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费城黄热病：传染病如何影响美国政治？

费城黄热病带来了沉重的灾难，但却意外地促进了美国的发展。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之前我们讲了天花这种传染病，它在十八世纪影响着欧洲、亚洲和美洲。而在当时的美洲，还有一种可怕的传染病，叫黄热病。

对中国人来说，黄热病是个相对陌生的词。这种疾病源自非洲，因为奴隶贸易又被带到了美洲，因此主要在非洲和美洲传播。十九世纪下半叶，黄热病也在欧洲出现过，但是很少在亚洲出现。

而对于十八和十九世纪的美国来说，黄热病是反复上演的灾难。特别是在十九世纪，黄热病几乎每年都会出现在这里。但从另一方面看，这种传染病也给美国的发展带来了契机。这是怎么回事呢？今天我们就来聊聊1793年的费城黄热病。

黄热病的传播与流行

首先介绍一下黄热病。

黄热病是一种病毒性疾病，病原体是黄热病病毒，它会让患者发热、皮肤变黄并导致死亡，因此得名黄热病。

这种病毒靠蚊子叮咬人类来实现传播，所以在每年夏天蚊子滋生的时候，人口密集的城市就容易出现黄热病疫情。疫情一般在8月下旬到9月达到高峰，之后伴随着天气转冷、蚊子减少，黄热病也会逐渐消退。

所以在十八、十九世纪，美国城市中的中产阶级会在夏天远离城镇，躲避黄热病。对于当时的人来说，这是预防黄热病的唯一手段，毕竟直到四十多年后的1937年，南非医生马克斯·泰累尔（Max Theiler，1899-1972）才发明了黄热病疫苗。

接下来我们重点聊聊1793年费城的这次黄热病流行。之所以把这次流行作为重点，是因为它对众多历史事件造成了影响。

拉什的勇气与错误疗法

我们先说当这次传染病来袭之时，本杰明·拉什医生的英勇表现。

虽然十八世纪的美国医学依然缺少有效的治疗手段，但1793年的费城毕竟是美国首都，是当时美国医疗最发达的地方。我们之前讲过的美国开国元勋之一的本杰明·拉什医生，当时就住在这座城市里。

拉什医生在医学知识方面的成就并不算突出，尤其是在传染病的认识上，他依然坚信瘴气理论。他认为，是那些从外地运来的货物发生腐败产生了瘴气，这就是黄热病的根源。所以拉什提出的预防方法是，使用大蒜、烟草这种有强烈气味的东西来去除瘴气。

至于治疗方面，拉什积极开展放血疗法。他建议切开患者的静脉放血，从而降低循环系统中的压力。

以今天的眼光看，拉什的这些理论都是错误的。在疫情中，拉什本人也感染了黄热病，这从侧面说明他的预防和治疗方法没有用。

在这样的危险情形下，拉什能站出来，他的信念和勇气值得肯定。只不过现实是，他的努力给病人带来了更大的危险。

他的诊所每天最多能接待150名病人，因为放出的血液过多，有的时候甚至让病人站在路边放血，让血直接流到街上。后来拉什还培养了专业的放血团队，因此丧生的病人就更多了。

法国移民与两派政治立场

拉什在当时的美国声望很高，他的这些理论和方法有不少人支持。当然，有支持就有反对。反对者提出了另一种看法，他们认为瘴气并不是导致黄热病的原因，从海地逃过来的法国人才是罪魁祸首。

这个观点不仅在医学界引发了争议，甚至影响了美国政治。这是怎么回事呢？

当年哥伦布到达美洲时，最早登上的岛被命名为“伊斯帕尼奥拉岛”，今天的海地和多米尼加两个国家就在这个岛上。被哥伦布发现之后，这座岛成为了西班牙的殖民地，后来又被割让给法国。

但随着法国大革命爆发，法国人已经顾不上远在美洲的殖民地，于是黑人领袖杜桑·卢维杜尔趁机发动了海地独立的战争。在这个过程中，他屠杀了大量的白人和混血儿。这让海地的法国人深感恐惧，他们纷纷跑到了美国。

就这样，大约2000名法国人从海地来到了美国首都费城。

当时海地的黄热病很严重，所以黄热病是海地的法国人带到美国的，这种说法还算有依据。但是医学的观点很快就被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在不久之前的美国独立战争中，法国给美国提供了巨大帮助。所以很多美国人都把法国当成自己坚定的朋友，比如当时担任国务卿的杰斐逊。

既然法国人是朋友，说他们带来了黄热病就很不合适，所以杰斐逊这一派的政治家坚决支持本杰明·拉什的观点，也就是用中世纪的瘴气理论解释黄热病的成因。

而由财政部长汉密尔顿领导的另一派政治家，则和杰斐逊针锋相对。他们认为，对待法国人要有警惕。在汉密尔顿和他领导的联邦党眼中，黄热病是法国人带来的一种危险的东西。

所以联邦党人建议，不要再和法国的殖民地做生意，更不能允许法国难民进入美国。就算已经进来的，也必须马上隔离。

但是法国殖民地盛产蔗糖。杰斐逊认为如果放弃利润丰厚的蔗糖生意，经济上的损失实在太大。

反正，两派政治家把黄热病和政治紧紧捆绑在了一起。那么生活在费城的百姓是什么态度呢？他们并不关心遥远的群岛，也不关心美国和法国的政治关系，他们只对有可能杀死自己的传染病忧心忡忡，结果各种谣言盛行了起来。

