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地心说：四元素学说为什么广受推崇？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讲过了四元素学说，你可能会想，为什么这么不靠谱的学说会被推崇呢？当然了，用一句话就可以打发这个问题— —因为当时的人还不懂科学嘛。

但是，关注医学文明史的你，一定是好奇心非同一般的人，你可能会追问一句——四元素学说能获得如此崇高的地位，背后有没有什么因素呢？有，那就是地心说。

什么？四元素学说和地心说会有什么关系呢？简单地说，四元素学说嵌入地心说思想体系，被当时的人“打包”接受了，今天我们就来补充说一下这个内容。我知道，此刻你心里肯定有很多问号，别急，咱们马上展开讲讲。

四元素如何嵌入地心说

在希波克拉底的传人那一讲，咱们说到亚里士多德深受希波克拉底医学思想的影响，它在解释世界运作的规则时，也将四元素融入其中。

在亚里士多德的体系里，地心说处于极其重要的核心位置。我们已经知道，地心说认为，地球位于宇宙的中心，它既不自转，也不绕着别的天体转，反倒是太阳、月亮和星星都围绕着地球转。

亚里士多德还认为，月亮是特别重要的天体，可以根据它把天空分成两部分。月亮下边的部分是月下区，也就是月亮和地球之间的区域， 当然也包括地球本身。在这个区域里，所有的物质都是由气、火、水、 土四种元素构成的。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谁在月亮之上？月亮之上叫做月上区，包括太阳、 月亮和星星，它们通通都是由第五元素构成的，这种元素叫做以太。

为什么世界是这样构成的呢？注意，亚里士多德的世界观是浑然一体的，所有的观点都环环相扣，我一环一环为你讲解。

首先，每一种元素都有一个基本的性质，土元素的性质就是天生具备向宇宙中心运动的趋势，而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所以才会聚集大量的土元素。

水元素呢，也向宇宙中心运动，但是这种趋势比土元素弱一些。

火元素就不一样了，它的天然运动趋势就是远离宇宙的中心地球。

至于气这种元素，它天然运动的趋势就是在水和土的上方、火的下方运动。

至于第五元素以太，它的趋势就是爱转圈，所以所有的天体都围着地球转。

在这些设定之中，我们又能得出一些推论，在月下区，四种元素都在努力地去往自己该呆的位置，到了那儿，就会停止运动，所以在月下区，物体在不受力的情况下，趋于静止。

接下来我再问你一个著名的问题，如果扔一大一小两个铁球的话，哪一个先落地？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这俩球是重物，是由水和土两种元素构成的，它们的运动趋势就是向宇宙中心，也就是向地球运动， 大球的趋势更强烈，所以当然先落地。

不得不说，在亚里士多德这套体系里有天文学，有医学，还有物理学， 虽然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通通都是错的，但是在这个体系之中，它们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于是，四元素学说也就这样被嵌入地心说的体系，被打包接受，深入人心。

此时，你可能会问一个问题，亚里士多德解释世界运行规律的时候， 似乎是在分析各个元素的特点，那有没有可能，四元素学说才是这套理论的核心呢？有没有可能是地心说嵌入了四元素学说呢？

核心观点与外围观点

这就涉及到一对概念，核心观点和外围观点。什么是核心观点呢？如果一个观念被推翻后，整个体系就会被推翻，那么这个观点就是核心观点。

相应地，有些观点就算是进行修修补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改变，也不影响整个体系，这就属于外围观点。

那么，在亚里士多德的体系里，四元素学说和地心说，谁是外围，谁是核心呢？

我要告诉你的是，别看四元素学说在医学领域长期占据统治地位，但它在这儿就属于外围观点。为什么呢？

假设咱们是古希腊的医生和哲学家，然后咱们提出这样一个理论：四元素学说是错的，这个世界应该是五种元素构成的，除了气、火、水、土之外，应该再加一个，比如金元素或者木元素。

哎，你会发现，这样说，其实一点也没问题呀，甚至可以说，咱们直接用五行理论替换掉四元素学说，也没有任何问题，只需要充分解释清楚这几种元素之间的相互关系，对整个体系进行一个小幅度的修补就可以了。

