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但丁：诗人与医学有怎样的不解之缘？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关于中世纪，我们已经讲了很多内容了，来到中世纪晚期，有一个人物特别值得我们单独说说——诗人但丁。

但丁（Dante Alighieri，1265-1321）生活在13、14世纪相交之际的意大利，大部分人应该都听过他的重量级作品《神曲》，也知道他和薄伽丘、彼得拉克并称为中世纪三大诗人。

但是大多数人未必知道的是，这位著名诗人的一生始终跟医学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必须得说的是，了解一个时代的医学，不只可以通过医生。透过但丁一生的几个重大事件，我们也可以了解到他所生活的时代医学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今天咱们就以但丁的经历为线索，去看看中世纪晚期、文艺复兴时代即将到来时的意大利医学。

参与政治与医学行会

但丁人生早期里的第一件大事，是选择了参与政治。从这件事里，我们能看到医学当时在意大利的兴盛程度。

在整个中世纪，意大利都处在分裂的状态。而意大利那些各自独立的小政权，政治体制截然不同。教廷掌管的教皇国当然是政教合一，而萨伏依、那不勒斯、米兰是由国王统治的王国，威尼斯和佛罗伦萨则是共和国。

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这三者中显然是威尼斯和佛罗伦萨共和国看起来是更先进的政体。

但是在中世纪的意大利，共和国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没有教皇和国王这样能统一管理国家的君主，所以内部谁也不服谁，政治斗争特别严重。这在当时意大利北部的国家里，是很普遍的现象。

人们往往会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教皇，一派支持神圣罗马帝国，可以说是神权和王权的激烈碰撞。

但丁是个土生土长的佛罗伦萨共和国人，而佛罗伦萨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向来以政治斗争激烈而著称。

在当时的环境里，但凡有点出息的佛罗伦萨人，都难免卷入到这些斗争中，但丁当然也不例外，他的一生始终和佛罗伦萨的政治斗争纠缠不清。

选择行会的三种可能

这里有个小背景，佛罗伦萨是共和制度，如果想要参政议政的话，就必须要加入一些派系和组织。而但丁所选择的，正是医师和药剂师行会。这就奇怪了，但丁可不是医生，他为什么会选择和医学相关的行会呢？有这么几种可能：

• 第一，当时的医学受到古典时代医学传统的影响，所以和哲学关系特别密切，而但丁是一个热爱哲学的文化人：
• 第二，当时的药剂师不光卖药还卖书，而但丁是一个热爱读书的文化人；
•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医学行会的势力很大。在当时，有钱的行会被称作“肥人行会”，佛罗伦萨共和国有七大“肥人行会”，而医师和药剂师行会正是其中之一。这个行会经济基础雄厚、势力大，通过加入这个行会参与政治的话，影响力想必是不小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从但丁参与政治的这段经历，我们都可以看到，在当时的佛罗伦萨共和国，医学行业得到了蓬勃发展。而医学的相关组织，在当时也已经颇具实力。

于是，但丁这样一位热爱哲学和文学的诗人，怀着对政治的无限憧憬，成为了医师和药剂师行会的代表。

流放与帕多瓦的医学教育

那么问题来了，但丁作为医师和药剂师行会的代表，他到底懂不懂医学呢？这就是我们要聊的但丁人生里的第二件大事——他被流放的经历。我们可以从这段经历里，了解到那个时代医学和医学教育的情况。

在佛罗伦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但丁遭受到了打击和迫害，并且长时间被流放。

漫长的流放生涯里，内心苦闷的但丁选择了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思想。他将原本充满少年青涩感情的爱情诗歌变成了恢宏的政治长诗，这就是我们熟知的《神曲》。

其中透露出很多跟医学相关的内容，这些医学知识都是他在流放的过程中积累的。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但丁见到了当时最著名的医生——皮特罗・达巴诺。但丁被流放之后去了很多地方，甚至有可能到过巴黎。

但是他旅行中最重要的一站，是帕多瓦。帕多瓦大学对于医学的重要性，我们在之前的课程里已经提到过。当但丁来到这里时，恰好碰到了对这所大学进行管理的皮特罗・达巴诺。

这位医生是当时科学界的权威，而在医学领域，他是阿拉伯医学家阿维森纳的忠实继承者。这也充分说明了，中世纪晚期欧洲的医学界受到了阿拉伯医学的深远影响。

一直到16世纪晚期，皮特罗的著作仍然被认为是权威著作。

难得的是，皮特罗不仅仅是个注重理论的医学教师，也是个真的会看病的医生，甚至连教皇都要找他看病。

但丁在帕多瓦生活了很长时间，皮特罗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神曲中的疾病与诗人形象

