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本杰明·拉什：哪位医生能在《独立宣言》上签字？

在《独立宣言》上，本杰明·拉什是唯一一位签名的医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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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一讲我们说到，摩尔根和希彭的斗争影响了医学发展，甚至影响了独立战争。而在这场斗争中，其实还有一位重要的医生参与，他就是本杰明·拉什（Benjamin Rush，1745-1813）。

尽管在这3个人中，拉什最年轻，但他对美国医学和社会的影响却更胜一筹。今天我们就来认识一下本杰明·拉什，从他的身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政治和医学之间的相互影响。

从学徒到化学教授

先介绍一下拉什的经历。

拉什出生在美国费城附近的一个农场，15岁的时候，他进入新泽西学院，也就是后来的普林斯顿大学学习，用了两年时间就拿到了学士学位。

后来他成为了一名医学学徒，跟随雷德曼医生学习。雷德曼我们之前讲过，费城医学院的创立者摩尔根就是雷德曼的第一位学徒，所以拉什可以算是摩尔根的学弟。

雷德曼医生鼓励拉什去英国学医，而且还把拉什介绍给了摩尔根。摩尔根对拉什保证，当拉什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就会立刻被聘为费城医学院的化学教授。此时的拉什只有19岁。

就这样，拉什去往了爱丁堡，成为了威廉·卡伦的学生。在这段时间里，拉什被卡伦深深折服，接受了卡伦的医学思想，并在1768年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有提升的空间，于是他来到伦敦，继续向亨特兄弟学习。可以说，他也得到当时几乎最好的医学教育。

23岁的时候，拉什回到美国，按照和摩尔根的约定，当上了费城医学院的化学教授，这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化学教授。

之后，他还在1770年出版了美国第一部化学教科书，其中包含了大量关于制作药物的内容，因此这本书在医学界被使用了很多年。

医学教育的贡献与局限

在摩尔根和希彭努力发展美国医学教育的时候，拉什一直不遗余力地提供帮助。之前我们提到，1775年美国一共只有大约3500名医生，而拉什一生教出了3000多名学生。到了他晚年的时候，美国的大部分医生都可以算是他的学生了。拉什对美国医学教育的贡献非常重要。

但是拉什医生的医学水平在那个时代相对差一些，所以他在医学教育领域的巨大影响力，让他的具有很多错误的医学体系在美国持续存在了很多年。从这个角度看，拉什医生对美国医学算是有功有过。

“英勇疗法”与黄热病

那么，为什么说拉什的医学水平相对差一些呢？我给你举个例子：

拉什提出了一项饱受争议的理论，叫“英勇疗法”。这个疗法可以说是医学观念的倒退，因为拉什建议把放血疗法当做主要的治疗手段。

我们之前讲过，在哈维提出血液循环理论之后，盖伦的放血疗法就已经失去了理论依据。但是拉什居然逆潮流而动，建议患者要敢于接受放血治疗。

在1793年，费城出现了一场严重的黄热病流行。拉什也确实勇敢，在其他人纷纷逃出费城的情况下，他坚持留下来治疗病人。只不过他使用的放血疗法对恢复健康只有坏处。

医学观念与反奴隶制立场的矛盾

除了观念的倒退，拉什的医学观念还和政治观念混杂在了一起。我给你举两个例子：

先说他的医学思想如何影响了政治思想。拉什有个错误的观念，他认为黑人之所以黑是因为得了皮肤病，对病人当然不应该有歧视，所以他觉得黑人不应该受到白人的奴役。

他坚决反对奴隶制，并且一直在为废除奴隶制而努力。但他的这个观点其实谁都不讨好，奴隶主肯定反对，黑人听了只怕也不高兴，谁被说有病能高兴呢？

在费城黄热病期间给病人放血的时候，拉什还鼓励自由黑人来参与护理工作，看起来像是平等地对待黑人。

但实际上，他这么做是因为他认为黑人对黄热病的抵抗力更强，这又说明在他心里黑人和白人仍然是不同的。但在治疗病人的时候，他又对黑人病人一视同仁。

这就是用医学思想来佐证政治观点的后果，如果医学理论本身有错误，那就会带来政治观点的矛盾。

启蒙思想与精神疾病研究

再给你举一个拉什的政治思想影响医学思想的例子。因为在英国学习期间受到了启蒙思想的影响，拉什坚信人人平等的观念。但在当时的医学界，却有一大群人没有被平等地对待，他们就是精神病患者，这引起了拉什的注意。

在此之前，一旦人被诊断为精神病，那么就会丧失人的基本尊严。但拉什认为，很多精神疾病都是生理原因引起的。虽然他的理论基础大部分是错误的，但是他主张用更加人道的态度对待精神病患者是没错的。

当然，他并没有对精神病的治疗进行革命性的改革，还依然相信把病人捆起来是有效的治疗方式，但至少在那个时代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在这个例子里，政治思想又深深地影响了拉什的医学观念。而拉什因为是第一个系统性研究精神疾病的美国人，所以他被尊称为“美国精神病学之父”。

