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黑死病（1）：死神从何处来？

14世纪中期，黑死病穿越整个亚欧大陆，造成了不计其数的死亡，成为了那个时代里最沉痛的记忆之一。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一讲我们讲了在中世纪盛行的麻风病，但麻风还是不那个时代最可怕的传染病，给中世纪欧洲人留下最沉痛回忆的疾病，是黑死病。

与它造成的损失相比，号称世界最长战争之一的英法百年战争都显得微不足道。从1348年到1353年这短短的五年时间，黑死病造成了大约2500万人的死亡，占当时欧洲人口的三分之一。

考虑到当时条件有限，还有很多死亡的人口并没有被纳入统计，所以真实的数据可能会更高。

毫无疑问，这样大规模的传染病流行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等方面都会造成深远的影响。它不仅仅影响了欧洲，同样深远地影响了亚洲的历史进程。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我们会详细聊一聊黑死病这个对世界历史造成了巨大影响的疾病。

黑死病的名称与疾病种类

首先我们来看一看，黑死病到底是什么。

事实上，中世纪的欧洲人并没有把这场流行的传染病叫做黑死病，而是称之为“大瘟疫”“大死亡”“世界瘟疫”。从这些名称中你可以看出来，这次传染病给欧洲人留下了多么深的心理阴影。

直到16世纪，瑞典和丹麦的历史学家才开始使用“黑死病”来称呼这次疾病流行。到了19世纪，“黑死病”的叫法被引入英语。

如果望文生义的话，很容易认为这个名称源自于患者会出现全身变黑的症状，然而这其实是一种误解。“黑”在这里是形容这场传染病无与伦比的可怕，也就是说，“black”在这儿的真实含义是“terrible”。

那黑死病到底属于什么疾病种类呢？学术界普遍认为，黑死病是一种鼠疫。在14世纪中期的大流行之后，300年左右的时间里，亚欧大陆又出现了多次鼠疫流行，每一次都是可怕的灾难。

即使在今天，鼠疫也仍然被看作是一种很严重的传染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的规定，传染病被分为甲、乙、丙三类。其中甲类传染病只有两种，鼠疫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是霍乱。

现在鼠疫恐怕很难再掀起什么风浪。

• 一方面，老鼠是腺鼠疫传播的中间宿主，我国的公共卫生专家时刻不停地监测野外老鼠的种群数量，并对这个数量进行了有效控制。
• 而另一方面，现在已经有了针对鼠疫的特效药物。

然而即使是这样，医学界对于鼠疫也从来没有掉以轻心。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历史经验告诉我们，鼠疫是一种破坏力极其惊人的传染病。

卡法城故事与传播疑点

关于黑死病为什么会在欧洲流行，有一个著名的故事：

公元1347年，热那亚共和国的商人控制着黑海附近的卡法城。

不幸的是，他们惹恼了金帐汗国的大汗，于是大汗下令强攻卡法城。但是卡法城固若金汤，很难攻克，于是蒙古军队使用了生物武器，将鼠疫患者的尸体用投石机扔到卡法城中，从而导致了鼠疫的流行，这便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是存疑的。在之前的课程中，我们提到腺鼠疫的传播方式是靠跳蚤吸血传播。鼠疫患者在死亡以后体温会迅速下降，跳蚤会敏锐地感觉到变化，离开鼠疫患者的尸体，所以投掷尸体并不能造成鼠疫传播。

商船与地中海传播

不过，这个故事虽然不太可靠，但是在种种细节之中，却又隐藏着黑死病流行的真正原因。

首先，为什么这个故事的发生地点是黑海附近的卡法城呢？这是有历史背景依据的。

在中世纪晚期，欧洲的商业贸易逐渐活跃起来。意大利境内的热那亚共和国和威尼斯共和国都对贸易特别热衷，他们都想垄断欧洲和黑海之间的贸易往来。

因为在黑海他们可以得到丝绸、毛皮和奴隶，只要把这些商品运回欧洲，就能获得非常高的收益。而在这两个共和国的贸易战中，热那亚人赶走了威尼斯人，占领了卡法城。

重点在于，不管是谁占领了卡法城，都会利用地中海便利的海运条件，将大批的货物运回欧洲。在这个过程中，携带着鼠疫杆菌的老鼠会跟着商船将鼠疫带到欧洲。

根据记载，在1347年，一艘热那亚商船从卡法城出发，来到了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墨西拿。跟随这艘船来的除了满船的货物，还有黑死病。

