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道教兴起：宗教发展跟瘟疫有什么关系？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上一讲留下了一个问题，汉末三国还有什么重大事件受到了瘟疫的影响呢？答案很多，其中绝不容忽视的是东汉晚期的黄巾起义。

熟悉三国的人对黄巾起义应该不陌生，因为大部分三国英雄的履历上都有这么一条：参与过平定黄巾之乱。大部人的印象里，这就是一场农民起义，但实际上这也是一场“大规模的以宗教形式组织的起义”。这里的“宗教形式”，指的就是道教的前身——太平道。

我们前面说过，在罗马的西普利安大瘟疫中，基督教得到了发展的契机；而在汉末三国频繁发生的瘟疫里，道教则悄悄地登上了中国的历史舞台，并在黄巾起义这样的事件中发挥重要作用。今天咱们就一起聊聊，道教的兴起和瘟疫有什么关系？

借助瘟疫传教的三个条件

我们从之前讲基督教和罗马瘟疫的内容里，可以总结出借助瘟疫传播宗教的三个条件：

• 第一，得有瘟疫；
• 第二，这个宗教的思想里得有治病救人的内容；
• 第三，得有合适的人抓住这个契机来传教。

汉朝发生瘟疫的事前面几讲说过了，所以今天重点来看看道教是怎么满足了后面两点的。

道家思想与神仙方术

首先，东汉末年包含治病救人内容的宗教思想，是从哪来的呢？这还要从道家思想说起。

早在春秋时期老子就已经写下了道家经典《道德经》，道家在诸子百家里已经占有一席之地。不过注意，道家和道教是两回事，一个是思想流派，一个是宗教。

在汉朝早期，道家思想是用来治国的，文景之治的盛世就是基于道家思想。但是后来汉朝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道家思想失去了崇高的地位以后，就开始和各种神仙巫术结合到了一起，这一结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要知道，汉朝皇帝大部分都想要长生，比如汉武帝就相当感兴趣。所谓“武帝爱神仙，烧金得紫烟”，描述的就是汉武帝对神仙之术的迷恋。而长生之术里有一个隐含设定，那就是能治病，因为人要是病死了肯定就不能长生不老了。

于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有长生不老和治病内容的书籍就涌现了出来。这些书籍在今天多被认为具有道教色彩。

太平经与治病观念

比如在西汉的汉成帝时期，有一个叫甘忠可的人写了一套十二卷的经书，叫做《包元太平经》。这个时候恰好是瘟疫流行的时代，似乎是发展道教的机会啊。

但是，这部经书的野心太大，不但要长生还要治理国家，朝廷当然不能容它。当甘忠可兴冲冲地把书献给朝廷的时候，这部书反而被朝廷下令禁止了。

到了东汉时期，贵族之间又开始流行道家思想，好几个皇帝也喜欢。于是《包元太平经》重见天日， 并受到了重视。而它的内容，启发了一部更重要的经典书籍——《太平经》。

根据《后汉书》的记载，一个叫于吉的人在古书的基础上，写下了一百七十卷的《太平经》，并且由他的徒弟献给了朝廷。朝廷虽然觉得这部书没有任何价值，但是也没有禁止它，只是好好地归档保存了。

那《太平经》里都写了什么呢？医术。当然这些内容跟基督教的治病方式很相似，都是神灵医学模式下的医术。早期基督徒治病的核心就是向上帝祈祷，并配有相应的仪式。巧了，《太平经》里提到的治病方法，核心技术是向上天祈祷，也有一套完整的操作流程。

其中包括三个重要内容：药物、仪式和咒语。

这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药物，主要是指“丹书吞字”。所谓的丹书就是用朱砂写符箓，然后把这些符箓烧掉，冲水喝下去。

你肯定想问，这样的治疗方法肯定没效果呀，治不好的时候怎么解释呢？也很简单，这个就叫心诚则灵。

如果喝了符水病还没好，那就是病人的心不诚。心不诚就要好好反思自己， 还要好好供奉给自己治病的人。

这套东西虽然没有实际治病效果，但是因为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所以东汉末年的人遇到瘟疫流行时， 还是很容易相信它的。我给你讲个小故事你会对这一点认识更深：

据说，在建宁二年，也就是公元169年，发生了瘟疫。当时有一个叫做丁季的书生从青城山而来，在路过河南南阳的时候，发现满街都是瘟疫病人。于是他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药来，凡是得病的人，每人发一个药丸，吃了以后病马上好了。

这种传说在我们今天看来，当然知道可信度不高。但在1800多年前，没有现代医学的时候，处于绝境的病人是很愿意相信这种传说的。

张角与太平道的发展

说到这里，瘟疫有了，有治病内容的宗教思想也具备了，就差借着瘟疫传播这套思想的人了。我接下来跟你讲几个重要角色。

第一个就是太平道的开创者张角。太平道是道教的重要雏形之一，张角开创它的过程，跟瘟疫息息相关。

刚才我们说过的《太平经》，是太平道的经典典籍。它原本被献给了朝廷，张角很可能是从宦官手里得到了它。

拿到这部经书之后，张角仔细这么一看，这么多治病的内容，真是奇书啊！在这个瘟疫横行的时代里，太有用了。

于是，张角拿出了研究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劲头认真学习，不光自己学， 还让自己的两个弟弟张宝、张梁一起学。