医学史专家卡斯蒂廖尼认为，但丁很有可能听过皮特罗的医学课。在《神曲》中，但丁经常通过疾病进行各种比喻和描述，给你举个例子：

《神曲》分为地狱、炼狱和天堂三篇。因为但丁极具想象力的描述，才让基督教的地狱变得具象化。

而在地狱之中，那些伪造钱币的人被分成了4组，但丁根据他们在人世间犯下的不同罪过，安排了不同的疾病，包括麻风病、狂犬病等等。

可以看到，在但丁的观念之中，疾病是对人类的惩罚。而且他显然对各种疾病都相当熟悉，这大概和他在帕多瓦的经历是分不开的。

可以说，在帕多瓦的流放生涯，让但丁具备了不少医学知识，可见当时的医学教育还是发展得不错的。

值得一提的是，但丁的形象也暗示了他和医学的紧密联系。存世至今的但丁肖像里，这位诗人的形象经常是穿着红色的长袍，戴着毛皮帽子。

虽然这样的装扮并不是只有医生才能穿，但当时的医生通常是这么打扮的。不得不说，但丁本人也在努力地让自己的形象和医生贴得更近。

手持《神曲》的但丁（摘自《西方哲学精神》，何兆武著）

两位教皇与医学的联系

除了政治生活和流放经历，从但丁对于教皇的态度里，也能看到他和医学的一点联系。

在但丁的一生中，一共有14位教皇掌管着教会，他在《神曲》中提到了9位，其中只有一位被但丁写在了天堂篇之中，其余的通通在地狱和炼狱里。

这位身处天堂的教皇是约翰二十一世，他有一点相当特殊，是教会2000多年的历史中唯一一个医生出身的教皇。

与约翰二十一世形成对照的，是卜尼法斯八世。要知道，但丁在写《神曲》的时候，这位教皇还活着，而但丁毫不留情地给活着的教皇在炼狱中留了一个位置，进入这里的通常是那些尚未完全摆脱罪恶的人。

但丁之所以认为布尼法斯八世有罪，首先可能因为他就是让但丁被流放的罪魁祸首。

值得一提的是，卜尼法斯八世教皇在医学史上也很重要。正是他颁布了法令，禁止解剖学研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里面有一个故事：

在十字军东征的时候，来自德国地区的战士，如果死在了异国他乡，就会想办法把自己的尸体带回祖国。

但很显然，在交通相当不发达的中世纪，运输尸体难度太高，所以这些战士会用大锅将尸体煮烂，然后将骨头带回去。

卜尼法斯八世所下的禁令，是针对这种野蛮行为的，但是在执行过程中似乎被解读错了。于是，在很多人眼里，卜尼法斯八世成为了阻碍解剖学发展的罪人。

尽管我们不知道但丁这么安排教皇死后位置的最初意图是什么，但不得不承认，在他不朽的诗篇《神曲》之中，医生出身的教皇约翰二十一世上了天堂，而那个阻碍了医学发展的卜尼法斯八世，则进入了炼狱。

这也许只是一种巧合，也可能是但丁和医学的密切关系影响了他的作品。

但对于我们来说，了解但丁和医学的关系，毫无疑问能让我们对这部伟大的作品有更深刻的理解。

总结

但丁是中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从他一生的经历中，我们能窥见那个时代医学的发展。但丁是佛罗伦萨共和国医学行会的领袖，正是借助这个身份，他参与到了国家的政治之中，足见医学在意大利的兴盛。

在政治斗争里，但丁遭到了迫害并被流放。而这样的流放经历让他在帕多瓦生活了很长时间，并学到了不少医学知识，这是那个时代医学教育发展的体现。

有趣的是，在《神曲》之中，医生出身的教皇上了天堂，而阻碍了医学发展的教皇则在炼狱中受苦，或许这也是一种但丁与医学的不解之缘导致的巧合吧。

思考题

近几年有一部电影，它的主题既和但丁有关，又和传染病有关，是汤姆·汉克斯的《但丁密码》，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一下这部电影。欢迎你把你的观后感或者印象深刻的情节打在评论区，我们一起讨论。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咱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