比如，有人说这是法国人在井水里下毒引起的疾病，引发了费城居民的愤怒，很多人都表示要用暴力手段对付法国难民。

医学与政治相互影响

就这样黄热病与美国、法国的外交关系联系到了一起，这是医学影响了政治。同样，政治也很快对医学产生了反作用。

美国政治家分成了两个派系，针锋相对。每一派政治家，都有自己要支持的医生，医生也选择投靠不同派系的政治家。

本来医学界对于疾病的不同认识，应该基于科学进行讨论，而在1793年的费城黄热病期间，医生完全无法做到平心静气，他们因为政治观点不同而坚持了不同的医学观点。

刚才说到杰斐逊坚定地支持拉什医生，而汉密尔顿则力挺史蒂文斯医生。作为一名政治家，汉密尔顿亲自写文章公开嘲笑拉什的放血疗法，并支持史蒂文斯医生用奎宁和酒来进行治疗。面对这样的情形，杰斐逊和拉什自然也进行了反击。

结果是，在一群政客的激烈斗争中，医学沦为了政治工具。在当时的美国人眼中，使用奎宁治疗黄热病就是联邦党人的疗法；而拉什的放血疗法则属于杰斐逊及其追随者。

因此我们可以说，1793年的费城黄热病不但带来了大量的死亡，还搅乱了美国的政坛。但纵观美国的发展历史，这次黄热病带来的影响也不全是消极的，这又是为什么呢？我说三件事你就明白了：

第一件事：热内事件

第一件事，是热内事件。

当时英国和法国爆发了战争。法国想让美国支持自己，但美国总统华盛顿宣布中立，两不相帮。这种态度，让帮助美国打赢独立战争的法国人非常不满。

而美国人中的亲法派同样不满。于是法国派出了热内作为大使来到美国。到达美国之后，热内不但煽动底层民众反对英国，还组织袭击了英国船只。

但别忘了还有2000多从海地跑到费城的法国人。在热内积极活动期间，这群法国人组织游行，迫使美国参战。

1793年7月份，亲法的美国人组织了一次大游行。游行队伍来到了华盛顿的官邸，并且威胁说，如果美国不帮法国，那么美国也会爆发血淋淋的革命。

就在这个时候，黄热病爆发了。费城人死的死、跑的跑，再也顾不上英法两国的战局。而困扰华盛顿的政治危机就这样消失了，美国也没有爆发血流成河的革命。

第二件事：美国海军的建立

接着说第二件事，美国海军的建立。

华盛顿不想参加英法的战争，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这一年里，美国军队还很不完善，海军更是没建立。

那为什么美国没建海军呢？因为意见不统一。汉密尔顿认为，应该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政府，这样的政府当然要有强大的军队。

但他的老对手杰斐逊认为，各个州尽量自我管理才是理想状态，联邦政府管得越少越好，这样的政府不需要大量军队。

这个时候黄热病爆发了。大约45%的人逃出了费城，而大约10%的人因为没能离开而死亡。联邦政府的高官也几乎都离开了费城，当时的美国政府事实上陷入了停摆状态。

这让杰斐逊意识到，如果联邦政府没有足够的权力，根本无法应对瘟疫这样的危机。

再加上此时亲法派失了势，于是在这次传染病结束后，杰斐逊适度地妥协，同意了建立海军的计划。伴随着海军的建立，在历任总统的努力之下，美国联邦政府的权力越来越大，成为了今天的样子。

第三件事：路易斯安那交易

最后来讲第三件事，这对美国产生的积极影响更直接。

1793年底，费城的黄热病逐渐消退，但海地的黄热病仍在流行。

同样是在1793年，拿破仑登上了历史舞台，9年之后的1802年，拿破仑掌握了法国的大权。而刚才提到的海地国父杜桑·卢维杜尔仍在为海地独立而努力，于是拿破仑派出了自己的妹夫夏尔·勒克莱尔将军前去镇压。

结果是，勒克莱尔将军和几万大军几乎被黄热病屠戮殆尽，军队的病死率高达90%，勒克莱尔也死于黄热病。这次军事行动宣告失败。

此时的拿破仑正在和英国打仗，很缺钱，再加上勒克莱尔将军和几万大军死于黄热病，最终让他放弃了美洲殖民计划。就这样在1803年，拿破仑以平均每英亩三美分的价格把殖民地路易斯安那卖给了美国。

这让当时的美国领土面积增加了一倍。有了这片土地，大批美国人前往垦荒，这才有了那么多西部牛仔的故事。

更重要的是，密西西比河从此成为了美国的内河，成本低廉的水运为美国的经济发展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总结

今天我们主要讲了1793年的费城黄热病，它体现了医学和政治的相互影响。在当时的美国，医学与政治紧密结合，不同派系基于不同观点对黄热病的起因进行了激烈斗争。

这场传染病流行给美国带来的影响除了死亡和动乱，也有积极的一面，那就是帮美国度过了热内事件，间接促使美国建立海军，并在未来改变了拿破仑对美洲殖民地的看法，让美国成功买到了路易斯安那。这很好地体现了我们说的，不要用单一、割裂的眼光来看待历史。

思考题

你如何看待传染病给美国带来的发展机会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让我们畅所欲言。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