除了学治病的方法，张角还在这本书里学到了自我包装的本事。《太平经》里说，当瘟疫出现时，天上的神仙会来到人世间治病救人，这让张角茅塞顿开。

于是，他每天打扮得跟个老神仙似的，还拿着传说中仙人使用的九节杖到处治病救人。在当时的老百姓眼里，这不就是“天医救世”嘛。

在这样一番操作之下，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行走天下，聚集起了成千上万的信徒。也恰好在这个时间里，瘟疫跟连续剧似的连绵不断，给这三兄弟提供了发展自己宗教流派的难得契机。

公元173和179年，是汉灵帝统治时期，全国各地又爆发了大瘟疫，老百姓的恐惧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张角三兄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弟子到处行医。

如果只是治病倒也没什么，但张角还开始搞组织建设，设置了所谓的八方使者、三十六渠帅，把自己的教徒管理起来。慢慢地，太平道这个流派在瘟疫背景下发展起来，成为了道教的早期重要雏形之一。

面对太平道的崛起，朝廷里很多大臣都曾经向汉灵帝建议，要重视起来。但我们之前讲了，汉朝皇帝面对瘟疫时，更关心自己的皇宫里有没有瘟疫。

所以对于张角三兄弟在民间治病救人加传教，皇帝基本采取放任的态度。于是，张角三兄弟凭本事搞出了一件大事，也就是我们开头说的：黄巾起义。

说到这，你应该很清楚，为什么要把这场起义叫做“大规模的以宗教形式组织的起义”了，因为起义的主导人张角就是通过传教手段来吸引信徒，并在后来带着他们发动叛乱的。

天师道与五斗米道

除了张角，在道教的兴起过程中，还有几个人发挥了作用，他们也都姓张。

首先是张道陵。传说，在公元156年，123岁的张道陵白日飞升，当神仙去了。而他留下了一个组织叫做天师道，传给了儿子张衡。公元179年，张衡去世，天师道就又传给了他儿子张鲁。

这个时候张鲁年龄很小，但是张衡还有个能力很强的徒弟，叫张修。张修干了什么呢？他在天师道的基础上搞出一个新流派，然后治病救人，具体治病的内容跟太平道异曲同工。

当然，病不能白治，是要收医疗费的，凡是来治病的人都要交五斗米。所以他搞出的这个新流派，就被叫做五斗米道，也是道教的雏形之一。

额外给你分享一个冷知识：魏晋时期很多名人的名字里，都带着“之”字，比如顾恺之、王羲之、祖冲之。这个起名的方法，就是信奉五斗米教的特征。

说回张修。在张角发动黄巾之乱的时候，张修和自己的信徒也不安分起来，只不过这个人确实缺少军事才能，在战场上没什么作为，后来被益州牧刘焉招降了。

但是别忘了，张修的师傅张衡还留着个叫张鲁的儿子呢，他长大了也没闲着。在汉献帝初平二年，也就是公元191年，益州牧刘焉让张修和张鲁一起攻打汉中，并且成功了。

之后，张鲁杀掉了张修，占据汉中成为了一个割据小军阀。他的政权里根本没有官吏，完全是靠神职人员来管理，也算是继承了父亲的宗教组织。

总之，以上这些人在瘟疫背景下创造的思想流派，都成为了道教的早期雏形。

张天师与后世文化

你会发现，在后来的道教中，各代姓张的天师都有着独特的地位，这是巧合吗？不是的。因为后来以龙虎山为中心的道教体系，就是张鲁的后裔创立的，而且还受到了朝廷的认可。所以在道教里有那么多出名的张天师就不奇怪了。

额外说一句，虽然今天我们讲的是汉末和三国时期的历史，但这也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后来的很多文化经典，比如《水浒传》第一回的回目是这样写的：《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学完今天的内容再来看它，你应该会产生不一样的理解。

总结

在汉代，道家思想和神仙方术相结合形成了宗教，其中包括张角创立的太平道、张道陵创立的天师道和张修创立的五斗米道。

这些宗教包含大量治病救人的思想，于是在东汉末年的瘟疫之中形成了强大的势力，并对历史造成了深远影响。而这些宗教在后世逐渐融合，形成了道教。

这么看来，在没有科学的公共卫生知识的时代，人类面对瘟疫是相当无助和绝望的，在这种绝望之中，谁能提供那么一丝希望，谁就能很轻易地聚拢人心了。

思考题

你觉得今天我们提到的这些道教早期雏形——太平道、天师道和五斗米道，算不算是一种军事组织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的思考告诉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