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人物特辑（3）：西博尔德如何让日本接受西方医学？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从伯驾到西博尔德

昨天我们认识了美国医生伯驾，他对中国医学和医学教育的发展起到了巨大作用。今天我们来认识一位与伯驾大致生活在同一时期的德国医生——菲利普·弗朗茨·冯·西博尔德（Philipp Franz von Siebold，1796-1866）。

西博尔德同样以外来者的身份，对日本历史产生了巨大影响。他不但把西方医学带到了闭关锁国的日本，而且和伯驾一样靠着自己的医生身份参与了重要政治事件。西博尔德是怎么做到这些的呢？我们马上来看看。

医学世家与求学经历

先来看一下西博尔德学医的经历。

西博尔德出生在德国历史悠久的医生家族，他的祖父、父亲和叔叔都是维尔茨堡大学的医学教授。

西博尔德的爷爷卡尔·西博尔德作为军医屡立战功，作为医生技艺超群，而且以热情好客而著称，是他把几乎要解散的维尔茨堡大学医学院重新建立起来的，并使这里的医学教育飞速发展。

事实上，维尔茨堡大学后来一直是医学教育重镇，在我们未来的课程中会多次出场。正因如此，卡尔·西博尔德在德国享有极高的威望，从平民到贵族都非常尊敬他。

在他的影响下，西博尔德家族人才辈出，在各个科学领域培养出了不少著名学者，而且还有很多外交官。

有这样的家族传统，菲利普·西博尔德很自然地在1815年进入了维尔茨堡大学学医。他不但学到了丰富的医学知识，而且在植物学等各个方面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且西博尔德还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那个时代的德国大学是字面意义上的刀光剑影，大学生之间经常进行决斗。而西博尔德参加了30多次决斗并全身而退，战斗力之强可见一斑。

来到长崎与医疗实践

只不过毕业之后的西博尔德并没有留在维尔茨堡大学，他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军队里成为了一名外科医生。

在这段时间，西博尔德学会了荷兰语和马来语，他还治好了荷兰驻东印度总督，并因此受到了重视。

因此，当荷兰东印度公司向日本派遣医生的时候，西博尔德就成了最佳人选。他在1823年来到了日本长崎，这里是当时日本向荷兰开放的唯一一座城市。

接着，西博尔德在日本开始了他的行医。

西博尔德制作了很多手术器械，这让日本人大开眼界。当时的日本医学界虽然已经第一次翻译了外文的人体解剖学书籍，但是在外科领域几乎没什么进展。

和伯驾到中国时一样，西博尔德也发现眼科疾病发病率高、当地治疗水平低，所以西博尔德在日本最早开展的手术是治疗白内障的手术。

当西博尔德展示了自己高超的手术技术之后，日本医生很快就组团过来学习。

西博尔德还对传染病知识传播有贡献。此时已经有了牛痘接种法，但日本人还不知道，于是西博尔德通过东印度公司买了一大批牛痘疫苗。

虽然在运输过程中疫苗全都坏掉了，但是这也让日本人开始了解到，世界上还有一种叫疫苗的东西，居然能预防天花这种可怕的传染病。

依靠手术技巧和远超当时日本的医学知识，西博尔德很快就在长崎成为了名医。当时日本政府在长崎专门建造了一个人工小岛，叫做“出岛”，外国人只能住在这个小岛上。

但是很多日本贵族要请西博尔德看病，这就让西博尔德获得了合法踏上日本国土的权利。

医学学校与学生

更厉害的是，西博尔德后来还获得了特批，在长崎开了一家医学学校。这家学校不但教医学课程，而且还能看病，是把医院和学校相结合了。

日本各地的学生和病人纷纷来到这所学校，病人得到了治疗，而学生则跟随西博尔德学到了眼科、妇科等很多学科的知识。

西博尔德的教学相当认真负责。他有针对性地给学生分配了不同的题目，并让他们用荷兰语写论文。

其中一个学生的论文还被他送回了德国，发表在1826年的德国医学期刊上。这位学生也成为了第一个在欧洲医学专业期刊发论文的日本人。

总的来说，西博尔德在日本的医学实践和医学教育相当成功。他亲手培养出了一大批掌握西方医学知识的日本医生，他的这些学生还熟练掌握了荷兰语，这为他们进一步学习西方科学知识做好了准备。

可以说，西博尔德助推了当时闭关锁国的日本开眼看世界，而这是依靠行医和开展医学教育来完成的。

西博尔德事件

除了直接的行医活动给日本带来影响之外，西博尔德的行医经历还引发了一场著名的外交事件，间接地影响了日本的历史。接下来我们就讲讲这个“西博尔德事件”。

随着西博尔德在日本的医学教育越来越顺利，他也得到了更多的信任。不但能离开出岛，西博尔德后来甚至被邀请去一趟日本当时的中央政府机构所在地——江户，也就是今天的东京。

