有一个症状而没有第二个，第二个症状通常是第一个发展出来的。如果能尽早发现，调整生活方式，第二个症状是可以避免的。所以，我们要讨论是谁引起谁、究竟怎么引起的问题。
奖赏系统与警报系统
要聊焦虑和抑郁的区别，得审视微观层面。具体的机制当然很复杂，我们只能简化。如果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
抑郁是奖赏系统出了问题，焦虑是警报系统出了问题。
奖赏系统出了问题，就会感觉做事没有动力，打不起精神，这是抑郁。
警报系统出了问题，不是没有动力，而是有点躁动，既担心这个事情，又担心那个事情，做完之后检查好几遍还是不放心。
打比方来说，抑郁就像汽车的油门出了问题，没什么劲儿，哪怕把油门踩到底，车也是疲疲沓沓的，跑不起来。
焦虑是刹车出了问题，把踏板踩死了，车还在往前冲。它们看起来其实是有点矛盾的。
有人想，既然这样，一个人既抑郁又焦虑，不就中和了吗？那可不是。
就像一个人本来近视眼，年纪大了又老花眼，是不是近视和老花抵消了呢？不是，他是远近都看不清。
焦虑和抑郁都有的人，是既过度担心，又没有动力。
两个症状也有共同点，比如，都容易反刍，不该想的事停不下来，也都容易失眠。只是，一个是警报系统过于灵敏造成的，一个是奖赏系统失灵造成的。
神经递质与用药原理
如果我们想理解得更细一点呢？就要说到神经递质了。大脑里的神经递质很多，我们一下子记不了太多，先提最重要的三种。
关于抑郁症呢，比较重要的三种是：5-羟色胺（也就是血清素）、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
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我们已经不陌生了。血清素也需要记住。
这门课整个学下来，你会对常见的神经递质都耳熟能详。这也是识别情绪必须要过的一关。这三种递质的失调，是奖赏系统出问题的主要表现。
但说到焦虑症，最重要的三种神经递质，应该是：GABA、去甲肾上腺素、血清素。
我们非常有必要介绍一下GABA这种东西。它是大脑里起抑制作用的神经递质的一号位。
和它相对的，起兴奋作用的一号位是谁呢？是谷氨酸。要兴奋，需要谷氨酸，要抑制，需要GABA。
我们平常睡觉，就需要GABA。GABA抑制了大脑的活动，你就睡着了。它相当于大脑的刹车。
焦虑症和GABA是什么关系呢？焦虑症通常不是GABA本身不够，而是GABA受体的功能变弱了，该刹车的时候，起不到足够的效果。
我们为什么应该明白焦虑和抑郁的区别呢？这关系到吃药。
假设一个人真的抑郁和焦虑的症状都有，他去医院开药的时候，医生一般会给他开抗抑郁的药，因为抗抑郁的药也治焦虑。
传统抗抑郁的药，也是现在医院开的最多的一类抗抑郁的药，叫SSRI，这种药有个特点，通常要一个多月以后才能见效。
为什么呢？因为它的直接作用是提升大脑里的血清素水平，这是传统治抑郁的那一套，理论上已经有点过时了，但在实践中今天依然是最普遍的。
血清素水平的提升，一时半会儿并不能让抑郁的症状好转，因为抑郁症最终好转要靠一种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也叫BDNF，我们以后讲到抑郁的模块还会再讲。
从血清素水平的提升，到BDNF也就是大脑所需的营养的水平提升，一般要4到6个星期。
也就是说，一个人吃传统抗抑郁药的话，医生会告诉你，你起码得坚持吃一个月，前一个月看不到效果是正常的。
但是要注意，如果一个人伴随着焦虑，他前面一个月，抑郁的症状可能不会缓解，但是焦虑的症状有可能还会加重。
为什么呢？我们前面讲了，焦虑和抑郁不是一码事，抑郁是唤起程度不够，而焦虑是过度唤起。
一个抑郁的人要行动起来，但是焦虑的症状不是行动不了，而是过度担忧。当然也有些时候，既过度担忧，又行动不能。
所以吃抗抑郁药的前一个月，还是感觉行动不起来，而担忧又似乎加重了。
他就会想：医生不行啊，开错药了吧？或者：副作用太明显了。停了吧。他就不吃了。
如果明白二者的区别，他就知道，前面一个月担忧加重，是常见现象，并不是药开错了。
