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4｜线索：哲学、科学和文化如何影响医学?

以哲学、科学和文化串起医学史

如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 第一，坐在电视前边，看央视 94 版《三国演义》电视剧；
• 第二，把书籍《三国志》甩给技术非常成熟的 AI，让它完全遵照历史生成一套视频，让你看这个。

你会选什么呢？ 反正要是我， 肯定会选《三国演义》，因为我就是喜欢听张飞说“俺也一样”。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 AI 生成视频技术在未来变得更加成熟了，按《三国志》生成的视频也不会比《三国演义》更好看，这是为什么呢？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爆笑医学史》专栏。

之前的内容我已经跟你讲了为什么我们要学习医学史。这一讲咱们从三国开始，说说我们专栏会怎么讲医学的故事。都是讲三国，为什么大部分人就是觉得《三国演义》比《三国志》好看呢？

我认为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小说要照顾读者，不管历史事件多么曲折复杂、魏蜀吴分别怎么折腾，在小说里都会变成一条条情节线展开。

不管故事再多，只要有线索，自然就清晰、通透。咱们这个专栏涉及的时间跨度、国家数量和故事都远超《三国志》，我又没法让刘关张三位来做一以贯之的线索。所以为了帮助你更轻松地学习，我只能请来了另外三位，它们分别是：哲学、科学和文化。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你会看到它们就跟刘关张一样，偶尔有误会、起冲突，但是大部分时间， 都会在医学的领域里共同发挥巨大的作用。

所以，在正式进入医学的历史之前，我得先给你好好介绍一下这三个线索。关于它们仨究竟是怎么影响医学的，我们要从历史上医学的四个模式开始讲起：

• 第一个是神灵主义医学模式，
• 第二个是自然哲学医学模式，
• 第三个是生物医学模式，
• 第四个是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

神灵医学模式，顾名思义跟神神鬼鬼脱不了关系。这不是我们要讲述的主要内容，而其余的三个模式，就一一对应着哲学、科学和文化这三个线索。

哲学与自然主义哲学医学模式

咱们先说第一个，哲学如何影响医学，并形成了自然主义哲学医学模式。

在第二讲导论中，我们聊过学科划分的事，说把学科划分细致都是后来的事了，在西方的古典时代，学科还没划分那么细。而在那个时候，哲学可以说是兼收并蓄。

严格来说，亚里士多德是个哲学家，可是现在很多学科都把他当成创始人。所以既然这样，各个学科受哲学影响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在众多和哲学紧紧相拥的学科里，医学最是热情，可以说是主动投怀送抱了。为什么呢？还要从古希腊的教育说起，你知道古希腊特别强调人文主义嘛，就是把人放在世界的中心，这个观念反映在教育上，就是要对人进行全面培养。

划重点啊，培养的是“人”，从身体到内心都要培养，所以古希腊人才那么重视体育，因为这对于把人培养成全才很重要。古希腊教育的目的是，让受过教育的人能从事任何工作，这才叫全面。

但是在这个理念之下，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因为是要培养“人”本身，所以古希腊教育特别看不上的是，让人学会某种实用技能的教育。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医学实用性强啊，而且实在是太强了，以至于古希腊人再看不上实用的东西，也不能不要医学。就这样，医学以职业教育的姿态，成为了古希腊教育中唯一一个注重实用性的专业。

只不过，就算是混进了教育界，医生们还是觉得，医学跟哲学这些学科哪哪都不一样，这样的现实让古希腊的医生非常闹心，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哲学、学习哲学。

他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古罗马名医盖伦甚至曾表示当时“每一位医生都是哲学家”。既然医生这么玩命地当哲学家，医学当然跟哲学密不可分，在哲学之光照耀下的医学，形成的模式叫“自然主义哲学医学模式”。

这种模式受哲学影响，强调人是一个整体，各个系统和器官之间是相互联系和相互依存的。它更注重整体健康，而不仅仅是治疗单一疾病或症状。

总之，从历史传统上讲，西方医学对哲学从一开始就不是暗送秋波，而是直接投怀送抱，医学和哲学简直就是一家人。

科学与生物医学模式

我们接着来看第二个线索，科学对医学的影响，以及生物医学模式。

在医学的历史上，这个模式大概是最受人关注的，也是影响力最大的， 大到了其实不需要太多的介绍。

简单地说，随着科学进步，解剖学、生理学、微生物学、病理学等等这些学科发展起来，人们开始用科学的眼光认识人体了。而且，化学家帮忙研究新药，物理学家帮着观察人体内分子的结构，比如 DNA 的分子结构。

