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布尔哈夫：谁是荷兰的希波克拉底？

作为横跨了两个世纪的医学教育家，布尔哈夫对18世纪的医学界影响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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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的希波克拉底

我们接着来说另一位在17、18世纪承上启下的医学家。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已经讲过了两位重视临床医学的医生。一个是莱顿大学的西尔维乌斯，他推崇的化学医学相对不够成熟；而另一位则是英国医生西登汉姆，他在医学理论方面更是有所欠缺。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对于临床医学的重视，是在用实践经验弥补理论方面的不足。

而在17、18世纪相交之际，一位荷兰医生在深厚理论知识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临床医学，他就是赫尔曼·布尔哈夫（Hermann Boerhaave，1668-1738），被尊称为“荷兰的希波克拉底”“全欧洲的老师”。今天我们就来聊聊他的故事。

从神学转向医学教育

先来简单介绍一下布尔哈夫的早期经历。

布尔哈夫出生在荷兰莱顿附近的一个小镇，父亲是一个贫穷的牧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布尔哈夫从小就被规划好了人生发展方向，那就是努力接受教育，然后成为神职人员。一开始这个计划很顺利，布尔哈夫顺利进入莱顿大学学习神学。

但在莱顿大学这样一个充满科学的氛围里，布尔哈夫很快就发现，数学、化学和医学才是自己喜欢的学科。

虽然当时从神学转向医学很难，但是布尔哈夫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先是转学到另外一所大学取得医学学位，然后在1701年回到莱顿大学，一边当医生，一边成为了理论医学讲师。

很显然他干得不错，两年以后就有其他的大学请他跳槽。而莱顿大学对这件事的反应，一是涨工资涨到他满意，二是保证只要有教授的岗位空出来，布尔哈夫马上就是教授。

只不过当时学校的教授很长寿，好几年以后才空出一个职位。于是莱顿大学在1709年聘用布尔哈夫当了教授，只不过是植物学教授。然后布尔哈夫投身植物学，不但到处收集植物种子，还对各种植物进行了细致的分类。在他的努力下，莱顿大学的植物园成为了当时世界一流的植物园。

管理植物园的同时，布尔哈夫还对化学投入了很多精力，不但做了很多实验，而且还负责上化学课。其实，他的经历也告诉我们，当时的植物学、化学与医学的关系是多么密切。

就这样工作了5年之后，莱顿大学的临床医学教授在1714年去世了，于是布尔哈夫又得到了这个职位。然后他就进入了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的时期，在临床教学领域取得了那个时代无与伦比的成就。

让医学理论服务于临床

那么，布尔哈夫为什么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呢？这就要从他的医学观念说起了。

我们之前说过，17世纪的西方医学体系处在青黄不接的状况。英国医生西登汉姆认为，不管是物理医学还是化学医学都不对，应该重视临床。而布尔哈夫在他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他认为，重视临床是肯定的，但是基础医学理论也不能放弃，而是应该让它们为临床医学服务。

用布尔哈夫本人的话说，“医学的基本目的在于治愈病人”。因此，布尔哈夫的医学观念看起来有点像是折衷主义，能把不同流派的医学理论都拿过来用。

在重视临床方面，布尔哈夫特别推崇希波克拉底。早在1701年他刚在莱顿大学当上老师的时候，他的第一堂课就给学生们介绍了希波克拉底的著作，而且他的一生都在贯彻着希波克拉底重视临床的观点。

在重视临床这个总目标之下，各种知识也被布尔哈夫融会贯通。在化学方面，他对波义耳非常推崇，同时他也非常接受机械论的观点。更重要的是，他在对待病人的时候有极为敏锐的观察力，尽可能选择合适的药物进行治疗。

可以说，他对疾病的各种表现进行了科学严谨的思考，而且一边治病一边教学，每一个学生都能感受他在诊断疾病时清晰缜密的思路。

规范诊断流程

更重要的是，布尔哈夫为诊断疾病构建了完整的流程。在他的医院里，医生先要详细询问病人发病的情况，并记录下来。这样医生就可以对病人的病情有所判断，然后再给出治疗方案。

询问病情这个流程叫做“病史采集”，简称“问诊”；记录病情则是病历书写。直到今天，这两项步骤依然是医生诊断疾病时必不可少的。

可以说，诊断疾病的流程正是在布尔哈夫的手中初步建立。或者说，是他对诊断流程进行了规范化。

对病人与学生的人文关怀

最难得的是，他并没有把病人单纯看成疾病的载体，在看病的时候相当重视患者的感受。以今天的眼光看，这就是医学人文关怀。

我们之前讲过，在笛卡尔的哲学思想影响下，医学界把关注点放在了疾病上，对于病人在一定程度上是忽视的。但从布尔哈夫身上我们看到，其实在18世纪上半叶，就已经有医生对这样的问题进行了反思和纠正。

