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早期疾病观：原始人类如何解释疾病的起因？

在远古的星空下，人类试图用神灵的智慧，编织治愈与希望的传奇。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在之前的课程中，你应该已经对人类历史早期，传染病是如何影响人类文明的有了深刻的认识。那新的问题出现了，面对传染病以及其他的疾病，人类是不是毫无反应，就逆来顺受呢？当然不是。

早期人类面对疾病，渐渐地，也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疾病观念，我们把它们叫做早期文明的疾病观。你脑子里立马能想到很多词啊，迷信、古老、 过时，觉得这些观念已经离我们相去甚远。我们为什么要了解它们呢？

事实上，这些远古的医学观念，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在现代医学已经深入人心的今天，很多传统医学观念仍然影响着我们对疾病的看法，甚至影响我们做出错误的医学决策。

所以早期文明阶段人类到底是怎样看待疾病的呢？它对今天我们认识疾病留下了什么样的影响？我们今天就来解决这些问题，帮你识别身边的人是不是有类似的落后观念。

用神灵解释疾病的起因

我们先说第一件事，人类历史早期阶段人类的疾病观念是什么样的？总的来说，当时的大部分人认为，疾病是神灵导致的。

在人类文明的早期，人类祖先们很多事情都搞不懂。比如，为什么熊的战斗力这么强？为什么太阳会东升西落？为什么自己会生病？

要知道，那时候当然没有现代生物学、现代天文学和现代医学这些科学的理论。于是，人们开始用神灵来解释大部分大自然里的现象，认为大自然里一定有一种人根本理解不了、掌握不了的神秘力量。这种力量存在得如此广泛，大自然的一切都受到了它的恩惠。

这样一来，上面三个问题就都有了解释。

熊为什么战斗力强？肯定是得到了这种神秘力量的青睐，人类要是也想变得这么强，该怎么办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跟熊产生联系。所以在一部分文明地区开始流行一种说法，熊是人类的祖先。这就很好地解释了， 为什么有些部族会把熊作为图腾。

人类继续思考，既然大自然有神秘的力量，那是谁在掌控这股力量呢？ 人类祖先们在现实世界中找不到答案，但是他们觉得有那么一种人类看不见的存在，这种存在长得跟人差不多，并且拥有着操控世界的力量，他们就是神。

这就能解释太阳东升西落这样的自然现象，一定是有一位勤劳的神灵，每天推着太阳滚来滚去。渐渐地，神灵观念深入人心，并在不同的文明里形成了不同的神话体系。

既然有了神灵的概念，那么疾病是怎么来的，也就好解释了。得病的人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神灵，神灵一生气就降下了疾病，或者是一些邪恶的神灵老是憋着劲儿要给人类添乱，这也是引起疾病的原因。

知道原因了，那怎么治疗疾病也就有了眉目。既然是神灵不高兴引起了疾病，那么想办法让神灵高兴，问题不就解决了么？比如祈祷、念咒语、 画符箓，当然还有献上祭品，反正在那时候的人看来，那些能跟神灵沟通、让对方高兴的事，都能起到治疗效果。

这种观念在人类文明早期非常流行，并且持续了很长时间，在各个文明的神话中，几乎都有负责治病的神灵。

比如澳大利亚的一些原著民认为， 是巫医控制石英石进入人体之中，这才引发了疾病。怎么治疗呢？只要另一位巫医把这些石头取出来，病自然也就好了。

再比如，《圣经》里面特别清楚地说，上帝既可以让人得麻风，也可以把麻风治好。我们更熟悉的例子是中国小说《封神演义》里，姜子牙封的神里，就有专门管瘟疫的。

但就像我们开头说的，这都是很早期的疾病观念了，在咱们生活的 21 世纪，应该很少有人还会相信巫医神棍治病的事了吧？实际上，这些远古疾病观念的影响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很多。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西非冈比亚的前总统叶海亚·贾梅，他就自称自己拥有一种神秘力量，能够在周五、周六给人们治疗哮喘，周一、周四则治疗艾滋病。具体怎么治呢？就是把手放在病人的脑袋下面，配合一些草药和祷告。你没听错，治疗方法仅此而已。

那么有人信他这一套吗？还真不少，很多患者来到冈比亚首都班珠尔的议会大厦排队，就等着接受治疗。你看，这些原始的疾病观念被这些掌握权力的人利用之后，在今天的影响也绝对不小。