所以说，四元素学说在亚里士多德的整个体系里，是一个外围观点。

那么，在亚里士多德的理论体系里，哪个观点是核心观点呢？地心说。 如果地球不处在宇宙的中心，那一切就乱套了。

刚刚我们讲到，亚里士多德认为，每一种元素都有一个基本的性质， 土元素的性质就是天生具备向宇宙中心运动的趋势，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所以才会聚集大量的土元素。

而如果地球不在宇宙的中心，那么土元素为什么要汇聚在地球上呢？说不清了。想要重新解释这个问题，土元素的属性就要随之发生改变。土元素的属性的改变，就会牵动四元素学说的调整。

你看，在这个虽不科学但自圆其说的体系里，四元素学说的变化，不会影响地心说，而地心说被动摇，就会波及四元素学说。

不只是四元素学说，如果地心说被推翻的话，亚里士多德建立的整个哲学体系， 以及这个哲学体系下的世界观都要推倒重来。所以，地心说才是这个体系的核心观点。

医生为何关注天文学

现在，我们就能清楚地认识到，是四元素学说嵌入地心说的体系，搭上了哲学的便车。

了解了这些“冷知识”，我们就能对很多“冷问题”有更深刻的认识。比如，为什么中世纪的医生要学天文学？聪明的你一定想到了地心说与四元素学说的紧密关联，地心说属于天文学，四元素学说属于医学， 但地心说会影响四元素学说，医生们也就不得不加以关注。

这就好比， 你是一个软件开发者，你当然要研究软件，但你也不得不研究安卓、 鸿蒙等操作系统，毕竟操作系统的更新变化会影响你的应用程序的设计和运行。

旧体系如何受到挑战

我们沿着这个比喻再推进一步，如果这个操作系统存在重大漏洞，那么，无论是操作系统的开发者，还是应用软件的开发者，迟早都会对它进行迭代，甚至是全新升级。同样的道理，存在重大漏洞的地心说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就在 1453 年这同一年里，哥白尼出版了《天体运行论》，维萨里出版了《人体的构造》，在某种程度上不算是完全的巧合，应该说是这两位大师在相同的时代里，从不同的角度对旧的知识体系发起了冲击。

在哥白尼和维萨里之后，伽利略登场了，你还记得他干过什么事吗？ 传说中他在比萨斜塔扔下了两个铁球，虽然这个故事是虚构的，但也反映了编故事的人对他的探索精神的认可。

前面我们说到，亚里士多德认为存在于月亮之上的元素是以太，而伽利略用望远镜看月亮，发现上面都是大石头，是土元素构成的，这也不是亚里士多德说的第五元素以太啊。

更重要的是，伽利略的这种质疑也在推翻地心说这个观点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天文学家们对地心说的怀疑，整个科学界的理念都难以进步，医学的进步当然也得益于此。

在后面的课程里，我们会展开讲讲，医学如何摆脱了自然主义哲学模式，而在这个过程里， 天文学家功不可没。

有趣的是，当我们了解哥白尼、维萨里和伽利略的生平故事时，便会惊奇地发现：太巧了，这三个人都曾经学过医学，而且都曾经在同一所大学上过学或者当过老师。

他们在好奇与求真的氛围之中，对亚里士多德所构建的体系发起了冲击，并最终撼动了这个体系，真正将医学乃至整个科学带进了新的时代。

最后我想说的是，虽然以今天的眼光看，亚里士多德的整套体系错误百出，但这并不能抹杀他的伟大。在他所处的时代，他已经竭尽全力， 构建了一个在那个时代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科学观和世界观，而医学对于人体的理解也被纳入到了这个体系之中。

也恰恰是因为他的影响巨大，在未来的科学界里，那么多璀璨的明星，齐心协力，才能撼动他所创建的世界。

总结

亚里士多德构建了一套逻辑严谨、环环相扣的世界观，在这个体系里， 地心说处在核心位置，四元素作为外围观点嵌入其中，被打包接受， 广受推崇。

思考题

今天我们讲到了“核心”和“外围”这一对概念，你在学习和工作中用到的专业知识，是否处于另一个体系的外围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了，到这里，我们对希波克拉底学派的介绍，就暂时告一段落。

你还记得吗？在介绍古希腊现实医学成就的第一讲，我们讲了希腊通过减轻传染病负担从而变得强大，核心城市雅典进入黄金时代。而雅典的衰败，也和传染病因素密不可分，我们明天就来聊聊这个话题。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