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詹姆斯·林德：谁率先进行了科学的临床试验？

林德不止发现了吃柠檬治疗坏血病的方法，更开启了医学临床试验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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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海军与坏血病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认识了卡伦和他重要的两位学生。在继续认识卡伦的其他学生之前，我们今天先要讲讲詹姆斯·林德（James Lind，1716-1794）。因为林德的研究对我们后面要讲的一位卡伦的学生影响很大。

我们知道，十八世纪末英国靠着强大的海军实力成为了“日不落帝国”。培养强大海军的条件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英国解决了当时远距离海上航行面临的一大难题，那就是坏血病。

这个过程中，林德贡献很大，他在随军过程中验证了柑橘类水果对坏血病的治疗作用。具体是怎么回事呢？我们马上来看看。

林德的早年与海军医生

先来看看林德的早期生活，这能让我们对十八世纪医学和海军的关系有所了解。

1716年，林德出生在一个苏格兰商人家庭。虽然生活在爱丁堡，而且只比威廉·卡伦小6岁，但是林德的医学教育经历并不是走的“学院派”，因为他在15岁的时候成为了外科学徒。接受了外科培训以后，林德在1739年加入英国海军，成为了一名随船的外科医生助理。

在十八世纪之前，英国海军的外科医生水平并不高。但是进入十八世纪之后，随着英国对海军越来越重视，也就对军医要求越来越高。此时的外科医生和医生助理都需要考试，军队对军医的医学知识、身体素质和道德水平都有了要求。

有了这样的改变，十八世纪海军军医的地位就很特殊，虽然他们不是军官，但是在军舰上的地位和军官基本一样，而医生助理则相当于低级军官。所以，林德能成为海军医生助理，说明他虽然只是学徒，但医学水平也并不差。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林德水平并不差，那他应该有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参加了海军呢？实际上，此时英国海军正在快速发展，年轻医生参加海军是很常见的选择。

这样的好处是，一来收入稳定，二来可以积累经验，三来能周游世界、增长见识。

苏格兰医生与两类疾病风险

除此以外，这和当时苏格兰的实际情况也有很大关系。当时的苏格兰在几个英国的联合国家中相对比较穷，青年人有强烈的外出谋生动力，而且苏格兰的医学教育领先，培养了众多的医学人才。所以英国军舰上的外科医生大部分都是苏格兰人，林德就是其中之一。

值得一说的是，整个十八世纪英国海军都在忙着全球扩张，这个过程面临着两个疾病风险：

• 一方面，全球扩张意味着人口流动以及接触其他地区的病原体，这是巨大的传染病风险。
• 另一方面，在没有保鲜技术的时代里，远洋航行意味着缺少新鲜食物，这就带来了营养学方面的风险，比如坏血病。

而苏格兰在这个时代给英国输送了大批医生，对英国海军的发展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可以说这些医生助推英国成为了日不落帝国。

所以，林德此时参加海军是真正站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上。正是他，解决了给海员造成极大困扰的坏血病。

坏血病与远洋航行

那么，什么是坏血病呢？

用今天的知识其实很容易解释，坏血病的病因主要是缺乏维生素C。在生病早期，病人会出现疲劳、浑身无力以及四肢疼痛，这个阶段还不算严重。

但如果没有及时治疗，病人就会出现出血和贫血，而且很容易得感染性疾病，病死率非常高。

当时海军里海员很容易患上坏血病，因为远距离的海上航行会让他们很长时间都吃不上新鲜蔬菜和水果。

而且相对于其他动物来说，人得坏血病的概率会高很多。当时的船上有老鼠，海员也总会带猫上船抓老鼠，但猫和老鼠都活得好好的。

因为包括猫和老鼠在内的大部分哺乳动物都可以自己合成维生素C，但是人类和其他灵长类动物没有这个能力，只能通过食物来摄取。这样的生理学特点导致坏血病成为了人类远程航行的巨大障碍。

十二名病人的分组试验

那林德是如何验证柑橘类水果可以治疗坏血病的呢？

其实，早在希波克拉底的著作里就提到了坏血病。在大航海时代，也早就有人提到，水果、蔬菜和柠檬汁能治疗坏血病，当然也有很多其他没用的方法四处流传。

以十八世纪的科学水平，人们对维生素还一无所知。而林德在不知道什么是维生素的情况下，通过实验的方法，验证了治疗坏血病的有效手段。

1747年，林德在英国皇家海军的索尔兹伯里号上当外科医生。他选取了12名坏血病病人，两人一组分成六组，然后对每一组都给予不同的治疗方式，分别是：服用苹果汁、稀硫酸、醋、橘子和柠檬、大蒜和芥末，以及用海水泡脚。

