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约翰·亨特（4）：为什么医生会主动感染梅毒？

约翰·亨特不仅手术技术精湛，在梅毒治疗方面同样经验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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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讲我们介绍了约翰·亨特对外科学的贡献，他让外科学真正成为了一门科学。

十八世纪的医学专业还不像今天一样划分得这么细致，性传播疾病的治疗在当时也是由外科医生负责的。约翰·亨特作为外科医生，对于包括淋病和梅毒在内的各种性病的治疗也颇有心得，所以了解他的行医经历，可以让我们对十八世纪的性病领域有所了解。

今天我们就通过约翰·亨特的故事，来对十八世纪西方国家的性病流行情况和治疗水平进行一些补充。

十八世纪欧洲的性病流行

先说一下十八世纪欧洲性病流行的情况。

这个时期欧洲的性病问题很严重，

• 一是因为缺少有效的治疗手段，要到二十世纪上半叶青霉素这样的特效药才出现；
• 二是因为性观念开放。

缺少治疗手段很好理解，我们主要说一下性观念的问题。

当时欧洲上流社会的人有情夫、情妇是一种普遍现象，很多国家的国王对此不但毫不避讳，甚至公开把情人带进宫廷。比如法国国王路易十五就是代表，他的情人们不止是争风吃醋，甚至相互投毒。

国王是这个状态，其他人也大差不差，甚至允许自己的妻子成为别人的情人都成了一种普遍现象，而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成为上流社会女性的情人同样司空见惯。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卖淫行业发达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1780年前后，伦敦的妓女数量高达5万人，柏林则有大约100家妓院。在伦敦、巴黎、罗马、柏林、维也纳等大城市，繁华、漂亮的地方往往成为妓女聚集的地方，而且这些地方通常也是外国游客首先参观的景点，比如伦敦的圣詹姆斯公园。

结果，卖淫业猖獗成为了性病泛滥的温床，而且在各个国家之间也发生传播。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伦敦，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情起到了雪上加霜的效果，那就是煤气路灯的普及。在伦敦的煤气路灯普及之前，夜间活动的妓女只在照明条件好的老城区活动。但在此之后，整个城市的夜晚都被照亮了，那些夜间活动的妓女流动性更强了，于是造成了性病的更快速传播。

以上种种共同造成了一个结果，十八世纪欧洲的性病流行相当严重。

外科医生与当时的治疗手段

那有没有治疗手段呢？我们来说说当时性病的治疗情况。

十八世纪的医学各个专业划分还不够细致，外科医生承担了不少治疗性病的工作。因为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被性病困扰，所以对当时的外科医生来说，这是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

但在治疗方式上，十八世纪和之前的时代并没有根本的区别。就拿约翰·亨特来说，虽然他在很多领域都领先于同时代的医生，但依然使用含水银成分的药物来治疗梅毒。

他用这种药物来给病人漱口，结果不但治不好梅毒，反而使患者出现口腔溃疡，分泌出黑色的唾液。在有些医院里，甚至设置了专门的病房，作为给患者流口水的地方。

除此以外，约翰还建议患者把生殖器泡在热水里，或者用蒸汽熏蒸。很显然，当时没有什么好的治疗办法。

鲍斯维尔的患病与预防经历

因为约翰名气大，所以很多名人都是他的病人。而且因为梅毒无法根治，所以这些病人给约翰送来了源源不断的钱。

比如作家詹姆斯·鲍斯维尔（James Boswell，1740-1795），他的病史相当典型。在他19岁的时候，就感染了淋病。一名外科医生建议他控制饮食和进行放血治疗，还给了他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药物。之后，他的经历就是一部被淋病、梅毒和外科医生反复折磨的历史。

在詹姆斯一生的治疗里，唯一有效的一种手段是使用避孕套，这位热爱写作的作家在日记里记录了这种预防措施。当时的避孕套是用猪或者羊的肠子做成的，可以反复使用，但需要清洗并泡在水里保持柔软。

很容易看到，此时的避孕套使用起来非常不方便，所以詹姆斯尽管有钱购买避孕套，但是使用频率并不高。他的经历也反映了十八世纪人们对于性病预防的态度，就算有一些不太管用的方法，但也没有得到推广。

