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罗马：强大让罗马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从今天开始，咱们要进入一个新的版块：罗马。如果你还不熟悉罗马的历史，不用担心，后面我讲到与罗马历史相关的内容，会随时为你简要介绍。

今天咱们就直奔主题，罗马的强大给西方文明烙下了深深的印痕，哪怕是在灭亡之后，罗马的影响依然长久不衰，并持续到了今天。只不过， 很少有人注意到，罗马的强大也让它付出了代价，而这个代价来自—— 传染病。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命运在暗中为罗马标下的价格。

聪明的你早就知道了，传染病的三要素是：传染源、传播途径和人群易感性，而罗马的强大，恰恰让它集齐了这三个要素。

农业、版图与角斗带来传染源

首先，罗马的强大让它接触到了更多的传染源，或者说病原体。为什么会这样呢？

罗马跟希腊不一样，希腊依靠贸易繁荣，但罗马却是地道的农业文明。 在之前的课程里，你已经知道，农业生产需要把土地改造为农田，这是对自然环境的巨大改造，而这个过程也意味着，人和当地传染病的平衡被打破。

而在这个平衡重新建立的过程里，可能会给一些病原体可乘之机，进而给农民造成巨大的传染病负担。

比如，罗马人曾经砍伐过大面积的森林，并将其改造为农田，而需要灌溉的农田比森林更适合蚊子生存，而蚊子又让疟疾更容易传播。

刚刚说的农业还只是给罗马带来疾病问题的一个方面，下面说说第二个方面——版图的扩大。

罗马在最强盛的时期，将整个地中海囊括其中，以至于罗马人亲切地称它为“我们的海”，这意味着罗马的版图不仅包括几乎整个欧洲，还包括地中海南岸的北非地区。

换句话说，虽然在我们的概念里，罗马属于欧洲文明，但罗马人同样要承受来自非洲的病原体的威胁。

罗马的版图之大是前所未有的，再加上种地和打仗，他们对自然环境的破坏也是前所未有的，病原体重新达成平衡，也就更加困难，所以人们受到的传染病威胁也就更加严重。

这还没完，罗马人还有一个野蛮且普遍的娱乐方式，那就是角斗。我们已经知道，从传染病的角度来看，和野生动物接触相当危险，但是罗马人不知道。他们把各种野生动物运进斗兽场，围观野兽和角斗士厮杀。

他们变得强大以后，还把这种野蛮的娱乐带到了罗马的各个城市。虽然这带来的传染病负担比农业生产带来的要小，但同样不容忽视。

总之，罗马人从事农业生产，破坏了人与传染病的平衡，而且罗马帝国面积过于庞大，让罗马人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种类的病原体，再加上罗马人喜爱并推广角斗，让他们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野生动物，这一切都让罗马人在变强大的过程中，接触到了更多的传染源。

不仅如此，他们还亲手打造了更强大的传播途径。

道路与人口流动加快传播

说到这儿，我们就不得不提到一句著名的谚语：“条条大路通罗马。” 事实上，这句话一方面隐藏着罗马强大的奥秘，一方面暴露了罗马的危机。

“条条大路通罗马”，说的是通往罗马帝国的首都罗马城。其实，当初罗马人选择在罗马城建立首都的时候，颇有几分无奈。

那个时候，希腊风头正劲，在亚平宁半岛建立了不少殖民地，希腊需要贸易，所以他们的殖民地通常建在沿海地带，而罗马城地处内陆，希腊人看不上，这才给了罗马人建立城市的机会。

那为什么要修建道路，让条条大路通往罗马城呢？前面我们说到罗马人爱种地，也爱打仗，这也影响了他们扩张的策略。每次扩张地盘以后， 罗马人并不会留下军队驻守，毕竟他们还要回家种地。

那如何保证这块地盘上的人老老实实听话？罗马人的解决办法是修建标准极高的道路 ——只要这里的人不服气，罗马军团沿着大路，很快就能打回来了。

说到这儿你就发现了，罗马的军事之强在于机动性强，或者说人口流动性强。而这个优势的代价，就是让病原体也能“条条大路通罗马”。无论是呼吸道传播疾病还是消化道传播疾病，都会伴随着罗马大道上的人口流动，蔓延开来。

