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50｜如何看待人体之美？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人体美感的提问

戴嘉蒙

人体的美感跟什么有关呢？是完美的结构，还是线条形状，又或者体现在相互支持的功能上？

这个问题的回答角度当然很多，我试着从跟咱们课程内容相关的角度回答一下。

人工选择、自然选择与性选择

这个问题其实是前一段时间提的，但我放在了进化论的课程之后讲，是因为进化论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审美的由来。

在“什么样的性状能够得到保存”这个问题上，达尔文首先认识到的是人工选择。对于人类饲养的动物来说，那些符合人类要求的性状可以被保留下来。比如下蛋多、长肉快的鸡，就会被重点培养，这些性状也因此逐渐得到强化。

在此之后，达尔文又意识到了自然选择的存在。大自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生存环境可以对自然界中生物的性状进行筛选。

但是有些生物的性状一直困扰着达尔文，比如孔雀那华丽的大尾巴，非但不能提升孔雀的生存能力，反而让孔雀的天敌更容易发现目标。

为了解释这个问题，达尔文提出了性选择理论。雄性孔雀之所以长出华丽的尾巴是为了和其他的雄孔雀竞争，提高它们找到配偶、繁殖后代、把基因遗传下去的概率。性选择理论确实解释了很多不能直接提升生存能力，却能繁衍成功的特征。

但是随着生物学家的深入研究，发现漂亮的外形看似不能提高生存能力，但往往和健康息息相关。比如对于鸟类来说，腹泻是比较常见的症状，而且很容易弄脏尾巴。如果一只雄性孔雀拥有漂亮而干净的尾巴，这预示着它有更好的健康状况，更容易孕育出更加健康的后代。

从这个角度理解，雌孔雀选择尾巴更美的雄孔雀一起繁殖后代，不仅有审美的考虑，同时也隐含着对于健康的考虑。

人类审美与繁殖养育

你可能已经联想到了，对于人类来说，这个结论在一定程度上也成立。直立行走导致女性产道狭窄，人类的分娩变成了困难且危险的行为，这就是之前讲过的生育困境，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类的新生儿在未发育完全时，就被生了出来。

这就意味着，人类要经过漫长的儿童时期。对于母亲来说，把孩子顺利养大负担很重，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很明显，当初挑选配偶时，就要尽量选择能共同承担养育责任，并能提供资源支持的男性。

当我们带着这个思路去看女性对于男性的审美时，就能理解为什么很多女性比较倾向于个子高、身体壮、肩宽腰窄、面部棱角分明的男性。

之所以会提到面部棱角分明，是因为具备这样特征的男性，面部的骨骼更结实，在早期人类社会中，他们在群体内部的资源争夺和保护能力上是有优势的。

总之，女性对男性的审美标准，如果从进化生物学根源上追溯，部分是基于能更好地繁殖和养育后代的目标。男性对女性的审美也是类似的道理，这是一种跨文化的普遍现象。

文化塑造的审美与健康代价

当然，人体的美感并不能完全用进化论来解释。因为审美还会受到文化方面的深刻影响。

你大概想到了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的故事。腰细不是坏事，但如果以健康为代价追求极致的、病态的细腰显然就不合适了。在这个典故中，楚王对细腰的追求，影响了当时对于女子体态的审美。

十六到十九世纪的欧洲，同样把女性的细腰作为重要的审美标准，并且为此发明了专用的紧身胸衣。但穿这种紧身胸衣对于女性的身体来说是严重的负担，长期穿它会引起肋骨变形，腹腔脏器下垂，甚至在刚穿上的时候就会让人呼吸困难，还有的会晕过去。

你大概已经想到了，在电影《泰坦尼克号》里，女主角就曾穿过这样的衣服。

类似的例子有很多，比如中国古代女子缠足的习俗，在当时被认为是美的。但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既不美也不健康。缠足会导致女子骨折畸形，这是迫害女性的行为，哪来的审美可言呢？

生活在埃塞俄比亚的一些民族也有类似习俗。当女孩进入青春期时，就会在下嘴唇中部穿孔，然后放进一个小木块或陶片，之后逐渐增加这些填充物的尺寸，最终可以在下嘴唇的孔中放上直径超过10厘米的盘状物。

可以说，不管是缠足还是在下嘴唇上打孔，这种审美只局限于接受这种文化的时空里。

高跟鞋的文化变迁

我可以再举一个常见的例子，高跟鞋。这种鞋起源于文艺复兴时期，本来是男女都可以穿的。比如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他就非常喜欢高跟鞋，也正是他把穿高跟鞋变成了一种时尚浪潮。