对，还有数学家对统计学的研究，让医生能够有效地验证各种疗法是不是真的有效。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医学走上了科学之路，在这种理念下的医学就进入了生物医学模式。

这个模式算是让医学正式走进了科学。咱们平时把医学看成是一门科学的学科，而不是什么需要神佛保佑的东西，其实看到的就是具备科学属性的医学。

总之，咱们平时所理解的医学就是科学的一部分，大部分人心中的医学， 就是生物医学模式下的医学。所以我就不花太多时间重复解释你知道的东西了。

我们接着往下看。

文化与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

既然医学已经走进了科学范畴，而科学又代表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先进观念，那还有什么可发展的吗？当然有。

这就是我们的第三个线索，文化对医学的影响，以及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

可以想象，当科学高歌猛进的时候，医生们有多开心，因为人体的秘密一个个被揭开了。古代人得了肺癌，医生别说治疗了，根本都没法诊断。

但是到了 20 世纪，显微镜下面直接就能看见细胞癌变，诊断肺癌并不难。而且能手术、放化疗，治疗手段也很完备。

反正医生的双眼总能直奔着病灶，治疗就完事儿了。哎，你发现没有，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古希腊的时候医生们都把“人”放在中心，但现在医生怎么都关心起了病灶来了？这把“人”置于何地？

是的，随着科学的发展，也有一些负面问题暴露了出来，虽然医学人文的传统一直没丢，但是自然科学发展的势头太猛了，对人的生物属性研究得越来越深入，这让很多医生在内心把人看成了机器，对待医学的观念从“给人治病”变成了“把病治好”，关注点从“人”变成了“病”。 这可不行。

于是，在 20 世纪 70 年代，美国罗彻斯特大学的恩格尔教授提出，医学模式要进步了，不能只关注人的生物属性啦，应该版本更新迭代成为 “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啦。

也就是说，医生不仅仅要考虑对人体和疾病的生物学理解，还要考虑人的心理因素，以及人所处的环境，这其中就包括自然因素和社会因素。除此以外，医疗保健体系当然也应该包含在其中。

这些因素林林总总，为了让你好记，我就统统把它们划归成了一个词“文化”。

怎么理解文化对医学的影响呢？我给你讲个例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罗大佑的《倾城之雨》，这首歌是为了纪念艺人白冰冰的女儿白晓燕。

1997 年，白晓燕被绑架，因为母亲是知名艺人，所以各路媒体一定坚持要深入参与、不停地跟进报道，结果把绑匪惹恼了，最终导致了白晓燕的死亡。

后来，这名绑匪被捕并判了死刑，在临死前他良心发现，决定把自己的遗体捐献，也算是为自己赎罪。当他的遗体被运到医院时，医院准备把他的器官移植给其它患者。然而，医院的病人家属听说这些器官是来自这个臭名昭著的罪犯，居然表示宁愿死也不换他的“狼心狗肺”。

要知道，病人不计其数，器官更是稀缺资源，是救命的东西，能得到这样的机会，谁肯轻易放弃呢？如果单纯从医学的角度出发，在生物医学模式下思考这个问题，无论如何这些病人也不该放弃这次机会，但是医学从来都不只是自然科学这么简单，患者的临床决策在很多方面更是受到了文化的影响。

事实上，在临床工作里，像这样因为各种文化原因放弃治疗的患者并不少见。

所以说，在医学发展的过程中，我们也绝对不能忽视文化的影响。

总结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世界这么大，医学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发展非常不均衡，所以哲学、科学和文化这三个元素对于医学的发展，并不是严格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出现的，而是在每一个时代里虽然各有侧重，但又都相互交织。

它们像三根细丝拧成一根绳，然后串起了你接下来一年将会听到的每一个故事。

好了，现在准备好，咱们下一讲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