根据詹姆斯日记的记录，他至少被性病折磨了19次。就是这样一位风流浪子，居然还结婚成家了，可见十八世纪的人对性病并不十分重视。

恰好这个时候，约翰·亨特在伦敦成为了名医，詹姆斯也就成为了他的常客。在常规治疗之外，约翰还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把患者患病部位的样子画成了图谱，这些图谱内容会让人产生严重不适。约翰让詹姆斯认真看了这部图谱，詹姆斯下定决心告别这种堕落的生活。

然后，他也就坚持了一个星期，他的余生依然没能摆脱性病的困扰。

病情记录与患者隐私

詹姆斯是个典型的例子，但不是唯一的例子。约翰·亨特治疗的性病患者来自社会各个阶层，既有普通人，也有大量的军官。

作为一名严谨的医生，约翰对病情进行了详细记录，但记录患者的名字时却使用了隐蔽的方式，保护他们的隐私。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仍然有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对他保持警惕和尊重。

淋病与梅毒关系的错误假说

在治疗了无数性病患者之后，约翰·亨特决定做一个没有任何医生愿意尝试的实验，而这个实验的目的却是要证明一个错误的观点——他认为淋病和梅毒其实是同一种病。以今天的知识看，淋病的病原体是奈瑟淋球菌，而梅毒的病原体是梅毒螺旋体，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疾病。

其实约翰很清楚淋病和梅毒是经过性传播的，虽然他的病人编出了各式各样奇怪的病史，但这瞒不过经验丰富的医生。而且约翰还知道梅毒会发生母婴传播，也就是从母亲传给孩子。这些见解都是正确的。

当时大部分医生还认为，淋病和梅毒是同一种病的不同阶段，病人先是得淋病，然后随着病情的发展变成梅毒。

实验设计的难点与伦理问题

约翰很有科学精神，哪怕是大多数人相信的事情，他也要通过实验来证实。设计这个实验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只要找一个志愿者让他感染淋病，然后不进行治疗，等着疾病发展成为梅毒就可以证实了。

想象很简单，但是实现的难度极高。

• 首先，肯定要确定这个志愿者本来既没有淋病也没有梅毒；
• 其次，要保证志愿者在实验期间不去四处沾花惹草、从别处感染梅毒；
• 最后，这个实验设计故意让健康人染病，用今天的话说是严重违反医学伦理的，即使有人答应也很没人性。

当然，约翰的关注点可能跟我们不一样，他大概对志愿者也没那么担心。这么说是有证据的，约翰曾经给一部分淋病患者使用过面包做成的药。他当然知道面包没用，但这样就可以做对照实验了。结果是，他证实了当时其他医生开出的药方并不比面包效果更好，但这个做法对患者其实很不负责。

自体实验与错误结论

而对于研究淋病和梅毒关系的实验来说，约翰更加关注志愿者是不是能远离其他感染机会。考虑到这一点，那最理想的志愿者其实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就这样，在1767年，约翰从一名淋病患者的身上采集了一些分泌物，然后接种在了自己身上，做了一次自体实验。

然后，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的一样，他很快就得了淋病。然后随着病情发展，也出现了梅毒的症状。这个结果让约翰非常开心，因为这证明了他的看法是对的。

这个实验其实反映了约翰坚信实验的科学态度，但是以今天的眼光看，能出现这样的结果，毫无疑问是因为约翰采集分泌物的那个病人同时感染了淋病和梅毒。所以他的实验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失败的。

实验后的健康代价

实验之后，约翰开始用他为数不多的方法治疗自己。还记得刚才提到的使用含水银药物后流口水的情况吗？约翰就是用这种方法对自己进行了治疗。

但是在青霉素诞生之前，梅毒根本是无药可医的，约翰的余生都被梅毒困扰着，他晚年还患上了梅毒侵袭心血管导致的疾病。这就是这位医学家付出的代价，他给医学界的自体实验提供了重要案例，用来交换的是自己的健康。

总结

因为十八世纪没有治疗性病的有效药物，而且欧洲人性观念相对开放，导致了这个时期性病流行严重，以约翰·亨特为代表的外科医生承担起了治疗性病的职责。

约翰本着科学精神，用自体实验的方式对淋病和梅毒的关系进行了研究，尽管他得出的结论是错误的，但是他勇于牺牲的精神却激励了之后的科学家。

当然要强调的是，对于今天的科学家来说，科学研究要遵循严格的伦理标准，十八世纪的观念已经不适用于今天了。

思考题

在医学历史上，自体实验的案例你还知道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