那么，有没有专门针对焦虑的药呢？也有，有些时候医生也会开。
这种药里最典型的叫苯二氮卓（卓字标准的写法是有个草字头，但是现在大家普遍不写了）。
苯二氮卓就是通过作用于GABA的一种受体，增强GABA系统的功能。
你可能没听说过苯二氮卓，但你也许听说过安定。安定就是苯二氮卓的一种，是一种典型的安眠药。
还可以对比另外一种东西，酒精。酒精不是苯二氮卓，但是酒精和苯二氮卓有类似的机制。
你看为什么有些人在焦虑的时候喜欢喝酒呢？酒精有助于抚平当下的焦虑。这个机制和苯二氮卓的机制很类似。
但是，它会增加长期的焦虑，而且，吃苯二氮卓绝对不能喝酒。苯二氮卓一般也是短期用。了解焦虑和抑郁的区别，主要就是搞清楚用药的原理和针对的症状。
焦虑怎样可能引起抑郁
现在聊第二个问题：既然焦虑和抑郁常常是一个人同时诊断出来的两种症状，那么，哪一个是先出现的呢？你追根溯源，基本上不可能是同时冒出来的。那么就有个先后问题。
两种情况都是存在的，有人先焦虑，后来抑郁；有人先抑郁，后来焦虑。
如果是从儿童和青少年群体里面看，更多的人是先焦虑，再由焦虑引起抑郁。
为什么焦虑可能引起抑郁呢？我们暂时不说比较具体的层面，从直觉上看，抑郁有点像是对焦虑的防御。
当焦虑让一个人不安的时候，比如社交焦虑，一个人可能总是为明天聚会穿什么焦虑得睡不着觉，那干脆，聚会我不去了。既然坐飞机让我紧张，干脆不坐飞机。
凡是让我焦虑的事情，我尽量回避。
回避多了，生活圈子越来越窄，最后收缩到很小的范围，很多事情不敢尝试，也没有兴趣，能做的事情，也就是吃饭睡觉，和一些最基本的任务。久而久之，就抑郁了。
如果搞清楚这个链条，在出现焦虑症状的时候，你要提醒自己：我不能因为紧张就回避。不能因为担心做不好就不做了。表面上看，这暂时缓解了焦虑，但是从长期看，这样可能引发抑郁。
说到这儿，插一句，焦虑症和强迫症也有区别，强迫症也是过度担忧，焦虑症也是过度担忧，区别在哪儿呢？
强迫症往往非常具体、聚焦。是在一件或者一类事情上强迫，比如总是洗手，或者总是以为没锁门——这不是忘了锁门，而是明明锁门了，走了之后还要回头再看看。
而焦虑的担忧往往是发散性的。这种叫广泛性焦虑障碍。
对广泛性焦虑障碍来说，如果要靠回避来缓解焦虑，那要回避的事情就不是一两件，而是很多件了。这种情况下，滑向抑郁就非常容易。
回到之前的比方上，一辆汽车刹车出问题了，老是刹不住，如果汽车有意识，它会想，既然解决不了刹车的问题，那我让油门也动力不足，不就平衡了吗，所以慢慢油门也不行了。
这只是个便于理解的比方，更细致的机制我们以后再讲。
从行动中找回信心
反过来看，抑郁是怎么引起焦虑的呢？抑郁是做事没有动力，没有动力自然不可能做得很好，因为做得不好，会更担心，就引发了焦虑。
不过，要注意区分抑郁情绪和抑郁症、焦虑情绪和焦虑症。
有焦虑、抑郁这些情绪都很正常，关键是看它们有没有频繁到对生活造成很大的障碍。
当出现抑郁情绪的时候，要提防引发焦虑。怎样提防呢？行动起来。做你擅长的事，做那些你花三分力气就能做到八九分的事，从这种事情上找回自信，打消担忧。
然后去面对你不太敢面对的事情，告诉自己：我现在是跑到别人的地盘去，就算做到零分，也不吃亏，做到1分，就是赚。
对治焦虑，要树立一种观念：我是在做没有成本的买卖。事情做得好不好，都是次要的，能少一点担忧，就是胜利。观念扭转了，就容易行动起来；行动起来了，抑郁就会缓解。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 抑郁是奖赏系统的问题，体现为血清素、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的失调；焦虑是警报系统的问题，一个重要的原因是GABA-A受体功能不足。
- 焦虑是担忧过度，抑郁是动力不足；焦虑者需要淡定，抑郁者需要行动。
- 对治焦虑，要树立一种观念：事情做得好不好，都是次要的，能少一点担忧，就是胜利。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