作为一个学识广博且求知欲强烈的人，在这趟旅行途中西博尔德一点没闲着。沿路上遇到的各种动物、植物和文物，都被他想办法收集了起来。

除了个人的兴趣以外，西博尔德的行动也有自身国家利益的考量。他的祖国德国非常希望了解日本这个神秘的国家，所以在这次行程中，西博尔德拿到了一样他不该得到的东西——地图。

对待外国人，日本可以说是百般防范，甚至都不让他们离开出岛，地图这种东西在当时的日本人看来更是军事机密。

而当西博尔德结束了江户之行，准备去一趟爪哇岛时，日本人在他的行李中发现了那些地图。这一发现让西博尔德立刻从座上客变成了阶下囚。

日本人认定，你这个跟着荷兰人来的德国医生一定是俄国间谍！

日本人会这么想，很大一个原因是当时俄国是日本的主要威胁之一，而西博尔德跟很多国家的人都有交流。

西博尔德再怎么解释也没用，被软禁了几个月以后，西博尔德在1829年被驱逐出境，而且这辈子也不许回日本。

实际上，西博尔德在日本期间还娶妻生子了，这也说明他确实深得日本人信任，几乎要融入日本社会了。而他走后，他的女儿就被留在了日本。

兰学与社会变革

不可否认，西博尔德是当时日本与西方交流的重要人物，那他把西方医学和科学带进日本的影响有多大呢？

我们可以关注一下西博尔德的人生轨迹。虽然他是个德国人，但却是跟着荷兰人去日本的。日本人称呼他为“西博尔特”，这是他姓氏的荷兰语发音。

也就是说，在面对日本人的时候，西博尔德极有可能说自己是荷兰人。

这是个合理的推测，因为在日本漫长的闭关锁国时期，唯一能跟日本打交道的西方国家只有荷兰。因为当时西方国家的人特别热衷于传教，所以日本担心他们影响自己的政治。

只有荷兰人表示自己就喜欢做生意赚钱，这才被允许进入日本。

随着荷兰人的到来，日本逐渐接触到了西方科学。在众多学科之中，最早从荷兰传入日本的就是医学，然后才带动了其他学科的传播。

日本人把这些由荷兰人带来的西方科学称为“兰学”。早在西博尔德到达日本之前，日本医生杉田玄白等人就已经把荷兰文的解剖学著作翻译成了日文。

杉田玄白还写了《兰学事始》这部书，详细讲述了兰学传入日本的过程。

在现代科学传入之后，日本社会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于是让日本由弱变强的明治维新才爆发了。

可以说，是医学带动了兰学，而兰学引起了日本近代的深刻变革。

部分去日本学医的中国人就敏锐地观察到了医学对日本发展的促进作用。比如鲁迅先生在《<呐喊>自序》中，就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而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实。”

所以你应该能理解，西博尔德处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之下，跟随荷兰人到日本传播医学，他所造成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医学本身的范畴。

这在未来的大约200年时间里，对亚洲乃至全世界的局势造成了隐秘而深远的影响。

至于医学领域，因为西博尔德是真正把西方医学带进日本的第一人，而且教出了大量的学生，并传承不断。

因此可以说，今天的很多日本医生如果追溯师门传承，依然能和西博尔德产生联系。

重返日本与女儿楠本稻

最后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没讲，西博尔德被驱逐出日本的时候没带走自己的女儿，在他有生之年二人还有机会再次见面吗？有。

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马修·佩里率领舰队来到日本。在冒着黑烟的美国军舰面前，幕府终于意识到闭关锁国政策只怕是执行不下去了，只能打开国门。这就是改变了日本历史进程的“黑船事件”，为后来的明治维新奠定了基础。

因为美国军舰打开了日本国门，六年之后的1859年，西博尔德终于在时隔20年后再次踏上日本的土地，并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在他离开日本的20年时间里，他的学生教他的女儿学习医术，这让他的女儿楠本稻成为了日本第一个学习西医的女医生。

因为医术高明，楠本稻也成为了日本近代医学史上的重要人物，成为了日本文学作品中经常出现的热门人物。

总结

我们今天讲了19世纪德国医生西博尔德在日本的经历。医学世家出身的他，在日本开展医疗实践和教学，培养了大批掌握西方医学知识的日本医生，他的女儿更是成为了日本首位女西医。

他的故事不仅展现了医学在东西方文明交流中的重要作用，也体现了医生在推动社会变革中的独特贡献。

我们春节期间不留思考题。如果你愿意，可以挑选这些故事中令你印象深刻的内容，讲给你的家人、朋友听。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