治疗了六天以后，吃橘子和柠檬的病人被治好了，但其他五组的病人有好几个病情更严重了。

林德的实验提供了重要的证据，表明柑橘类水果对坏血病有疗效。但是英国海军并不是立刻就采取了相关措施，而是在四十多年后，才规定海军的军官和士兵每天都要喝柠檬汁。

经过这样的改革之后，坏血病这种容易危及生命的疾病不再可怕，英国海军的战斗力上了一个台阶。

1797年，英国海军打败了强大的西班牙海军，英国在海洋上的实力逐渐变得无人能及。可以说，在创造日不落帝国的过程中，坏血病的防治起到了重要作用，而林德的实验为此提供了早期的科学依据。

对照、样本量与一致条件

更重要的是，林德在试验设计方面有了巨大突破。他的这次试验把研究对象进行分组，从而进行对照研究。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 第一，设置对照组能更准确地证明疗效。
  • 假设我拉肚子，吃了五根玉米以后拉肚子治好了，这能说明是玉米的作用吗？并不能，因为我同时还吃了治拉肚子的药。那怎么证明是药的作用而不是玉米的呢？现在我们找到一群拉肚子的人，让他们都吃治拉肚子的药。然后再安排其中的我吃玉米，其他人分别吃苹果、樱桃和榴莲。如果所有人治疗效果都一样，那说明起作用的是所有人都吃的药，而不是玉米和其他那几样东西。
  • 我设计的这个试验和林德的略有不同，我是想证明玉米没用，他是要证明柑橘类水果有用，但我们都设置了对照组。在临床试验里进行分组对照是个里程碑式的进步。林德告诉我们，分组对照才能说明药物疗效，单个病例并不能证明。
• 第二，林德尽量增加了样本数量，这是一个正确思路。虽然因为船上病人数量有限，林德的试验数量并不多，但他在每个组里都放了两名患者。而在林德之前，医生记录的治疗病例，一般都是记录某一个病人。样本量增加可以进一步减少意外因素的干扰，这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突破。虽然实验条件有限，但林德已经有了正确的思路。
• 第三，不同分组的试验条件保持一致，排除了其他因素的影响。每个患者的治疗都受很多因素影响，饮食、保暖、药物等等。在林德的试验里，尽量保证了除治疗外的其他因素一致。所有的12个病人病情相差不多，他们吃的主食也一样。在这种一致的基础上，给予他们不同的治疗，就可以只对一种因素的治疗效果进行评价。

总之，林德的试验普遍被视为医学历史上第一个临床对照试验。它告诉人们，某种治疗方法是不是有效，靠经验判断是不行的，还要通过试验来检验。这个试验看似简单，其实包含了极有开创性的科学思想，因此意义重大。

现在的每年5月20日被定为“国际临床试验日”，是为了纪念林德在1747年这天在索尔兹伯里号上开始坏血病临床对照试验。

林德的时代局限

但正如我们反复说过的，每个人都逃脱不了自己的时代局限性，最后我们来说说林德的局限。

林德的贡献在于验证了有效治疗坏血病的手段，以及设计临床试验的方法。但对于坏血病的认识，其实林德有很多错误。

以当时的医学水平，医生们大多认为坏血病是身体的一种腐败现象。甚至有人认为，这种腐败和道德挂钩，得病是因为患者人品不好，当然我们知道这毫无道理。

除此以外，医生们认为船上生活空间拥挤、空气污浊，也是导致患者腐败的原因。

在这样的时代环境下，林德也认为坏血病是腐败引起的，所以他建议定期对船只进行通风和药物熏蒸，还建议船员要定期洗澡。

在林德看来，那些不爱干净的懒人是最容易得坏血病的。所以他认为为了避免海军里出现坏血病，征兵的时候好好选择兵源很重要，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或者蹲过监狱的人不应该当海军。

错误认识下仍有价值的方法

正是因为这样的认识，林德设计试验的最初目的其实是寻找一种能抗腐败的药物，这样就能治疗腐败引起的坏血病。可以说，他对坏血病的认识大多是错误的。

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对照试验的价值，就算是在对病因和病理过程没有正确认识的情况下，用严格控制试验条件、设置对照组的方法，依然可能得到有价值的知识。

林德的故事就讲到这里。要补充的是，林德的实验影响了卡伦的学生吉尔伯特·布莱恩。刚才我们讲到时隔40多年英国海军才规定船员要喝柠檬汁，这正是在布莱恩的努力下才实现的。我们下一讲就来讲讲吉尔伯特·布莱恩对英国海军医疗制度进行的改革。

总结

在十八世纪，伴随着英国海军的发展，随船外科医生在海军中的重要性逐渐凸显出来。詹姆斯·林德在担任海军外科医生时验证了治疗坏血病的方法，这对英国海军提升战斗力很有帮助。

同时，林德的分组对照试验意义重大，从此让医生有了检验治疗方法的手段。尽管林德设计的试验在今天看来十分粗糙，但他设计试验的基本思路一直影响到了今天。

思考题

你还知道哪些因为营养不均衡而导致的疾病呢？特别是那些在历史上影响了军队战斗力的疾病。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