不止是对病人，布尔哈夫对学生同样充满人文关怀。他的学生们表示，这位老师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以强大的人格魅力折服了每一个学生。他的学生哈勒写道，老师的博爱和仁慈，是没人能比的，他从来没说过任何一句贬低别人的话，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竞争对手。

简单地说，布尔哈夫最主要的成就集中在临床领域。不管是临床治疗还是教学，他都是18世纪初期欧洲最优秀的医生，没有之一。

欧洲医学教育中心的影响力

说到这你不难看出，布尔哈夫的临床教学工作非常出色，因此欧洲各国的学生纷纷来到莱顿大学，让这所大学在18世纪上半叶成为了欧洲的医学教育中心。那么，布尔哈夫的影响力有多大呢？

在他年轻的时候，他还能去患者家里出诊。但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慕名而来的病人让他根本忙不过来，上门看病是不可能了，就连中午吃饭的时间也只有几分钟。他的学生哈勒的日记里写道，他亲眼看见外国大使为了找布尔哈夫看病而跑到教室门口等着他下课。

除了病人，他对学生的影响也很大。在布尔哈夫进行教学的医院有两间解剖室，每间有六张解剖台，这样的设置是为了让解剖学研究为临床服务。

医学史专家西格里斯特评价说，欧洲一半的医生都是在这12张解剖台旁边培养出来的。而布尔哈夫的学生哈勒则说，他的同学里有一半都是外国留学生。

这样的说法听起来有点夸张，但确实符合当时的情况。关于布尔哈夫的影响力，还有一个更夸张的传说。

据说，布尔哈夫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当时的中国，也就是清朝，有一个清朝人曾经给他写了一封信。因为只知道他的姓氏，不知道他的地址，于是这封信上只是简单地写道，“欧洲的布尔哈夫先生收”。神奇的是，这封信真的被送到了布尔哈夫手上。

尽管这只是传说，但这个传说本身也说明，在当时的人心中，布尔哈夫的影响力绝对是国际化的。

两部著作与理论贡献

但是在医学理论知识方面，布尔哈夫的贡献却不是很多。他一生只出版了两本篇幅很小的著作，而且在医学理论方面没有革命性的突破。既没有新的医学发现，也没有新的医学思想。可以说，医学是一门理论和实践并重的科学，而布尔哈夫是18世纪把实践做到了最好的医生。

当然，虽然他的著作数量少，但是这两本书措词严谨、文字简洁流畅，和那个时代其他冗长拖沓的学术著作形成了鲜明对比。因此这两部书被翻译成了多种语言，同样形成了不小的影响力。

哈勒与定量研究的传承

而且，也不能说布尔哈夫在医学理论方面完全没有贡献，只不过他的贡献依然是通过教学间接表现出来的。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在刚才说到人们对布尔哈夫的评价时，他的学生哈勒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为什么这位哈勒的评价值得反复拿出来说呢？

原因很简单，这位阿尔布雷希特·哈勒（Albrecht Von Haller，1708-1777）是生理学史上的一代宗师，被称为“现代生理学之父”。上一次出现“生理学之父”这样的字眼，还是在关于威廉·哈维的介绍里。能和哈维相提并论，你大概能想象哈勒在生理学乃至医学领域中的地位了。

而哈勒对布尔哈夫的评价如此之高，让人在字里行间感到的不仅仅是称赞，几乎是崇拜了。这也能让我们间接地认识到，布尔哈夫在医学理论方面一定给了学生极大的启发，否则功成名就之后的哈勒不可能对布尔哈夫如此推崇。

事实上，正是布尔哈夫和哈勒一起，把定量研究的方法引入了临床医学。我们之前讲过定量研究对于医学的重要意义，而用这种方法来确定症状和病情之间的关系，同样是医学极为重要的一步。而布尔哈夫是率先把体温计应用在临床的医生之一。

而这样的科学研究方法显然直接影响了他的学生哈勒，使得哈勒在医学理论方面获得了很多重要的发现。从这一点上说，布尔哈夫虽然没能亲自去开拓医学理论的新知识，但他对学生的教育同样是重要的间接贡献。

最后，请你一定记住赫尔曼·布尔哈夫这个名字。因为他在医学教育领域的贡献过于耀眼，他的学生里大师云集，所以接下来很多节课的主角都会是他的学生，而他的医学思想也因此传遍世界。

总结

布尔哈夫在18世纪初开始在莱顿大学从事医学教育。虽然他在医学理论方面贡献不大，但是他在临床医学的实践和教学领域，都是18世纪初最重要的人物。他初步建立起了诊断疾病的规范化流程，他在实践中体现了医学的人文关怀。

他让各种流派的医学理论都服务于临床治疗，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教出了大批出类拔萃的学生，推动了整个欧洲的医学进步。

思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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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