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金鸡纳霜（1）：有效药物为什么没能在欧洲推广？

在17世纪，有很多植物作为药物跨越了大洋，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金鸡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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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世纪具有明确疗效的药物

以今天的眼光来看，17世纪的药物很少有真正有用的，就算是有一点用也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比如鸦片确实能止疼，但危害更大。而且对于严重外伤的患者来说，仅仅是止疼并不能减轻病情。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原产于美洲的金鸡纳树，它的树皮磨成粉口服可以治疗由寄生虫引起的疟疾。可以说，金鸡纳树皮是欧洲医生手里第一种具有明确疗效的药物，这对医学界来说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讲里，我们就来聊聊金鸡纳树皮这种非常重要的药物。

金鸡纳树皮的疗效与发现传说

先了解一下金鸡纳树皮的疗效。

以现代医学的眼光看，金鸡纳树皮中含有一种生物碱，叫做“奎宁”。奎宁对疟原虫的DNA复制有抑制作用，因此可以用来治疗疟疾。

那17世纪的人是怎么发现金鸡纳树皮可以治病的呢？金鸡纳树的原产地是美洲，17世纪的印第安人就已经发现，用这种树皮泡水喝可以治疗发烧。

但我们今天知道，发烧并不是某一种疾病，而是一种症状，很多疾病都能引起发烧。因此，真正发现金鸡纳树皮可以治疗疟疾的，是欧洲殖民者。

关于这个发现过程，有很多传说。比如有一种说法认为，当时一个西班牙士兵在一个被金鸡纳树环绕的池塘里喝水，然后意外治好了疟疾。这显然不太可信。

还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在1629年到1639年，西班牙的钦琼（Chinchón）伯爵担任秘鲁总督。他的妻子身患疟疾，在病情危重的时刻，不得已使用了当地的疗法，用一种树皮来治疗，然后她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之后，钦琼伯爵夫人买了一大堆这种树皮并带回欧洲，所以这种树也就被称为“伯爵夫人树”。

金鸡纳之名与传说的可信度

这个传说流传最广，影响力也最大。在1742年，植物学创始人卡尔·林奈在对植物进行分类时，用钦琼伯爵夫人的名字命名了金鸡纳树。

但他把单词拼写拼错了，于是这些树就被命名为了“Cinchona”，音译成中文的时候就成了金鸡纳，而树皮磨成的粉末则被称为金鸡纳霜。为了方便，接下来我就用“金鸡纳霜”来称呼它了。

但是这个伯爵夫人的传说也未必可靠。我们能确定的是，金鸡纳树和烟草一样，都是欧洲殖民者从印第安人手里获得的。金鸡纳树也被带回了欧洲，并随着大航海被带到了全世界。

疟疾需求与耶稣会的推广

但金鸡纳霜被带回欧洲后，它的待遇却没有烟草这么好，推广过程也比烟草更波折。

在17世纪的欧洲，疟疾流行相当严重，人们对金鸡纳霜这种能治疗疟疾的药物是非常渴求的。我给你举个例子：

在1644年，教皇乌尔班八世去世了。按道理说，红衣主教当教皇的机会来了，他们应该马上赶到罗马来参加选举才对。但当时的很多红衣主教根本不想来，因为当时罗马疟疾流行，去那里是要冒生命危险的。

除了人们的巨大需求，当时的教会也很推广金鸡纳霜。乌尔班八世的继任者是英诺森十世，他的御医大力夸赞了金鸡纳霜。这无异于给这种新药物在天主教信徒中推广，铺平了道路。同时，这也让金鸡纳霜的推广深受宗教影响。

于是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在金鸡纳霜的传播过程中，一个在教育史上赫赫有名的宗教组织发挥了巨大作用，这个组织叫做“耶稣会”。

耶稣会是文艺复兴时期，由西班牙人依纳爵·罗耀拉（Ignatius Loyola，1491—1556）创办的。在当时宗教改革蓬勃发展的背景下，罗耀拉坚定地站在教皇这边，他创办的组织无条件地听从教皇指示。

而在金鸡纳霜被教皇的医生夸赞之后，拥护教皇的耶稣会传教士那是真信了。所以他们在传教的过程中，不停地把金鸡纳霜推广给自己的信徒。

听到这你大概定会觉得，当时有严重的疟疾流行，还有教皇御医的背书，更有耶稣会这种庞大的组织支持，而且金鸡纳霜是真的有用，那它的推广应该比较顺利吧？毕竟在这个时期里，同样来自美洲的烟草可是迅速流行起来了啊。