热那亚人下船之后，墨西拿很快出现了可怕的黑死病流行。当地人出现了淋巴结肿大，在呕吐的时候还会吐出大量鲜血，几天之后就会死亡。

当时的人们不知道瘟疫是如何流行的，在他们的观察中，只要是和病人接触过的健康人，很快也会生病、死亡。

就这样，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墨西拿流行起来，人们纷纷逃离这座城市，而这一举动将黑死病带到了更远的地方。没用多长时间，整个西西里损失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口。

即便缺少正确的传染病知识，西西里人也敏锐地观察到了热那亚商船和黑死病之间的联系，所以他们立刻驱逐了这条船只。

船上幸存的热那亚人想要回家，但是热那亚已经知道了瘟疫的消息，根本没有允许它靠岸，于是这条船直奔法国的马赛。

结果可想而知，马赛也出现了黑死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欧洲都受到了黑死病的侵袭，就连孤悬海外的英国也没能幸免。

就这样，一条从黑海附近的卡法城驶出的小商船，撼动了整个欧洲。

蒙古征服与亚欧贸易网

接下来我们继续看这个故事的另外两个细节，黑海和金帐汗国。

在13世纪初，成吉思汗统一了蒙古各部，并且率领蒙古骑兵建立了前无古人的庞大帝国。蒙古人的军队从亚洲出发，向西征服，一路来到了黑海边上。从此以后，亚欧大陆的贸易通道畅通无阻。而在征服的过程中，蒙古人建立了很多国家，金帐汗国就是其中之一。

在蒙古征服之前，亚洲的货物想要到达欧洲，途中需要经过几十个国家，艰险程度可想而知。而现在，只要得到蒙古人的保护，可以说亚欧之大、尽可去得。

正是因为蒙古的征服，丝绸、毛皮和蒙古军队一路抢劫来的奴隶被运到了黑海的岸边，而热那亚和威尼斯商人正在那里热切地等待着这些商品的到来。可以说他们是双向奔赴了。

总之，在蒙古征服和欧洲中世纪晚期商业复兴的双重影响之下，人们跨越整个亚欧大陆，建立了一张规模庞大的贸易网，不计其数的商人穿梭其中。

在他们旅行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携带有鼠疫杆菌的野生动物，比如那些生活在草原上的旱獭。有些商人甚至主动猎杀旱獭剥取毛皮，然后把它们从黑海卖到欧洲。

这样的行为，毫无疑问有着巨大的安全隐患，同样给黑死病的流行埋下了伏笔。

亚欧大陆上的共同灾难

从黑死病传播流行的过程可以看到，这并不是一场独属于欧洲的瘟疫，我们要在整个亚欧大陆的视野下认识它。

我再给你讲几个小故事，你就能感受到这一点。

公元1344年，也就是元朝的至正四年，安徽凤阳发生了鼠疫流行。一个叫做朱重八的少年，全家人几乎都死光了。他只能出家当和尚，以乞讨为生。后来他起兵讨伐元朝，并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叫做朱元璋。

三年之后的1347年，刚才我们讲到的那条热那亚商船离开了卡法城，将鼠疫带到了欧洲。同样是在这一年，威尼斯共和国也出现了黑死病。

而一年之后，也就是1348年，佛罗伦萨共和国鼠疫流行的惨状更是达到了顶峰。一位诗人在自己的作品中记录下了这场瘟疫流行的情况，这部作品叫做《十日谈》，这位诗人就是文艺复兴时期文学三杰之一的薄伽丘。

事实上，除了刚才我讲到的意大利、法国和中国以外，整个亚欧大陆的各个地区都在大致相同的时期里受到了黑死病的侵袭。

至于这场传染病真正的病源是在哪个地区，学术界依然存在争议，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席卷了当时所知的整个世界的大瘟疫。

总结

在14世纪中期，因为欧洲贸易逐渐复苏以及蒙古人的征服，亚欧大陆之间的交通变得空前便利，商业贸易前所未有的发达。

而这一切都为瘟疫的传播提供了条件，于是在14世纪40年代，黑死病在亚欧大陆出现了大流行，并造成了欧洲三分之一人口的损失，黑死病成为了那个时代里死神的代名词。

思考题

你觉得黑死病会影响当时各个国家的统治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咱们一起讨论。

明天我们会继续聊关于黑死病的故事，去看看中世纪的欧洲人对黑死病的病因是如何认识的。我是孙轶飞，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