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安东尼瘟疫：传染病流行给罗马带来了什么影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之前我们说到，铅中毒是罗马走向衰落的助推力之一。而比铅中毒影响更严重、更直接的，则是瘟疫的流行。

在罗马 1000 多年的漫长历史中，发生过很多次瘟疫，其中有三场瘟疫不但规模大，而且改变了罗马的历史进程。

• 第一场叫做安东尼瘟疫，它的流行与罗马的由盛转衰密不可分；
• 第二场叫做西普利安瘟疫，它影响了罗马人的信仰，使基督教在罗马逐渐兴起；
• 第三场则是发生在东罗马帝国的查士丁尼大瘟疫，它彻底断绝了罗马复兴的希望。

那这些瘟疫都是怎么发生的呢？

在接下的三节课里，我们将一起来了解这三场瘟疫，今天就从安东尼瘟疫开始说起。

安东尼瘟疫的时间与范围

这场瘟疫波及范围广，死亡人数多，给罗马带来的危害自然也不小。

在公元 165 年左右，安东尼瘟疫开始出现，并且至少持续到了 172 年， 也有说法认为持续到了 180 年。这还没完，此后它在 191 年再度降临罗马。除此以外，其他时间里还有几次零星的爆发。

而之所以把它叫做安东尼瘟疫，就是因为瘟疫开始时的罗马皇帝是安东尼·庇护，他是罗马五贤帝中的第四位。

之前我们说过，在五贤帝统治时期，罗马的疆域达到了巅峰。此时的罗马人口多、版图大，而且交通便利，这一切意味着如果有严重的传染病流行，那它的规模也可能会是史无前例的。是的，安东尼瘟疫正是这样一场空前的、真正意义上的大瘟疫。

那瘟疫具体影响了多大的范围呢？根据记载，如果按照今天的地理概念来说，这场瘟疫涉及了意大利、法国、德国、土耳其、埃及、摩洛哥、 西班牙和英国。这些国家基本环绕着整个地中海。

而且你很容易想到，古罗马没有飞机，瘟疫的传播路线不会是跳跃前进的。所以在瘟疫传播的过程里，一定会在沿途的各个地区传播，所以它的实际影响范围远远超过了我刚才提到的几个国家。

这场瘟疫给罗马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他们虽然对瘟疫不陌生，毕竟罗马城临近沼泽，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次瘟疫。但是罗马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瘟疫，仿佛自己能看到的整个世界都受到了瘟疫的影响。

可以说，这是西方历史甚至世界历史上的第一次大规模流行病，是一种超出了当时人们想象的灾难。

这场灾难给当时的罗马造成了多大的危害呢？因为距离现在年代太远， 历史学家推测的死亡人数波动范围很大，在 150 万到 2500 万之间，相差了 2000 多万。

虽然没有办法得到准确的数据，但是从保存下来的各种记载中，我们还是可以发现这次瘟疫对整个罗马社会带来的巨大影响。这可以分为四个方面来看。

农业与人口的损失

首先是农业。

瘟疫对农业的影响，是通过对人口的影响来达成的。在罗马的埃及行省， 一份公元 170 年的莎草纸文献是这么说的：一个村子因为瘟疫等问题， 在 169 年的时候成为了空无一人的荒村。这个例子有些极端，但足以说明瘟疫的危害之大。

而另一个被记载下来的村子情况显然也不好，在公元 178 年底，这个村子有 244 名成年男性，但是仅仅在 179 年的前两个月里，就死掉了 59 人。也就是说，两个月时间，村子的壮劳力就减少了将近四分之一。

劳动力如此大幅度地减少，对于农业的影响可想而知。

军事与征兵的影响

其次是军事。

我们之前说过，当传染病发生的时候，大规模聚集的人群相当危险，而军队就是这样的危险群体。所以在安东尼瘟疫中，罗马军队遭受重创。

在一些罗马的史书中记载，公元 172 年，罗马的军队几乎消失了。真实的情况可能不会这么夸张，但军队严重减员肯定是事实，所以皇帝马可 ・奥勒留当时才会下达了紧急征兵的命令。

另外，根据记载，一些罗马军团失去了大约 15%到 20%的人，当瘟疫稍微缓解时，他们就迅速征兵，保证军队满员。

士兵的大批死亡肯定会对罗马军队的战斗力有影响，而征兵又进一步减少了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力。可以说，瘟疫直接影响了军事，还间接影响了农业。

经济与财政的危机

然后就是经济。

在瘟疫流行的时候，因为劳动力短缺，罗马帝国的银矿开采出现了严重问题，并且引起了经济混乱。因为银矿开采是罗马帝国经济发展的基础之一，对货币铸造、财政收入、贸易扩展等等，都至关重要。

