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约翰·亨特（1）：不接受正规教育的他如何进入医学领域？

约翰·亨特是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医生之一，他的人生经历能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十八世纪的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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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亨特的矛盾人生

上一讲我们介绍了英国医生威廉·亨特，今天我们来认识一下他的弟弟约翰·亨特（John Hunter，1728-1793）。

约翰·亨特是个奇妙的人。他作为名医跻身上流社会，但始终和黑帮关系密切；他举止粗鲁、言语粗俗，但有名望的人都以和他交朋友为荣；他很贪财，收费的时候毫不手软，但又坚持为穷人免费治病；虽然他讲课水平并不高，但吸引了很多年轻人从美国赶来向他学习。

为什么会有如此矛盾的人生呢？约翰·亨特的学生是这样解释的：约翰·亨特远远领先于同时代的人，所以得不到别人的理解。

正是这样一个人，对医学发展，特别是外科学的发展影响深远。而且约翰·亨特的一生十分丰富多彩，所以我们要花几期课程来详细讲讲他的故事。

你会发现，约翰的人生经历和医学发现是一个绝佳的样本，能让我们对十八世纪的英国医学和社会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今天我先了解一下约翰·亨特的早期经历。

家庭遭遇与儿童健康

我们先从约翰家的遭遇来了解一下十八世纪英国普通人的卫生状况。

约翰·亨特出生在格拉斯哥的一个农民家庭，他是家里的第10个孩子。这看起来这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家庭，但是在约翰的青年时代，他就已经失去了父亲和6个哥哥姐姐。一个家庭有这么高的死亡率，在今天是不可想象的，但却是那个时代的常态。

十八世纪中叶，儿童的死亡率非常高，活到成年是一项挑战。当时的孩子出生之后要面对很多可怕的传染病，比如白喉、麻疹、猩红热、腮腺炎和肺结核。除了传染病之外，贫困家庭的营养不良问题、父母为了生计奔波而完全忽视孩子，同样是巨大的威胁。

而且当时大部分英国孩子都没有受教育的机会，从5岁左右就要开始劳动了，因此他们从儿童时期开始就承受着职业病的危害。比如，扫烟囱这项工作就主要由孩子完成，因为大人很难爬进那么狭窄的通道，而这个职业跟阴囊癌的发生有直接关系。

就算是出生在条件好的家庭，孩子也不一定能顺利长大，因为当时养育孩子的方式存在太多错误。比如当时孩子哭闹了，父母就给他们喝点酒，这在今天看起来是极端危险的行为，因为孩子对酒精的代谢能力很差，很可能造成酒精中毒。

还比如，当时甚至有家长为了培养孩子的意志而让孩子挨冻，结果活活冻死了自己的5个孩子。根据统计，在十八世纪五六十年代，伦敦有一半的孩子都在两岁之前夭折了。

成年生活与公共卫生

可以说，能活到成年的人都是当时的幸运儿，但他们生活的环境依然很糟糕。在伦敦城里，穷人的生活环境拥挤、肮脏，他们因为贫困而很容易陷入营养不良的状态。当时的公共卫生条件相当恶劣，在露天的下水道里，有排泄物和各种垃圾，这些都让环境雪上加霜。

虽然十八世纪的医学有了长足发展，但有效的治疗手段并不多。所以当时青壮年因为突发疾病去世是常事。

那个时代对于妇女更是凶险，因为十八世纪中叶兴起了专业助产机构，但又完全没有无菌意识。所以产房成为了各种细菌传播的绝佳场所，因为感染而死亡成为了新的危险。而产后出血和水平并不高明的助产士，可以说是产妇的巨大敌人。

用一个数字就能说明人们的处境：当时英国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只有37岁。

你会发现，那些出现在我们课程里的医生们，通常都家境良好，但约翰·亨特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童年经历才能让我们了解到十八世纪英国糟糕的卫生情况。

逃课、好奇心与正规教育

更与众不同的是，约翰并不像我们介绍的其他医生一样从小就是神童，他甚至根本不爱学习。这一点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缺点，但这却偏偏和约翰未来的成就关系密切。

童年时代的约翰虽然家庭条件不算好，但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母亲和姐姐对他非常溺爱。他的哥哥威廉·亨特当时外出求学，父亲为了给哥哥凑学费疲于奔命，根本没时间管这个小儿子。

于是约翰只要一有机会就逃课，在大自然里挥洒他的好奇心。多年之后的约翰回忆说，自己从小就好奇，为什么树叶会在秋天变色？蚂蚁、蜜蜂和鸟类究竟如何生活？但是对于学习，约翰则没有兴趣。他拒绝任何形式的学习活动，并在13岁时彻底放弃了正规教育。也是在这一年里，他的父亲去世了。

抵触学术与接受实验

这样的特点伴随了约翰一生，他一辈子都抵制正规教育。甚至宣称自己拒绝所有的书籍，尽管他自己其实有数量庞大的藏书。

因为早期受教育程度低，所以约翰后来写书的时候通常是自己口述，由他的作家朋友笔录。当十九世纪的人重新整理他的作品时，发现必须把他的脏话都删掉。

但有意思的是，在需要写作的重要时刻，比如给英国皇家学会提交论文的时候，约翰的写作能力也不差。他声望最高的时候，每个月会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几千封信，他也写了不少回信，特别是给自己的学生写信。

