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恐怖再临：17世纪的鼠疫给意大利带来了什么影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已经讲了很多17世纪的医学进步，而在医学不断向前发展的同时，疾病也没有一刻远离过人们。

在记忆里检索一下对17世纪的印象，那么几件大事会浮现在历史爱好者的眼前：轰轰烈烈的科学革命、荷兰的海上殖民扩张、欧洲的三十年战争、巴洛克艺术的兴起、明朝末期的政权更替，等等。在这些环节里，我们往往会忽视一个重要因素的影响——传染病。

所以接下来的四节课，算是一个小专题，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17世纪传染病给全世界带来的影响。

从黑死病到十七世纪的鼠疫

先简单复习一下文艺复兴时期的传染病流行。

我们当时讲到，蒙古人的征服让亚欧大陆的道路畅通无阻，这使得鼠疫在14世纪形成了跨越洲际的大流行，这场瘟疫在欧洲被称为“黑死病”。

当蒙古帝国分崩离析之后，亚欧大陆之间的交流再次变得不那么通畅，鼠疫也退回到了地方性传染病的状态。然而伴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欧洲商人的货船代替蒙古人的铁蹄，给包括鼠疫在内的各种传染病提供了传播的条件。所以到了17世纪，有一场鼠疫大流行在意大利爆发了。

其实自从1348年黑死病以来，每隔几十年，意大利就会遭受一次鼠疫的侵袭。比如14世纪60年代、15世纪50年代、16世纪20年代，等等。而17世纪30年代的这场鼠疫，令人格外印象深刻，因为它带来的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比如在维罗纳这座城市，鼠疫来临时死亡率高达61%。

病死率与死亡率：怎样理解损失

要理解这个数据的可怕之处，你就需要先了解一下病死率和死亡率这两个概念的差别。

所谓“病死率”，指的是在特定时间段内，因某种特定疾病而死亡的人数占所有患者总数的比例。用来计算病死率的分母是病人的数量。

比如，假设鼠疫的病死率是61%，那如果得鼠疫的只有100个人，那么死亡的就是61个人。你应该能感受到，病死率并不能全面描述某种传染病的可怕程度，因为还要考虑这种传染病的传播能力。毕竟能感染100人和能感染100万人，显然是有巨大差别的。

而“死亡率”不一样，它描述的是特定时间内，某一个特定的人群，死亡的人数占总人口的比例。所以与病死率相比，死亡率所描述的范围更加广泛，涵盖了各种原因导致的死亡。

比如我们刚才提到维罗纳这座城市，在鼠疫来临时，死亡率高达 61%。意思是说这座城市中，全部人口的 61% 死掉了。这场传染病的可怕，你大概可以想象了。

除了维罗纳，意大利那些著名城市的死亡率也不低，威尼斯大约是33%，米兰大约是46%。对整个意大利北部进行估算的话，这场鼠疫导致了大约100万人的死亡，死亡率高达25%。

战争与人口流动助推传播

可以说，在整个17世纪，30年代的这场鼠疫是最严重的一次。那这场鼠疫为什么能在意大利广泛地传播呢？

事实上隔了几百年的时间，已经很难确定这场鼠疫的源头了，研究者推测它有可能来自法国北部。而这场鼠疫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和当时欧洲混乱的局势有很大关系，特别是发生在1618年到1648年的三十年战争。

在这我就不一一列举参战的国家了。这场战争本来只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内战，但最终把几乎所有的欧洲国家都卷了进来。这种战争规模在欧洲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我们之前讲过很多次，战争意味着人口流动，而人口流动会助力瘟疫传播。17世纪最严重的鼠疫流行发生在三十年战争期间，这绝对不是巧合。有学者认为，正是在这场战争中，意大利士兵将鼠疫从法国带回了意大利。

防疫治理与社会冲突

那面对这么大规模、带来大量人口死亡的鼠疫，意大利人如何应对呢？

简单地说，在医学的科学层面，意大利人的行动跟14世纪黑死病到来时人们的行动并没有本质差别。人们依然相信是行星的运行造成了瘟疫，依然相信是恶魔在毒害人间，医生们依然试图用放血和泻药来纠正所谓的体液失衡。似乎一切都是黑死病的悲剧再次重演了。

但是，传染病的防治不仅仅是个医学问题，更是个社会综合治理的问题。17世纪的意大利还是有一些作为的，很突出的一点就是他们建立了公共卫生系统，建立了卫生委员会，并且由这些机构来指导传染病防控，进行检疫隔离。