而且在瘟疫之前，罗马帝国没少跟周围的国家打仗，本来财政负担就重， 这次瘟疫更是雪上加霜。结果就是，整个帝国的经济都遭遇了严重危机。

行省与政治地位的变化

最后，瘟疫对罗马的政治也造成了非常深远的间接影响。

在罗马帝国早期，那些通过战争而获得的领土，变成了罗马的一个个行省。那些出生在行省里的人，在帝国的政治地位相对比较低，他们走进罗马最高统治层的机会相对比较少。

可是当瘟疫来临时，罗马皇帝缺钱、缺人才，对于行省的需求自然提高了，所以行省的政治地位也逐渐提高。慢慢地，不少出身于行省的人， 政治地位开始上升，甚至能够当上皇帝。

国家变弱行省变强会产生什么后果呢？地方不再受控于中央政府，这为后来的罗马动荡埋下了伏笔。

总之，安东尼瘟疫对罗马帝国造成的冲击，可以用“全面、彻底”来形容。

盖伦与罗马人的应对

那面对这样的危机，罗马人该如何应对呢？

你可能还记得，在安东尼・庇护和马可・奥勒留统治期间，罗马帝国影响力最大的医生盖伦恰好就在罗马城。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职工作，盖伦是不是会勇敢地冲出来对抗瘟疫呢？事实是，没有。

公元 166 年，身在罗马的盖伦听说来自帝国东部的瘟疫已经蔓延而来，他匆匆逃离，回到了老家帕加马。

我们今天之所以知道盖伦的想法，是因为他太喜欢写书了，在他那 400 多部著作里，他专门写了一本书叫《关于我的书》（On My Own Books），正是在这本书里他承认自己是因为瘟疫才回老家的。

但是皇帝马可・奥勒留不同意，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康茂德拥有最好的治疗，于是不依不饶地把盖伦召唤回来，成为了御医。但是，显然盖伦没有超越时代的医术。

那时候的医学能力很有限，哪怕是盖伦这样的伟大医生，在面对瘟疫时也只能避其锋芒。那绝望的罗马人，还能仰仗谁呢？他们想到了那个给人世间带来光明、希望和医学的神灵——阿波罗。

之前我们讲过，罗马人完整地学习了希腊神话，把希腊大部分神灵改个名字就变成自己的神灵，而阿波罗更是连名字都没改。在安东尼瘟疫之前，阿波罗就已经在罗马帝国广受爱戴，而在瘟疫面前阿波罗的地位更高了。

因为当时的医学没法赶走瘟疫，所以去神庙祈求成了人们最后的希望。 他们接受神的谕旨，向神灵献祭、进行驱邪仪式，还采取熏蒸的办法试图把瘟疫驱走。

还有一些神谕说，应该在城门外竖立阿波罗的雕像，或者禁止人们接吻。禁止接吻可能确实有助于预防瘟疫，其他办法是不是有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医学观念的转折

说到这里，想必你已经有感觉，罗马要出现医学观念的转折了。

我们之前说，古典时代的医生相信哲学，几乎没有在医学中给神灵留下位置，这是一种划时代的进步。但是古典时代的医学再先进，也同样受限于那个时代的科技水平。

在正常的年景里，医学有逐渐发展的机会， 然而在安东尼瘟疫这样的规模事件面前，罗马人不得不承认一个无奈的事实：学医救不了罗马人。

于是，在瘟疫带来的死亡恐惧之下，罗马人再次投向了神灵的怀抱。对于医学之神阿波罗的崇拜掀起了一个小高潮，医学理念也出现了倒退的苗头。

也许在当时的罗马人眼里，安东尼瘟疫已经是世界末日般的存在。然而在今后的课程里我们会看到，伴随着各个文明的交流越来越广泛，瘟疫的流行范围越来越大。

14 世纪的黑死病席卷整个亚欧大陆，19 世纪的日不落帝国将霍乱带到了全世界，而 1918 年的大流感则在短短一年时间带走了大约 1 亿人的生命。

这么看来，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的一句话，很适合用来形容安东尼瘟疫：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而只是开始的结束。”

总结

在五贤帝统治时期，罗马帝国的版图达到了顶峰，而就是此时出现了安东尼瘟疫，这是西方历史乃至整个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大规模传染病流行。这场瘟疫席卷了整个帝国，罗马的农业、军事、经济和政治都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而因为此时的医学对传染病的控制比较有限，所以罗马埋下了神灵医学再次兴起的伏笔。

思考题

你觉得在接下来的内容里，医学观念会朝哪个方向发展呢？医生们能向着科学理念前进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的看法分享给我。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咱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