你可能会想，区区几条罗马大道，影响没那么大吧？罗马大道可不只几条，那到底有几条呢？

今天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带着激动的心情考察研究了一番，最终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在罗马帝国时代，连接 100 多个行省的道路有 370 多条，总长度超过了 40 万公里，如果算上那些支线道路的话，这个数字还会变得更加夸张。

此时你可能又会问，罗马修建道路是为了打仗，那要是不打仗，病原体的传播途径是不是就断了呢？唉，要说这罗马啊，在帝国建立之前的七百年时间里，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

罗马人几乎就没闲着， 七百多年只有两年没打仗，人口流动的数量之大和速度之快，都是前所未有的。

而且，罗马大道不光用于打仗，它同样可以用于商业贸易和旅行，所以，就算罗马军队偶尔闲着，罗马大道也没闲着。

在罗马发达的交通系统建立之前，传染病只能算是地方病，因为它很难被传播到远方，正如我们之前讲到过的雅典瘟疫，虽然对文明的影响十分重大，但是疫情传播的范围相当有限。但在“条条大路”建成之后，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传染病有可能出现大规模流行了。

在之后的课程中我们会讲到，罗马命运转折的几个重要节点，都和传染病的大流行有关。

人口增长如何增加易感人群

言归正传，既然道路的修建、版图的扩张意味着传染病风险越来越大， 那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罗马人想到了两个办法：

• 第一，把病人治好；
• 第二，多生孩子，补充人口。

很显然，把病人治好超出了罗马人的能力，所以他们只能选第二项多生孩子。这对于需要劳动力的农耕文明来说，也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

罗马进入帝国时代的第一个世纪里，罗马城的人口很有可能有一百万之多，而在公元二世纪罗马帝国最为兴盛的时期，整个罗马帝国的人口大约有 7500 万人。

你可能会问，人口增长是不是说明他们承受的疾病负担降低、活得更久了呢？并不是。罗马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只有大约 25 岁，也就是说，罗马人完全是靠生得更多保证了人口增长。

事实上，罗马的政策也是非常明确地鼓励多生孩子，法律规定女孩 12 岁就可以结婚。

有意思的是， 罗马人会对那些守寡的寡妇高看一眼，这并不是鼓励寡妇们不要再婚，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再婚和继续生孩子是一个极其普遍的现象，所以守寡的寡妇才成了“凤毛麟角”。

由此可见，罗马帝国人口增长不是因为死亡率下降，而是因为生育率提升。

还有一个鲜活的例子可以证明这一点，著名的五贤帝中的最后一位叫做马可·奥勒留，在他和皇后婚后的 25 年里，皇后至少生了 14 个孩子，但是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在马可·奥勒留的信件中我们可以知道， 他的很多孩子都死于发烧和腹泻。

不得不说，哪怕贵为罗马皇帝，也不能保证孩子健康长大。在这样的条件下，只有使劲生孩子，才能让罗马的人口出现增长。

但是，他们根本预料不到，如果没有防控传染病的知识，这些增长的人口，很快就会成为传染病大规模流行的基础，因为传染病的三要素，除了传染源、传播途径，还有易感人群。

传染病负担，就是罗马强大的一大代价。

总结

罗马的强大让他们承受了更重的传染病负担。原因有三个：

• 第一，罗马人爱种地、地盘大、爱角斗，这让他们接触到更多病原体， 无论是数量上还是种类上；
• 第二，罗马的强大离不开便利的交通，而这也为传染病的传播提供了途径；
• 第三，虽然疾病负担很重，但罗马人依然依靠高生育率，保持了人口增长，但人口多同样是传染病流行的必要条件。

如果说雅典瘟疫中断了古希腊的发展，那么罗马历史上几次大瘟疫的流行则堪称“毁天灭地”，它们不但带走了无数罗马人的生命，也摧毁了古典时代的信仰和精神，让罗马复兴的希望彻底破灭。

思考题

在古代的城市里，有可能形成大规模的贫民窟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下一讲我们来聊一聊罗马早期的医学知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