拉什的医学思想和政治观念就这么相互影响，他积极地参与美国早期政治，获得了崇高的声望和社会地位，又靠着这样的地位进一步推动了医学教育进步。从这个角度说，拉什利用自己的政治声望促进了美国的医学发展。

《常识》与《独立宣言》

那么拉什在政治领域都做了些什么呢？从英国回到费城之后，拉什就和很多怀有殖民地独立思想的人进行了交流。

如果你了解美国历史，那肯定知道，在独立战争爆发之前，托马斯·潘恩出版了一本有名的小册子叫《常识》，这本书批判了君主制，明确了独立目标，让殖民地人民的思想得到了凝聚。

而潘恩在撰写《常识》的时候，就听说拉什写了一本反对奴隶制的宣传册，所以主动和拉什交流。接下来在撰写《常识》的过程里，潘恩每写出一部分，就读给拉什听。《常识》不仅包含了拉什的思想，就连这个书名都是拉什起的。

此外，《独立宣言》在美国历史上的意义不用我多说，在这份宣言上一共有56位美国开国元勋签下了名字，而本杰明·拉什也是其中之一。当时有不少医生参与政治，所以这56位美国国父里有4位医生，但有医学博士学位的却只有拉什一个人。

当我们夸赞其他早期美国医生的社会地位时，总会讲到他们和各个美国开国元勋之间的关系，而拉什不一样，他本人就是开国元勋之一。仅凭这一点，我们就能知道他在美国政治界的地位了。

军队卫生教育与希彭的审判

这样一位参与了《常识》的创作，并在《独立宣言》上签字的医生，在独立战争期间当然不会无所作为。我们接着去看看拉什在独立战争期间的表现。

之前我们讲到，摩尔根和希彭这两位重要的医学教育家相互拆台、斗争不停，而拉什也参与其中。在希彭即将成为首席医师的时候，拉什无意间发现，在前方士兵缺医少药的时候，希彭居然在距离前线不到一英里的地方大摆宴会，这让拉什相当愤怒。

因为希彭的无能，大陆军的医疗保障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拉什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尽量解决这个问题，而他的办法就是医学教育。

1777年，拉什出版了一本关于医学常识的小册子《士兵卫生指南》，并通过指挥军队的将军发给了基层军官。虽然以今天的眼光看，里面的内容浅显，而且有不少错误，但是对于当时在前线的军官来说，其中不少是雪中送炭的知识。

而且拉什把基本的医学常识教给了军官而不是军医，所以就算是首席医师希彭不满意也管不了，因为希彭的权力只能管医生。拉什的这个做法在美国军事卫生学历史上，是一件具有开创性的改革。

之后，希彭再一次惹恼了拉什。我们之前讲过，在士兵缺少糖和酒的时候，希彭居然靠贩卖这两样东西发财。拉什听说这件事之后彻底愤怒了，他直接找到小希彭，让他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希彭态度十分冷淡。

于是拉什给华盛顿写信怒骂希彭，之后他还把这件事告到了大陆会议，并找到了之前被希彭赶走的摩尔根。大陆会议仔细审查了相关资料，承认摩尔根并不存在管理不善的问题，当时的客观条件太差，摩尔根干得不好情有可原。

这还不算，拉什还在1780年把希彭送上了军事法庭。这场审判持续了4个月，是美国历史上最紧张刺激的审判之一。当然我们之前讲过，希彭的家世显赫，最终他以一票之差逃脱了罪名，但被解除了职务。

战后的声望与决裂

最后我们聊聊独立战争结束之后的故事。

战争结束之后，拉什医生的名望更大了，他不只是开国元勋，更是美国知名的医学教授。在独立战争后的25年时间里，他一直是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医生，没有之一。

唯一尴尬的是，摩尔根、希彭和拉什这三位斗争不断的医学同行，战后还要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继续当同事。虽然学校一直保留着他们的职位，但是摩尔根再也没回来讲过课，而希彭和拉什虽然都继续教书育人，却在之后的日子里形同陌路了。

这3位美国医学奠基人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但因为影响力巨大，在之后的课程里他们的名字还会出现。

总结

本杰明·拉什是美国早期重要的医生、医学教育家和政治家。他参与了《常识》的撰写、在《独立宣言》上签字，并被称为“美国精神病学之父”。在独立战争期间，拉什参与了摩尔根与希彭的斗争，并最终导致希彭被撤职。

在战后，拉什继续积极推动美国医学教育发展，他一生教导出了3000多名学生，为美国后来的医学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冷知识

2009年，美国成立了一家叫做海洋之门的公司。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认为，带人参观沉船残骸是有利可图的生意。但遗憾的是，在2023年6月18日，这家公司的潜水器在探索泰坦尼克号的残骸时遇到了危险，包括公司创始人在内的五个人全部遇难。

这位公司创始人叫斯托克顿·拉什，他就是本杰明·拉什的直系后裔，而且他和另一位美国开国元勋理查德·斯托克顿也有血缘关系。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