之后随着时间演变，高跟鞋逐渐变成了女性独有的款式，男性穿高跟鞋的情况虽然不能说完全消失，但也已经不多见了。

不难看出来，对于高跟鞋的态度的变化，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不同时代的文化的影响。

数学、线条与动态之美

除了进化论和文化，接下来我们再来聊聊西方历史中以科学的眼光发现人体之美的故事。

在之前的课程中我们讲到，古希腊的哲学非常发达，当时的哲学既和数学关联密切，又认为人体和宇宙相互和谐统一，用数学来理解人体是理所当然的事。在西方很早就有了所谓黄金比例的说法，也就是1:1.618，而人体完美地符合这个比例。

需要注意的是，这并不是后世学者附会而来的，而是古希腊的数学家、哲学家和艺术家共同认可的观点。在当时所撰写的书籍中就已经强调，艺术品中所呈现出来的人体比例应该符合数学规律，这样才能产生和谐的美感。

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后世的研究者在研究人体时，当然会注重骨骼肌肉的走向来呈现线条之美。而运动状态下的肌肉形态变化、肢体的动态延伸，都不是僵硬的几何，而是有弹性变化和呼应的形态，自然也被认为能呈现出生命的美感。

人体之美的三个观察角度

最后总结一下，我们刚才从三个方面尝试认识了人体之美。

• 第一，进化论告诉我们，异性之间的相互审美源于更好地繁殖和养育后代，让遗传基因继续传递。
• 第二，审美深受文化影响，不同的文化之中对于美的评判有不同的标准，而这样的标准往往也只局限于该文化所存在的时间和地区。
• 第三，在西方历史中，有用科学眼光认识人体的传统。因此很多医学家在研究过程中，越发感觉到人体具有无限的美感。

十九世纪无痛分娩的提问

湖心亭

十九世纪的无痛分娩是自然生产还是剖宫产？如果是前者，在全麻的情况下如何让产妇配合把孩子生出来？

在我们的课程里提到的都是自然生产。

剖宫产的历史与缝合技术

在麻醉和无菌术出现之前，剖宫产仅仅是在产妇死亡的情况下剖腹取出胎儿，并不能挽救产妇的生命，所以可应用的机会很少。正是因为在这种理念下进行操作，所以早期的所谓剖宫产甚至没有缝合子宫这个环节，产妇想要保住性命几乎不可能。

尽管根据有些记载，在十九世纪之前存在成功的剖宫产案例，而且产妇在术后活了下来，但这样的病例显然超出了科学所能解释的范围。

直到1882年，德国医生马克斯·桑格（Max Sänger，1853-1903）才提出，在剖宫产的手术中，可以使用银线和丝线缝合子宫。这样的改进不但保留了子宫，而且减少了开放的伤口，因此降低了感染风险。

经过这样的重大技术改革，剖宫产才有可能被推广。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中期这段时间，剖宫产才成为一种常规的术式。

而在我们的课程里提到的无痛分娩的案例，都是自然生产，而不是剖宫产。

麻醉深度、时机与产钳辅助

至于如何在全麻状态下完成自然生产，是因为十九世纪的无痛分娩是会控制麻醉深度，并且选择麻醉时机的。

前面课程中提到的几位进行无痛分娩的医生，都是当时对麻醉技术理解比较深刻的医生，他们都有意识地对麻醉深度进行了控制，使产妇达到意识模糊、疼痛减轻的状态，但并不是彻底丧失意识。这样的麻醉状态并不会影响肌肉收缩，产妇是可以顺利把孩子生出来的。

而且自然生产是可以分成几个阶段的，麻醉师在进行无痛分娩的时候，也不是在分娩的一开始就给产妇使用麻药。胎儿从盆腔下降的这个阶段里是不使用麻药的，当胎儿开始娩出的时候才使用麻药。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们之前的课程里已经讲到过产钳的发明。在十九世纪产钳也已经得到了推广，因此在无痛分娩的过程中，产钳也可以起到重要的辅助作用。

无痛分娩问题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我们课程中提到的无痛分娩都是自然生产，而不是剖宫产。无痛分娩时的麻醉一来会控制麻醉深度，二来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因此可以有效地减轻产妇的痛苦，同时也不会影响肌肉收缩。

好了，本周的问答就到这里，我们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