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肺循环：生理学如何萌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昨天介绍完了维萨里，这位近代人体解剖学的创始人。他最大的成就，就是通过《人体的构造》这本书带人们认识了自己的身体结构。但实际上，了解人体结构还只是解剖学和现代医学的基础，紧接着需要医生们解决的，是去了解这些人体结构具体都有什么功能。

从结构到功能，意味着从解剖学向生理学的发展，而这一发展的契机正是肺循环的发现。那肺循环的发现是怎么发生的呢？这就要说到两位和维萨里同时代的医学家，他们都为生理学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塞尔维特从人体结构走向功能

我们要认识的第一位，是西班牙的塞尔维特（Servetus，1511-1553）。

在维萨里的故事中我们提到，他在巴黎遇到了两位重要的老师，其中均特老师允许他进行解剖操作。而在维萨里离开巴黎之后，来自西班牙的塞尔维特接过了维萨里的工作，在解剖课程上担任均特的助教。

单纯从这项工作来看，塞尔维特倒也可以算作维萨里的接班人，只不过他的年龄比维萨里还大几岁。不管怎样，塞尔维特的这份经历让我们知道，他应该具备扎实的解剖知识。

而塞尔维特在正确认识人体结构的基础上又向前迈了一步，那就是认识人体的功能。

毫无疑问，形态是功能的基础，比如盖伦的知识体系认为，左心室和右心室之间有小孔，这种结构和盖伦所理解的血液运行方式，也就是我们前面说的潮汐理论，是一致的。而在文艺复兴时代，盖伦的解剖知识逐渐被推翻，那么与之相对应的生理功能的研究当然也会进步。

关于血液循环，大部分人更了解的，是17世纪威廉・哈维提出的血液循环理论，认为血液循环包括体循环和肺循环。而实际在此之前，塞尔维特早在1553年就出版了自己的著作，提出了肺循环的假说。

按照塞尔维特的描述，他提出了“血液从右心出发，经过肺再次回到左心”的新理论，这就是历史上最早关于肺循环的描述。

如此看来，从盖伦的潮汐理论走向哈维的血液循环理论，塞尔维特岂不是非常重要的中间人？但实际上不是，在塞尔维特提出肺循环理论之后，医学界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当时的部分宗教人士对塞尔维特进行了迫害。

1553年10月27日，塞尔维特在途经日内瓦时被逮捕，并且被送上了火刑柱，活活烧死。

神学著作中的肺循环假说

那塞尔维特的书里究竟写了什么内容，会招来这些迫害呢？那本书的名字叫《基督教的复兴》，从书名你就能看出来，这更像一本神学著作。

事实上，塞尔维特在书里只用了非常短的篇幅描述了肺循环，目的也是为了阐述自己的神学思想。塞尔维特遭受迫害，也是因为这本书在神学方面，挑战了当时欧洲教会认为的正统信仰。

所以塞尔维特虽然确实很早发现了肺循环，但对于医学理念的推动作用并不算太大。真正让肺循环的理论被更多人知晓的，是我们接着要讲的另一位医生。

科伦坡的经历与学术分歧

他叫做科伦坡（Realdo Colombo，1515—1559），是一个意大利人，年龄和维萨里大致相仿。科伦坡先在米兰完成了基础教育，并在1538年来到了帕多瓦大学，此时维萨里在这里担任解剖学教授。

当维萨里因为和医学界的矛盾而离开帕多瓦大学之后，科伦坡接过了他的职务，成为了解剖学教授。之后科伦坡还在比萨大学进行了解剖研究，并被称为“解剖学和外科学大师”。

从1548年开始，科伦坡去往了罗马，并在此一直居住到1559年去世。在这段时间里，他和米开朗基罗成为了忘年交，此时的米开朗基罗已经是举世公认的艺术大师，但他依然向科伦坡学习解剖学知识。

