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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读者问01|鸩毒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毒药?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爆笑医学史》专栏。
感谢同学们在课程下的留言,今天是我们周五的问答时间,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欧洲人也能做到“亚洲蹲”吗
Helios 提到蹲便还是坐便的话题,孙老师说蹲便更加符合人体结构,这让我想起了“亚洲蹲”。欧洲人以前也会蹲着如厕么,他们怎么进化到现在反而蹲不下了呢?
关于欧洲人能不能“蹲下”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找个搜索网站,用“欧洲人”“蹲下”这两个关键词搜一下图片,实际你能看见一堆蹲着的欧洲人,蹲得都还挺好的。
欧洲人以前确实是蹲着如厕的,但是他们用坐便器的时间也确实相对较长。早在古罗马时代,就已经出现了坐便器,但是从那时候到现在的两千年时间里,肯定不是所有的欧洲人都有条件用上坐便器,比如那些底层的欧洲民众,他们用不起坐便器,肯定也不会扎着马步拉,只可能是蹲着排便。
而且,古罗马到现在不过区区两千年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人体这么复杂的结构来说,还不足以形成那么明显的变化,导致某些人种根本蹲不下去。这只能说是个人习惯问题。
互联网上流传的欧洲人做不到的“亚洲蹲”,是一种脚掌贴着地,同时弯曲膝盖,让臀部靠近脚踝的下蹲动作。确实有部分欧洲人做不到,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小用坐便器用习惯了,做不到下蹲这个动作而已,其实还是练得少,只要勤加练习,一样能蹲下。
我们可以这么想,如果欧洲人连蹲都蹲不下,那他们还参加什么体育运动啊,根本都选拔不出能练体操的好苗子。
所以,对于 Helios 同学提出的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欧洲人的身体功能不至于那么差,通过练习他们一样可以“亚洲蹲”。
痔疮怎样影响骑马与日常生活
lisz1012 拿破仑得了痔疮是影响他骑马了吗?
这个问题问到我的专业上了,我以前恰好是个肛肠科医生。
没错,得痔疮肯定会影响骑马。除了拿破仑的例子以外,你如果看过美剧《生活大爆炸》,大概还记得里面的一个情节,在快餐店打工的女孩儿潘妮(Penny)曾经拍过一个痔疮药膏的广告,里面的场景就是她和妈妈一块儿去骑马,潘妮说自己不能骑马,因为痔疮犯了。这也很直观地说明了痔疮影响骑马这件事。
多说一句,痔疮这个叫法其实不够严谨,本身这病也没有疮,严谨一点的叫法是“痔病”。不过咱们平时叫习惯了,也关系不大了。
那痔疮到底是种什么病呢?其实啊,痔疮也有不同的种类,可以分为内痔、外痔、混合痔。我们可以用内痔举例子,看看它的病情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内痔从轻到重大致可以分为四期,第一期的症状还好,只是便血,不会疼。等到第四期就严重了,很容易影响血液循环和淋巴回流, 让患者出现严重的疼痛,而且时间长了还会坏死和继发感染,单纯坐着都会受影响,骑马就更是想都不要想。
那拿破仑当时是什么情况呢?根据历史资料,在滑铁卢战役期间拿破仑骑马的记载比较少,这倒跟他的痔疮病情是相符的。如果病情再严重一点,别说骑马,整个人都是心神不宁,啥都干不了,毕竟太疼了。我们也不知道拿破仑究竟疼得多严重,但是他居然还能坚持着巡视了法军的营地,不得不敬他是条汉子。
既然聊到痔疮了,就跟你多说几句。痔疮的发病率特别高,这种病跟直立行走有关系,我们后面会详细说到。反正,久站久坐更是会加重它。
闹心的是,大部分人都躲不开久站久坐,毕竟谁也不能整天趴着。所以, 在日常生活中,预防痔疮的重要方式,就是定时起来活动活动,比如每隔半个小时、40 分钟起来动动胳膊、抖抖腿。
简单地说,中小学生的作息规律那是相当科学,你要向他们看齐,最好隔 40 分钟就来那么一次“课间活动”。
古代剖腹产记载是否可信
Dacy
历史记载,楚国一开始被中原国家称为“荆”,原因是楚国的师祖在出生时母亲难产,于是楚人用荆条“剖肋”(剖开的剖,肋骨的肋)把孩子拿了出来,因而被华夏鄙为“荆”。《左传》里有不止一条关于从“肋下”取孩子的记载,特别好奇这个“肋”是我们今天的肋骨,还是咯吱窝呢?在古代剖腹产真的可行么?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准确来说应该叫剖宫产,而不是剖腹产,不过我们讨论古代社会的医学记录时,说剖腹产我觉得问题也不大,毕竟那个时候人们对人体的认识不足,把肚子打开理解为“剖腹”,也没问题。关于古代的剖腹产记载,我们一句话总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做手术这件事听起来很难,实际上也确实很复杂,不是简简单单靠一个外科大夫就能完成的,还需要麻醉、无菌技术等做基础,才能保障手术安全。