约翰对正规教育和学术活动非常抵触，哪怕是自己会写字这件事都不想承认。这个态度有利有弊，缺点是因为他不了解科学进展，所以把其他科学家已经搞清楚的事又研究一遍，属于绕了远路；而优点则是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更能发现新的理论和技术。

当然，约翰并不是一个盲目的人，在研究的过程中他愿意接受科学的实验方法，而不是用愚昧的方式去认识世界。

比如，约翰最喜欢的学生曾经问他，自己想要研究某种动物的生活习性，应该怎么入手呢？约翰大声反问，你为什么不做实验呢？

这名学生心领神会，并把老师的话深深记了一辈子。这个学生叫做爱德华·詹纳（Edward Jenner，1749-1823），他秉承约翰的教诲，用科学的方法发明了牛痘接种法。

从农活和木工到解剖

现在我们知道了，约翰·亨特出生平凡又不愿意接受正规教育，那他是如何进入医学领域的呢？

自从13岁离开学校之后，约翰·亨特一直在家里干农活。因为一直保持着童年的好奇心，约翰这段时间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做了一些动物解剖。他20岁的时候，母亲觉得约翰应该为生活着想了，于是让他去投奔姐姐。

约翰就这样见到了做木材商人的姐夫，然后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掌握了刀和锯的使用方法。但遗憾的是，不久之后姐夫破产了，约翰走投无路，只好给远在伦敦的哥哥威廉写信求助。

这个时候威廉已经攒了不少钱，并在伦敦开设了自己的解剖学学校，他需要一个助手来帮助他解剖尸体。听说弟弟无事可做，威廉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请求。但就算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总要考察一下，看看他是否具备这个能力。

威廉的两次解剖考察

所以威廉出了一道题，他拿出一根手臂让弟弟进行解剖。让他吃惊的是，自己这个极度厌恶学习的弟弟居然在解剖方面有如此高的天赋。靠着自己解剖动物的经验以及跟姐夫学到的手艺，约翰不但顺利完成了解剖，而且操作精细、标本整洁，远远超出了威廉的预期。

然后威廉又出了一道更难的题。他提供了一条已经在动脉里注蜡的手臂，并要求弟弟把血管和肌肉分离开来，而弟弟的表现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期望。

此时威廉终于意识到，弟弟在解剖领域的天赋远超常人，而且他还知道，弟弟精力充沛、不知疲倦，他一定能成为自己最好的助手，甚至将来能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解剖助手与著作贡献

接下来的日子里，约翰·亨特一边帮哥哥准备解剖教学用的尸体标本，一边听哥哥讲课，这个别人眼里一事无成的年轻人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而且约翰·亨特确实给了哥哥很大的帮助。具体是什么呢？

上节课我们讲到，威廉·亨特出版了一本重要的解剖学著作，对怀孕过程中子宫和胎儿的情况进行了详细描述。但实际上，弟弟约翰到伦敦以后很快就接过了所有的解剖工作，威廉变得像中世纪的解剖学教授那样，只需要坐在高高的讲台上授课就可以了。

所以在完成这部作品时，约翰进行了大部分解剖操作，并且采用注蜡法灌注了血管，从而让解剖结构显示得更清晰。然后画家按照约翰展示出的细节绘制了图画。

胎盘血供与兄弟分歧

更重要的是，在向血管里注蜡的过程中约翰发现，母亲和胎儿的血液供应是相互独立的。虽然在胎盘里两个人的血管挨得很近，可以交换氧气和营养，但是并没有直接连接在一起，这也是我们之前讲过的胎盘屏障的解剖学基础。

当约翰向哥哥说明这个发现的时候，威廉一开始不相信。但是在解剖室里亲眼看过后，他意识到了这个发现的价值，并且在自己的书里写了下来。但是威廉没有提到弟弟的功劳，这件事也成为了兄弟俩后来分道扬镳的原因之一。

也就是说，我们上节课讲到的威廉·亨特的成就，很大程度上是约翰·亨特做出来的。可以说，约翰还在给哥哥当助手的时候，就已经在解剖学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只不过还不为人所知罢了。

说到这里，仍然有一个问题没有解答，那些用作研究的孕妇尸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下节课我们就来聊聊约翰·亨特乃至整个医学界盗窃尸体的那段黑暗历史。

总结

约翰·亨特的家庭经历见证了十八世纪普通英国人真实又糟糕的卫生状况。他早年不服管教，一辈子都对教育和学术非常抵触，这让他能不受束缚地进行研究，并在未来取得巨大的成就。将约翰带进医学领域的人是他的哥哥威廉·亨特，其实威廉在解剖学上的成就在很大程度上是约翰的功劳。

思考题

约翰·亨特在十八世纪能摆脱学术界自己进行科学研究，你觉得在今天还有这样的可能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让我们畅所欲言。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