而且据说，他们还计划出版一部解剖学著作，并希望能够超越维萨里的《人体的构造》。很遗憾的是这部作品并没有完成，很可能是因为米开朗基罗年龄太大了。

我们只能畅想一下，这两人如果真的合作完成了一部解剖学作品，确实有可能跟《人体的构造》比肩。因为米开朗基罗艺术上的成就不在提香之下，而科伦坡掌握的解剖学知识或许也不亚于维萨里。

维萨里指出了盖伦的错误，而科伦坡则进一步指出了维萨里和盖伦的错误。维萨里认为，盖伦将动物的结构套用在人体身上；而科伦坡则指出，在维萨里的作品里，某些动物结构可能也影响了他的解剖描述。

这是科伦坡与维萨里在学术上的巨大分歧，但对医学发展来说，这种分歧却未必是坏事。在盖伦还活着的时候，他的医学理论领先于时代，但恰恰是因为他成为了不可被批评的权威，这才导致了医学的停滞不前。

而维萨里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其他医学家的批评，这反而是人们对维萨里科学精神最好的继承，也更利于医学的不断进步。

肺循环成为医学理论

那么科伦坡在解剖领域有什么贡献呢？答案同样是提出肺循环的概念。科伦坡在1559年，出版了一本书叫《解剖学》，这带来的影响远远超过了塞尔维特。

在这部书里，科伦坡明确地否定了盖伦所说的左心室和右心室之间存在小孔的理论，并用科学观念，对肺循环进行了描述。科伦坡还很自信地说，这是之前从来没有人观察并描述的发现。

应该说科伦坡的自信是有道理的，有学者认为，科伦坡大概率确实是没有见过塞尔维特的著作，因此在他看来，确实是自己最早发现了肺循环。

而且科伦坡本人也说过，自己的著作虽然出版比赛尔维特的作品晚，但是这部分内容很早以前就已经写完了。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么科伦坡才是最早发现肺循环的人。

当然他更重要的贡献是，把肺循环当做一种科学理论提了出来，并让这个概念推广开来，真正地影响了医学界，这和塞尔维特有相当大的区别。

肺循环的提出，意味着科伦坡迈出了从人体结构到功能的关键一步。换句话说，这意味着当时已经从解剖学中孕育出了生理学的萌芽。

活体观察与生理学的萌芽

那科伦坡为什么能够做出这样的贡献呢？答案是活体解剖。维萨里和科伦坡都赞成使用活体解剖的方法进行研究，但维萨里只是写下了理论，而科伦坡是真的做了，这也是科伦坡认为维萨里观念落后的主要原因之一。

活体解剖的意义在于，对动物进行活体解剖时，能够更好地观察它们的血液流动情况，这大概就是科伦坡能发现肺循环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科伦坡描述出肺循环，对盖伦的潮汐理论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而且这也在当时的意大利医学界引起了广泛关注，部分医生已经意识到，盖伦的知识体系被推翻只是时间问题。维萨里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而科伦坡紧紧跟上。

在此之后，很多解剖学家沿着他们开辟的道路继续研究，不断纠正盖伦医学体系的诸多细节，比如解剖学家圭迪、阿兰齐奥、切萨尔皮诺等等。我们可能没时间一一了解这些医学先行者的贡献，但我们有必要知道，血液循环这一伟大理论的出现，得益于这些学者前期耐心且细致的工作。

他们为后来威廉·哈维建立现代血液循环理论，奠定了基础。

总结

从结构到功能，意味着从解剖学向生理学的发展，而这一发展的契机正是肺循环的发现。在维萨里生活的时代里，已经有两个人分别提出了肺循环的概念，他们是塞尔维特和科伦坡。

从图书出版时间的角度看，塞尔维特最早发现了肺循环，但对医学界的影响不大；而科伦坡不但从医学的角度提出了肺循环，而且让医学界更意识到盖伦的理论体系有可能被推翻。医学即将由此掀开新的篇章。

思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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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