在春秋战国时期,无论是中国还是其他国家,连人体解剖学这种基础的学科都没发展起来,人体结构都搞不清楚,拿什么手术啊?更何况没有麻醉和无菌技术,病人疼都得疼出事儿了,伤口还会感染。
而这两项革命性的技术,直到 19 世纪才出现,2000 多年前的人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安全地完成手术。
其实在西方,也有类似“剖肋”的记载和传说。比如,传说罗马共和国的执政官凯撒就是经由剖腹产出生的,所以由他的名字衍生出了剖腹产 “caesarean”这个单词。这个单词在翻译成日语的时候,被翻译成了 “皇帝切口”,问题可以说相当多。
- 首先,凯撒是罗马共和国的执政官,他想把罗马带入帝国时代,但是被刺杀了,继承者奥古斯都才继续这项事业,所以奥古斯都是罗马帝国的第一任皇帝,凯撒根本就不是皇帝。但是,凯撒的名字后来也演变成了具备皇帝的含义,比如俄国的沙皇这个叫法就是源自凯撒,所以也勉强算是有点合理性吧。
- 其次,在 19 世纪之前进行剖腹产手术,对于患者来说绝对是死路一条。 退一万步说,如果凯撒真的是经剖腹产出生的,那他的母亲肯定英年早逝了。但是根据历史记载,在凯撒成年以后,他的母亲奥蕾莉亚在罗马依然活蹦乱跳,并在政坛上很有影响力。从这样的历史记载看,凯撒绝对不可能是剖腹产出生的。
总之,对于 2000 多年前手术的记载,我们要高度警惕,绝不能随便把它当成事实,顶多就是当成传说看个热闹得了。
鸩毒、鹤顶红与丹顶鹤是什么关系
Dacy 古人记载了好多“饮鸩”事件,包括好多武侠里都有鸩毒,据说鸩毒是从鹤顶红的冠上采集的,毒性真的这么强吗?真的可以“见血封喉”吗? 如果这样,那鹤顶红不小心跟小伙伴们蹭到头怎么办?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先说鸩毒。“鸩”这个字,从字形上看就跟鸟有关系,但鸩其实大概率是一种想象出来的鸟,《山海经》里倒是记载了这种鸟,但你要说把它跟现实中的某种鸟类结合到一起,确实难度大了一些。
根据传说,鸩这种鸟不但肉是有毒的,就连把它的羽毛泡在酒里都会形成毒酒,这杀伤力也太大了,想想也不可能。那既然鸩是传说中的鸟, 鸩毒自然也是“此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鸩毒也只是一种传说。
不过,有这么一种可能,鸩毒这种传说其实成了某种现实里毒药的代名词。比如,在唐朝的法律中,就曾提到过鸩毒,凡是用这个东西给人下毒,都会被判死刑。
凡以毒药药人,谓以鸩毒、冶葛、乌头、附子之类堪以杀人者,将用药人,及卖者知情,并合科绞。(《唐律疏议》)
但是,随着科学的发展,各种毒药的成分能说清楚了,是什么就是什么, 自然也就不需要托名于传说中的鸟了,所以今天也就没有所谓的鸩毒了。
至于古代的鸩毒具体是什么,很多专家都进行过研究,当然,观点自然也不同,其中有一个我觉得还挺合理,鸩毒的这个“鸩”字,其实是“堇” 字,“堇”指的是乌头这种有毒的植物。所以,鸩毒很有可能就是含有乌头成分的毒药。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可能,鸩毒的成分里可能含有砒霜,砒霜也是剧毒的,很多著名的谋杀案都跟它有关系,足以见得砒霜作为毒药是何等深入人心。
比如,有这么两个案子你大概率知道,一个是小说《水浒传》里:“来,大郎,喝了这碗药吧。”另一个是电影《九品芝麻官》中的: “大人,我一进去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这俩案子用的都是砒霜。
总而言之,鸩是一种传说中的鸟,鸩毒当然也不存在,但是现实中的其他毒药有可能被冠上了鸩毒这个名字。
那还有一个问题,“鸩”这种传说中的鸟长什么样呢?有一种说法跟 Dacy 同学说的有点关系,它长得挺像丹顶鹤,后来人们就把丹顶鹤和鸩混为一谈,而因为丹顶鹤又跟鹤顶红念起来很像,后果就是鸩毒和鹤顶红也被混为一谈。
我个人觉得丹顶鹤是挺冤的。鸩是传说中的鸟,在不同的书里,对于它的样子记载都不一样。比如,南宋学者罗愿在《尔雅翼》中就说,鸩长得像鹰,毛是紫黑色的、长脖子、嘴是红色的,这明显看着也不像我们认识的丹顶鹤呀。
鸩,毒鸟也,似鹰,大如鸮。毛紫黑色,长颈赤喙。(《尔雅翼》)
而关于鹤顶红,其实在苏轼的诗里就曾提到过,但只是用它来指颜色。 倒是有这么一个说法,鹤顶红是对红信石的隐晦说法,所谓的红信石其实也是砒霜,这不跟刚才提到的用鸩毒指代砒霜是一回事么。
掌中调丹砂,染此鹤顶红。(苏轼《山茶》)
总之,丹顶鹤是一点毒都没有,所谓的鸩毒和鹤顶红,不过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或者说是其他毒药的代称。在今天,毒药的成分都能说清楚, 自然也就不需要这样的代称了。
所以,如果丹顶鹤碰到另一只丹顶鹤的脑袋,那是什么事儿也没有。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问答内容。
我是孙轶飞,我们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