当时意大利很多城市禁止外地的人和货物进入，也有一些城市划定专用的隔离区，让外来人员进行隔离。还有一些城市设置了专门的警戒线。

那么意大利人对这些行政措施是什么态度呢？大部分人其实很不赞同。因为当时的基督教会需要经常组织活动，而卫生委员会对这种行为是明令禁止的。除此以外，卫生委员会还会把教堂指定为接纳鼠疫患者的场所。当时的意大利政府甚至还提高了收税标准。

这样做让卫生委员会和意大利人出现了很多冲突。可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各种防疫措施也很难有好的效果。它的结果我们刚才已经讲过了，意大利的各个城市死亡率都惊人的高。

人口损失、贸易变化与整体衰退

除了造成直接的人口死亡，这场鼠疫对意大利还造成了更深远的影响。

• 第一，大量的人口减少导致了劳动力不足。想要招募劳动力，必然要提高工资。工资高了，生产成本就高，成本高了价格也要随之上升，结果意大利的商品从此丧失了出口竞争力。
• 第二，城市比农村人口更加密集，死亡率更高，但农村同样承担着大量的人口损失，意大利在17世纪的城市化出现了停顿。

简单地说，意大利出现了整体衰退。

我们不妨对意大利的发展进行一个简单的回顾。在文艺复兴时代，意大利经济发达、贸易繁荣，艺术、科学和医学都在欧洲处于领先地位。

但也恰好是在文艺复兴时期，1453年奥斯曼土耳其人占领了君士坦丁堡，阻断了亚欧贸易的传统路线。1492年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人们逐渐开辟了新的贸易路线，意大利在整个亚欧大陆上的贸易地位岌岌可危。

但是在16世纪中期，佛罗伦萨、威尼斯、米兰等城市依靠着制造业和金融业，再次成为了繁华的大城市，意大利似乎又迎来了新的希望。

而到了17世纪初，其他欧洲国家的航海事业日新月异，不断发现新航路，意大利的发展本就又变得艰难。正在这个时候，这次鼠疫流行发生了，这让意大利的发展更加艰难，它再也没能成为欧洲一流强国。

不得不说，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社会，鼠疫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但我们也要客观地认识到，传染病也并不是唯一决定条件。与意大利相比，英国、法国和荷兰等国家在同一时期也遭受了鼠疫的侵袭。但他们吃到了大航海时代的红利，国家依然在蓬勃发展。

总之，在17世纪30年代，在新航路开辟和鼠疫的双重打击之下，意大利在欧洲开始处于相对落后的地位，古罗马的荣光和文艺复兴的辉煌一去不复返了。

安康圣母教堂与鼠疫记忆

除了导致意大利的衰落，这场鼠疫还在艺术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就是威尼斯的安康圣母教堂（Santa Maria della Salute）的建立。

在1630年到1631年，威尼斯大约1/3的人口死于瘟疫。在死亡的绝境之下，威尼斯人不仅向圣徒祈祷，他们还直接向圣母玛利亚祈求。表示如果圣母能带走瘟疫的话，威尼斯人将为她修建一座宏伟的教堂。

当瘟疫退去，威尼斯共和国履行自己的约定，修建了安康圣母教堂。我们之前提到过，威尼斯人对贸易十分重视。而他们把这座教堂建在了海关大楼的旁边，隔着运河与圣马可大教堂遥遥相望。这个选址说明了威尼斯人对这座教堂的重视。

安康圣母教堂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建筑，相当精美。直到今天，它依然是威尼斯著名的景点之一。

现在这座教堂已经成为了一座博物馆，里面保存了大量珍贵的艺术作品，而且这些作品的主题大部分都和鼠疫有关。可以说这座教堂承载了威尼斯历史上一段极为重要的记忆。如果你去威尼斯旅游的话，这座教堂千万不要错过。

防疫细节与延伸阅读

最后做一个说明。17世纪30年代的鼠疫对欧洲历史的影响极为重要，相关的记载也很丰富，但在我们的课程中却没有讲述太多关于治疗和预防的细节。这是因为，在科学的公共卫生体系建立之前，人们所能采取的防疫措施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就算我讲的再多，你也会觉得是在重复中世纪的内容。

如果你实在想了解关于这场瘟疫更多的故事，可以去得到电子书找一本书，叫《从瘟疫中幸存的佛罗伦萨1630-1631》。作者发掘了大量的史料，为我们展示了关于这场瘟疫的很多细节，非常值得一看。

总结

在1348年的黑死病之后，鼠疫在欧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流行一次。17世纪30年代，在三十年战争的助推之下，鼠疫再次给意大利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意大利北部的死亡率在鼠疫的影响下达到了约25%。

人口损失沉重地打击了意大利的经济发展，而此时的欧洲其他国家依靠新开辟的航路继续发展，意大利从此成为了欧洲相对落后的国家。

思考题

你还知道哪些传染病影响历史走向的例子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