特别是今天世界各地的医学水平发展很不平衡，很多几千年前的医学观念依然以各种方式顽固地存在于世界上的很多地区。

巫术、医学与权力的联系

好，了解了人类文明早期的疾病观念是怎么形成的，接下来我们就具体来看看，这样的医学观念反过来对人类文明，特别是早期文明产生了什么影响？

第一个非常显著的影响是，在早期文明之中，那些负责治病的人逐渐成为人上人，掌握了权力。

刚刚我们说了，人类早期的疾病观认为，得病和治病都来自神秘力量， 也就是神灵，那么能跟神灵沟通的人，也就跟着变得神秘起来。

那些祭司也好、巫师也好，通过念咒画符给人治病，他们并不是真的了解这些东西是怎么发挥作用的，但是当时治病和被治的双方都对这些事深信不疑。

而且医学实在是太重要了，关乎人的生死，所以，这些能够和神灵沟通的人也就有了很高的地位，时间长了，也就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阶层。他们要么是部落的酋长，要么是和酋长关系密切的人。

你看，电影《阿凡达》里，潘多拉星球的那些原住民也是这个状态，酋长负责打仗，老婆就是祭司。不光能治病，还能给主人公进行意识转移。

在这种状态下，和神灵沟通的技巧，还有巫术医学也就成了统治阶级的重要工具。而且，这些和神灵沟通的技巧肯定需要代代相传，并且还不能轻易外传，要师徒之间口传心授，要是大伙都会这套技术，谁还来听你的。

就这样，权力、巫术和医学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从这个角度看，宗教史和医学史关系着实紧密，只是后来宗教发展出了完整的理论体系、仪式和各种传承关系，某种程度上医学被踢出去了， 特别是伴随着科学的兴起，医学开始逐渐接受科学的洗礼，成为了一门科学学科。

多说一句，虽然后来宗教和医学分开了，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传教士在传播宗教的过程中，还是要拿起医学这个武器，因为医学实在太重要了，毕竟谁都离不开生死。

疾病与人体是否各自独立

人类文明早期医学观念带来的第二个影响是，人们把疾病看作是一种独立的实体存在，这个观念甚至一直留存到今天。

我们上面说到，神灵医学观念认为是超自然的力量把疾病送到人体之内的，经过祈祷等治疗手段就能把病治好了。你看，这里面就隐藏着另外一个设定，疾病和人体是各自独立存在的，所以，当外来的疾病进入人体时，人就不舒服，赶出去以后人就能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从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你肯定知道这种观念是错误的。今天的医学观念相信，演化的过程很大程度上源自基因突变。所谓“基因突变”，就是 DNA 蕴含的信息在复制的过程中出现了错误。

这些突变之中，就有一部分可能引发疾病。

比如癌症就是因为癌细胞出了问题，它们疯狂地增长，根本不管人体受不受得了，最终和人同归于尽。很显然，癌症是细胞自身出了问题，而癌症的出现是进化的遗产，某种程度上看，它的起源是咱们自身的一部分，当然不是和人体毫无关联、独立存在的。

那这么看来，“疾病独立于人体而存在”这种观念在今天已经没人信了吧？并不是。咱们今天依然能够听到很多说法，都是远古疾病观念的遗存。

比如说：我得病之前健健康康的，治疗以后没有恢复到原来完全健康的状态，肯定是大夫不够认真负责，或者水平太低。这背后的观念就是“疾病独立于人体而存在”，是受几千年前的观念影响。

从神灵主义到四种医学模式

好了，今天咱们聊了一下人类早期文明的医学观念，依靠着神秘力量和神灵来解释疾病和治疗，这也就是人类最早期的医学模式，叫做神灵主义医学模式。

在神灵主义医学模式之后，一直到今天，还发展出了三种医学模式，我们之前也提到过，这里可以结合着来再看看。

神灵主义医学模式之后，当发展到西方古典时代，哲学家们开始摆脱神灵的影响，他们开始理性地认识世界，但是这种理性更多是停留在头脑之中，进行一系列的思考，而这也将医学引入了自然主义哲学医学模式。

在此之后，医生们逐渐开始搞解剖、研究生理，真正地从科学的角度去认识人体和疾病，根据这种科学态度建立起来的就是生物医学模式，从理论上说这个模式相当科学，但还是有一定缺陷。

于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医学界意识到，想要研究人，不能只放眼自然科学。

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把病人看成是疾病的载体，而要当作人来对待，也就是说，医学还涉及到了社会科学的内容，所以一个新的医学模式被提了出来，也就是生物-社会-心理医学模式。

这个模式已经完全实现了吗？我个人觉得还差点意思。所以我个人认为，咱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正是从生物医学模式，向生物-社会-心理医学模式转变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多长时间呢？咱们只能拭目以待了。

关于这四种医学模式，我们后面还会不断提到。

总结

在早期文明之中，人们对待疾病的基本观点是，引发疾病的是神灵这一类神秘的力量。

这个观念带来了两个影响，

• 第一，那些宣称自己能治病的人，逐渐掌握权力，成为统治阶级的一部分；
• 第二，这导致人们一直把疾病和人体看成是两种相对独立存在的东西，这种观念甚至一直遗留到今天。

思考题

关于远古遗留到今天的医学观念，你还知道哪些？欢迎你在留言区跟我分享。

我是孙轶飞，我们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