药物垄断与宗教冲突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金鸡纳霜当时在欧洲并没有被成功推广，有这么两个主要原因：

• 第一个原因，垄断导致了药物和医学界的脱钩。耶稣会虽然目标是传教，但没说不能挣钱。于是他们靠着自己的势力，把从美洲运到欧洲的金鸡纳霜垄断了，靠这个大发横财。

一种药物如果不是掌握在医生手里，那关于药效、用药剂量等方面的研究当然就跟不上，实际使用的时候就容易出问题。

除了品质容易出问题，在没有正确诊断的情况下乱用药也会出问题。比如，1655年罗马城闹鼠疫，虽然鼠疫和疟疾都会让人发烧，但完全不是同一种病。所以用金鸡纳霜来治疗一点效果也没有，慢慢地金鸡纳霜失去了人们的信赖。

• 第二个不利于推广的原因，是宗教原因。从欧洲宗教改革开始到17世纪，基督教内部的分裂变得相当严重。耶稣会是坚定的教皇派，而被耶稣会垄断的金鸡纳霜有另一个名字叫“耶稣会粉末”。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种药物被打上了深深的宗教印记，当然就会受到宗教斗争的直接影响。

17世纪时，英国的护国公克伦威尔推翻了国王查理一世的统治。他们这一派属于新教，跟教皇统治的天主教势同水火。

当金鸡纳霜传入英国的时候，一个伦敦的官员吃了药后死了。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病情危重，但是在英国人看来，这哪里是药物，这分明就是故意坑害我们的毒药啊。

结果，当克伦威尔本人得了疟疾之后，坚决表示不吃天主教的毒药。结果他在医生的放血治疗下，一步步走向了死亡。

金鸡纳霜这样一种有效的药物在17世纪的欧洲并没有真正得到推广，确实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塔尔博尔的保密处方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除了耶稣会之外，总会有医生拿到金鸡纳霜，他们有没有将这种药物推广开呢？

答案是——没有。我们可以看看英国医生罗伯特·塔尔博尔（Robert Talbor）的例子。

在克伦威尔去世之后，英国的斯图亚特王朝复辟了，查理二世成为了国王，塔尔博尔医生就生活在查理二世统治时期。

查理二世对科学很感兴趣，我们之前多次提到的英国皇家学会，就是在1662年获得了他颁发的许可证。所以他对读过大学的塔尔博尔医生相当信任。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信奉新教的克伦威尔倒台了，但是英国并没有倒向天主教的一边。

因为早在文艺复兴时期，国王亨利八世为了离婚而跟天主教会不欢而散，从那以后英国的官方宗教变成了非常独特的“英国圣公会”。所以，虽然经过了改朝换代，但金鸡纳霜依旧不容易进入英国。

而塔尔博尔医生对耶稣会的行径非常鄙视。他经过一番研究之后表示，所谓的耶稣会粉末完全是骗人的，吃了会产生危险的后果。而自己有一种更好的药物，完全没受到天主教会的影响，是治疗疟疾的不二之选。

查理二世听说了这种全新的药物，亲自接见了塔尔博尔。但是塔尔博尔特别有保密意识，绝不说出自己秘方。

于是查理二世专门派人分析了这种药物的成分，但是没有成功。最终他给了塔尔博尔一大笔钱和贵族的头衔，还聘请他做自己的御医，想以此换取药方的秘密。而且国王还保证，在塔尔博尔医生活着的时候严格保密。

那这个秘密药方到底是什么呢？实际上，就是金鸡纳霜加上了玫瑰叶、柠檬汁和葡萄酒而已。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这种为了自己的利益故弄玄虚的行为，让金鸡纳霜在医学界的推广更不顺利了。

就这样，原本应该用来治疗疾病的金鸡纳霜，成为了当时的教会、医生等人获取名利的工具，推广十分艰难。

总结

印第安人最早发现，金鸡纳树皮能治疗发烧，而欧洲殖民者则把它用于治疗疟疾。考虑到当时的医生并不知道治疗疟疾的真正原理，金鸡纳霜的发现其实是一种幸运的巧合。

然而传入欧洲之后，金鸡纳霜被宗教组织耶稣会垄断，使得它的推广受到了宗教斗争的影响。个别医生得到了金鸡纳霜，也没有秉承着科学精神进行传播和使用。

就这样，在17世纪，同样来自美洲的烟草风靡欧洲，但是有用的药物金鸡纳霜却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这体现了社会因素对医学的影响。

思考题

很多植物都有药用价值，你觉得是改进植物的加工方式制药好呢？还是研究其中的有效成分，然后进行化学合成好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我们一起讨论。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